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凶猛，姑娘请自重

新年刚过，还未至元夕。
秦淮河边到处都是年关喜庆的气息，鞭炮声偶尔传来，大多是店铺开张迎个好彩头，也有的零零碎碎，是孩子们捡了没燃尽的爆竹满街乱放。
半月前，有圣旨出宫。
天子即将为入城的燕王世子赐婚。
一石激起千层浪，明明是寒冬腊月，但城内主轴道旁的茶楼、酒馆每日都是座无虚席，只求一睹那位世子的真面目。
就连说书先生们都在各大茶楼不约而同老调重弹……
“上回书说到，那桓顺帝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幸得高祖皇帝斩赤龙起义，逼那桓庭远遁漠北，又分封诸王镇守边境，方有中原今日之安定！”
“再说那燕王，乃是当今天子的同胞兄弟，北伐的时候不过刚刚及冠，却骁勇无比，开国三十年，北桓年年袭扰，却寸土不得入！”
“其子更是无双。就说那阳关一战，燕王亲率大军与桓庭右贤王主力作战，可恨那蛮子轻骑骁勇，双方僵持数月，燕王求战不得，欲退不能，徒耗钱粮，士气渐堕。”
“世子殿下年方十六，锦衣白马少年郎，不奉军令，率领八百亲兵，趁夜出城，寻着兵马痕迹，长枪一挥，竟独自带兵跑出了数百里外。星月之下，忽见前方灯火绵延，竟是北桓王庭直属的一处大营！”
老人模仿着少年扬鞭的姿势，声调陡然拔高：“只见世子殿下长笑一声，提枪纵马，回望八百玄阳儿郎，道：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这一战，世子殿下八百斩两千，俘虏不计，枪尖更是挑着右贤王纛旗回城。天子大悦，昭告天下，待到世子殿下及冠便亲自为其赐婚，这不，半月前就亲令殿前指挥使调度禁军巡视京都，连京都府尹都需配合行事。”
老人所说当然是道听途说而来，与真相稍有出入，细节处更是胡编乱造，不过噱头不小，听众们也觉着津津有味。
尤其是当说到那世子殿下二战率千骑，自出塞后一路向北挺进千余里，半月之内沿途转战，破了五个北桓的城池，降者不杀，战者立灭。
一些起先不以为然的茶客们都入了神，几个本想着抬脚走人的听众也都坐回位置，重新与店小二要了壶茶水。
“玄阳开国前，中原子民如猪狗，如今在座的，谁家没有几条人命在那些蛮子手上？”
“……”
“虽说高祖皇帝收复了大半汉家江山，可那北疆始终未定……北桓年年袭扰，杀我男儿，辱我妻女，掠我钱粮，岂不可恨？”
说书老人在此时故作停歇，茶客们知道这是要收钱了，倒也有几桌丢了些铜钱到一只大白瓷碗里。
叮叮咚咚，十分悦耳。
尤其角落的一位公子哥，内衬、外衫皆为玄色，布料更是一匹千金的蜀地流云锦，举手投足间衣袍如水波流云。
身侧梳双鬟的小丫鬟正咬碎冰糖葫芦上的一颗山楂，腮帮鼓囊囊地动，听得入神，杏眼瞪得溜圆，随便一出手便是一枚银元宝，砸得碗沿裂开一条细缝。
老人非但不恼，反倒恭恭敬敬的冲角落做了个揖，随后也不再卖关子，继续娓娓道来。
当他说到世子殿下三战，以精准的预判避开了北桓追来的主力，从侧翼领兵阵斩三将，还在北桓小王爷的两万人马下全身而退。
茶客们立即报以啧啧惊叹声，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开始议论纷纷，大抵都是不信这名世子殿下能有如此本事。
“魏先生！！北桓若真是如此不堪一击，朝廷的那些大将军难道是吃干饭的？！”
说书老人一拿一放，惊堂木猛然敲桌，中气十足：“千秋兴亡，军国大事，最费思量！如若不然，当今陛下圣德，以仁孝治天下，何以违高祖之训，许其「无诏行走」？这几仗，真真打出了玄阳的风骨！”
众人连连点头附和。
《高祖祖训录》有言：凡我玄阳皇室，亲王就藩后，无诏不得出，更别提区区一个世子了……
偏偏燕王世子是个例外。
就连之后入京，住的都是长公主府邸，甚至陛下还要亲自为其加冠。
这可是皇子才能有的礼节……天下何人恩宠可出其右？
忽然，角落一个男人站起身嚷嚷：“就是！就是！我还听说，当年燕王世子出生时，高祖本欲赐名秦无忌，是燕王与燕王妃百般推辞，这才取名秦忌，希望他行事有所忌。如今细算下来，这位世子的恩宠，纵使当今诸多皇子也不及……”
这话触及了某种微妙的禁忌，堂内一时静了静。
有好事者扬言笑问：“魏先生！那陛下会赐婚谁家的姑娘？”
闻言，说书老人抚须而笑：“高祖帝有言，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故妃、后多采之民间……诸位家里若有贤良淑德的适龄女子，也可去府衙通报姓名……”
“得了吧！贤良淑德管个鸟用！要我说，还得好看、能生养，美女配英雄嘛！关键是得屁股大，免得在床上委屈了咱们的世子殿下。”
“哈哈哈哈！”
说书老人懒得跟这群市井无赖斤斤计较，一拍惊堂木，摇摇头，又道：“高祖皇帝说的话自然是金科玉律，当年高祖皇后、当今皇后娘娘不都出自民间？那燕王妃更是当年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侠女，货真价实的上三品高手，天下能胜其者不会超过两手之数。”
“只是这赐婚嘛，重点在一个赐字上，还是当以官宦之女为先……至于旁人，倘若被选中去燕王府做个侧妃，哪怕是丫鬟也是极好的，万一哪日世子殿下醉酒……”
说书老人一番不正经的暗示，话题在下三路上转了几圈，又惹得哄堂大笑。
其实也无所谓。
如燕王世子那般优秀，不仅武艺无双，听说连长相都是随了燕王妃，就算没被赐婚，那看到喜欢的上前勾搭，姑娘们估计也只会娇滴滴的说上一声：世子殿下，请自重。
然后勉为其难半推半就的就从了，没什么心理障碍。
甚至成群结队的扑上去，然后世子殿下满脸惊恐的说一句：姑娘请自重，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殿下！殿下！这老头儿说话真好听！！”小丫鬟声音闷闷的，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伸出香舌舔舐外面的糖衣，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
少年唇色苍白，放下茶盏后，指尖掠过她唇角，拭去她唇角的糖渍，笑道：“……胡说八道当然好听。”
“我觉得不是，殿下一定比这还厉害！否则那些大将军打了那么多年，怎么加起来还没殿下战功卓著？连王爷都说，燕地有殿下，可保北桓三十年不敢南顾。”
“怎么？出了王府，胃口大了，胆子也大了？”看着小丫鬟一本正经的模仿语气，少年笑了起来，伸手往小丫鬟头上揉了揉：“……你是信王爷的，还是信你家殿下的？”
“哼哼！！殿下可诈不了我，知夏谁都不信，只信王妃～～”
“你倒是不傻……”
少年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顿时将她的头发弄乱，一个包包头的头巾脱落，半边头发散成了马尾。
小丫鬟委屈得嘴巴一扁，想重新扎起来，可是一只手握着糖葫芦，又不舍得放下来，单手怎么都扎不好，于是就更委屈了。
“殿下～～”
“出门在外，何必非梳这丫鬟髻？”少年收回手，支着下颌，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有什么？而且……而且我本来就是殿下的丫鬟啊！王妃还说等我长大就……就……”
“就如何？”
“就……”
小丫鬟声音越来越小，两根食指在胸前戳啊戳，俏脸飞霞。
能做殿下的贴身丫鬟，王府里那些姐妹可羡慕了。
日后若是没有意外，在王妃不方便的日子里，都是由她们陪着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