第一次被男人搭讪,我没理他,被捅死在回家路上。第二次我换了个座位,被跟踪到家掐死。
第三次我加了他微信但没通过,第三天被从绿化带冲出的他杀死。
第四次我顺从地回复每一句话,还是被闯进家门的他一刀刀捅穿。第五次重来,
我没去那家面馆。我换了条路,睡了安稳觉,第二天神清气爽去上班。等红灯时有人撞到我。
我抬起头,看见他的脸。再转头,所有人的脸,都跟他一模一样。每一个都是他。
每一个都是我躲不掉的死亡。一 面馆惊魂凌薇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男人,
是在傍晚六点二十分。“老地方”面馆,靠窗的位置,筷子刚从筷筒里抽出来。
隔壁桌的小孩在用勺子敲碗边,当当当,当当当,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凌薇低头拆筷子的塑料包装,指甲盖卡进封口处,没撕开,又卡了一次。
然后她感觉到那道视线。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太阳穴上。你知道它在那儿,
但你不敢抬手去拔。她抬起头。对面那桌坐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三十岁左右,
长相普通。普通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你看完他的脸,下一秒就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
眼睛、鼻子、嘴巴,都像是从别人脸上随便借来的,凑合着用。但他盯着她。
不是那种不小心对上的目光,不是那种很快移开的尴尬。他就是那么盯着,像在盯一件东西,
一件他很快就会拿走的、属于他的东西。凌薇低下头,把脸埋进面碗的热气里。
她假装没看见,筷子挑起面条,往嘴里送。面条有点烫,烫得她舌头疼,但她没停。
那道视线还在。隔着热气,隔着面汤的白雾,像一根针,一直扎在那儿。
旁边那家三口吃完走了,新来的客人坐到他们位置上。门口等位的人换了一茬,又来一茬。
面馆里的人来来去去,但那道视线没换过。凌薇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站起来,
扫码付钱。她没看那个方向,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走出面馆的时候,
余光里瞥见那件灰色卫衣动了动——他也站起来了。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巷子有点黑,
路灯坏了两盏,隔很远才有一团昏黄的光。她走得快,身后的脚步声也快。她开始跑,
钥匙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跑到一半,钥匙掉了,她弯腰去捡,手指发抖,
捡了两次才捡起来。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没回头。她只是跑,跑到单元门口,拉开门,
冲进去,反手关门——门被撞开了。她往后倒,后脑勺磕在楼梯扶手上,眼前一黑。
还没等她爬起来,那个人已经压下来了。她没看清他的脸,只看见那件灰色卫衣,
和卫衣帽子边缘露出来的一截脖子。刀捅进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叫。
第一刀从后腰进去,她整个人往前扑,脸磕在地上,嘴里灌进水泥地的灰。她想喊,
喊不出声。第二刀,第三刀。她趴在地上,看见自己的血从身体下面漫出来,黑红色的,
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滩脏水。意识消失之前,她看见一双鞋。灰色运动鞋,鞋带散了,
左边的鞋带拖在地上,沾了她的血。她想,原来他的鞋带散了。二 死亡循环凌薇醒了。
她盯着面前的桌子,数到三。这是她的习惯,每次醒来都数到三,确认自己真的醒了。
餐桌上有道裂缝,从角落一直延伸到面碗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窗帘透进来的光是橙红色的,傍晚六点二十分的光。楼下卖煎饼的大妈在吆喝,
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闷闷的。六点二十分。她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好好的,
没有伤口,没有血。她在那家面馆里。筷子刚从筷筒里抽出来,还没拆开。
隔壁桌的小孩在用勺子敲碗边,当当当,当当当,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对面那桌,
灰色卫衣的男人正在看她。凌薇攥紧筷子。手指骨节泛白。
她想起自己以前临睡前看到过的那条帖子。贴主说了自己的遭遇,说一个男人一直盯着她,
说她很害怕。她以为会有人安慰她,说下次注意安全,说这种人就是变态。
但贴主收到的回复是:“你不看他不就行了?”“他不就看了你几眼吗,至于吗。
”“你离他远点不就完了,非要往跟前凑?”“想多了吧,人家可能就是随便看看。
”“被害妄想症?”“就这?这也值得发个帖?”“小姐姐是不是长得太漂亮了,
人家多看两眼就以为要杀你?”那晚凌薇把手机摔在床上,一晚上没睡着。她盯着天花板,
数了一夜羊,数到天亮。现在她坐在这里,那个男人还在看她。她想,他们说得对。
我不看他就行了。我离他远点就行了。她站起来,端着面碗,换到另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靠墙,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胖胖的,正在用筷子挑碗里的香菜,
把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堆在碗边上。凌薇挨着她坐下。有别人在,他不敢怎么样。
她低头吃面。吃完面,她抬头。那个男人还在看她。他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她斜对面,
隔着两张桌子。那道视线还是扎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像针。凌薇飞快地付了钱,走了。
这次她走的是大路。路上人多,有超市,有水果摊,有遛狗的大爷。她走得不快,
但始终没回头。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她松了口气。单元门,
楼梯,四楼,她家的门。钥匙插进去,转动,门开了。她迈进去一只脚,
然后——一只手卡住了门缝。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
凌薇想关门,关不上。她想喊,喊不出来。她低头看那只手,看见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
旧疤,很多年了。门被推开,男人走进来,把她抵在玄关的墙上。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还是那张普通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黑得像两口枯井。他的手掐住她的脖子。凌薇挣扎,
指甲划破他的手背,血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流,流到那道旧疤上。他没反应,
甚至没低头看一眼。他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她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像有很多只苍蝇在飞。最后听见的是自己的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声音——嗬,嗬,像破风箱。
她死在玄关,脚上的鞋没来得及换。三 微信索命凌薇又醒了。六点二十分。筷子。碗。
隔壁桌的小孩在敲碗边,当当当,当当当。这次她没换座位,也没假装没看见。
她看着那个男人站起来,走过来,坐到她对面。“一个人?”他问。声音很平,
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课文。凌薇点头。她发现自己点头的时候,脖子在抖。“加个微信?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没有光。她想起第二次死亡,想起那只卡进门缝的手,
想起脖子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她想起手腕上那道旧疤,
血从新划破的伤口流下来,流进那道疤里。她想拒绝。但她不敢。她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他扫了,手机响了一声。他站起来,没再说话,走了。凌薇盯着碗里的面,一口都没吃。
她坐了很久,久到面坨了,汤凉了,面上结了一层油皮。隔壁那家三口吃完走了,
新来的客人坐到他们位置上。面馆里的人换了一茬,又换了一茬。她一直坐到面馆打烊。
老板过来收拾碗筷,看了她一眼:“姑娘,还吃吗?”凌薇摇头,付钱,回家。那天晚上,
他的微信一直在加她。“通过一下。”“怎么不加?”“在吗?”“我看到你了。
”凌薇没点通过。她把手机静音,扣在枕头底下,一夜没睡。她盯着天花板有一道裂缝,
想象它是一条河,从角落流到灯座,流到不知什么地方。第二天,消息还在发。第三天,
还在发。她没看,没回,没通过。第三天晚上,她加班到九点。回家的路有点黑,但她想,
都三天了,他应该放弃了。那么多人都说,不理他就行了,过两天他就忘了。
她从一条巷子里穿过去。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有人家的电视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是新闻联播的声音。她走到巷子中间。身后有脚步声。她没回头,加快脚步。脚步声也加快。
她开始跑,跑到巷子口,马上就要跑出去了——有什么东西从后面砸下来。砖头。
第一下砸在后脑勺上,她整个人往前扑,脸磕在地上,牙齿磕破了嘴唇,满嘴的血腥味。
她趴在地上,想爬,爬不动。第二下砸在同一个地方,她听见自己的头骨发出一种声音,
很脆,像踩碎一块饼干。第三下。第四下。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眼睛睁着,
看见自己的血从脑袋下面流出来,流得很慢,像一条细细的河。那双手还在砸,一下,一下,
一下。她数不清砸了多少下。意识消失之前,她看见那双灰色运动鞋站在她面前。
鞋带系得很整齐,两边一样长。一滴血溅在鞋面上,他弯腰,用手指把那滴血抹掉了。
四 刀凌薇又醒了。六点二十分。筷子。碗。隔壁桌的小孩在敲碗边,当当当,当当当。
那个男人站起来,走过来,坐到她对面。“一个人?”他问。“一个人。”凌薇说。
她的声音很稳,手也不抖。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抖了。“加个微信?”她拿出手机,
打开二维码。他扫了,手机响。这次她没等他走,主动开口:“你叫什么?”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凌薇后背发凉,但她没躲。“张伟。”他说。“我叫凌薇。”他点点头,站起来,
走了。那天晚上,凌薇通过了他的微信。她主动发了第一条消息:“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