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愿,应苍生之‘愿’,化形而生。路上遇到一个清冷神尊,一个桀骜魔神,结为同伴。
后来她才知道,他们的“护”,是护着她去完成献祭的使命。临别前,
她给他们每人熬了一罐糖,最后在他们面前,散成了漫天光雨。……晨光熹微,
却驱不散弥漫的沉重与死寂。沈南渊静立原地,周身清冷的神光都黯淡了几分。
洛北冥靠在一块断石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脚下地面裂痕遍布,
显示出他内心的的暴戾和焦躁。就在这时,一道纯净温和的愿气波动由远及近。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沈知愿的身影缓缓从怨气迷雾中走出。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眼眶微红似乎哭过,但眼神却已恢复了平静。她走到两人面前不远处停下,
看着他们紧张而又难以置信的神情,率先开口: “我回来了。”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扯出一个有些勉强却真诚的笑容:“我想了一夜……没关系的,我不怪你们了。
”沈南渊瞳孔微缩,有些难以置信,最终只是喊了她的名字:“……沈知愿?
”洛北冥更是猛地站直身体,死死盯着她,
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或怨恨:“你……你说什么?!
”沈知愿的目光清澈地回望他们,语气平和却坚定: “无论你们最初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可既然你们选择告诉我真相,那就说明你们是真心拿我当朋友的,
而不是一直欺骗我到最后一刻。我昨天……是真的很生气,很难过。但生气过后,
我明白了一点,我们依旧是朋友。”她或许是真的傻吧。
沈知愿语气甚至还带上了安抚的气息: “况且,救世,平息这场劫难,不光是你们的目的,
也是我最初的目的,这更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不存在你们骗我这一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从我于不周山化形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注定了。”她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心中。
他们预想过她的愤怒、她的憎恨、她的永诀,却独独没有想过……她会如此平静地接受,
甚至反过来安慰他们,将这一切归于是她自己的使命和选择!洛北冥怔怔地看着她,
暗自在心骂道: “真是个笨蛋……傻得让人心疼…”他别开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竟不敢再与她对视。沈南渊更是浑身一震,
他向前一步:“沈知愿……我们……”他发现自己竟无法成言。
任何语言在她这份纯粹而沉重的理解和包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知愿看着两人复杂无比、愧疚难当的神情,反而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洛北冥紧绷的手臂,
又对沈南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沈知愿轻声道: “好了,都过去了。
我们不是还要一起想办法救世吗?走吧,朋友。”最后“朋友”二字,她说得格外认真。
……自那日之后,三人之间之前那份刻意维持的、带着目的的同行已然被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紧绷的默契。沈知愿望着远处翻涌不休的怨气之海,
沉默了许久。那些被她暂时压下的疑问,关于她化形之初最本能的追寻,再次浮上心头。
她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沈南渊与洛北冥,轻声问道:“南渊,北冥,
你们……知道方钰和阮恬,到底在哪里吗?没遇到你们之前,我找了他们很久,
可为什么关于他们的气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问题问出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南渊周身清冷的神光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他避开了沈知愿的目光:“……世事无常,
大劫之下,众生皆苦。有些踪迹,或许已被怨秽彻底掩埋。”洛北冥的反应更为直接,
他猛地皱紧眉头,随即嗤笑一声:“陈年旧事,提来做什么?
那两个家伙说不定早就……”“不要骗我。”沈知愿打断了他,声音依旧轻柔,
却让洛北冥未竟的话语卡在喉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无论答案是什么,告诉我真相。
我有权利知道。”山巅的风呼啸着穿过断壁残垣,却吹不散三人之间沉重的静默。
沈南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沉的悲悯与无奈。他知道,隐瞒再无意义。
“阮恬……”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逾千斤,“她并非此世之人。
她的灵魂来自异界,特殊无比,
更与此界弥漫的怨气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使她成为了怨气化形的天然载体。
”沈知愿的瞳孔微微收缩。沈南渊继续道,声音低沉而痛惜:“然而,
她的灵魂在此界法则下并不完整,不知因何缘故,一分为二。
一部分承载着属于她自身的灵智与情感在不周山化形,
另一部分……则更像是纯粹怨力的凝聚体,只有混沌的本能在魔涧内被怨气侵蚀。
”洛北冥烦躁地啧了一声,接过了话头,语气硬邦邦,却不再掩饰那份残酷:“后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她那两部分灵魂试图相融归一。
但结果是……属于‘阮恬’的那部分灵智,根本无法主导那庞大而狂暴的怨力本源。
她……丧失了神智,被怨力的本能彻底吞噬了。”沈知愿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开始变得冰凉。沈南渊的声音愈发沉重:“而吞噬了灵智的怨力本源,
同时也失去了最后一丝约束,
彻底爆发开来……这便是如今这场席卷天地的怨气大劫的源头之一。阮恬……她已不复存在。
”可怕的寂静在周围蔓延开来。沈知愿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痛得几乎无法呼吸。那个记忆中告诉她凡间糖块故事的身影,
那个她化形后急切想要寻找的身影,竟早已湮灭,甚至成为了灾难的一部分。
她用力攥紧了手,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那……方钰呢?
”她记得那个总是喜欢热闹的少年,“他是灵气化形,他那么厉害,他一定……”“他死了。
”洛北冥的声音冰冷而生硬,斩断了沈知愿最后一丝侥幸,
“为了试图唤醒甚至净化被怨力吞噬的阮恬,他耗尽了自身所有的本源灵气。
只可惜飞蛾扑火,自己也落得了个形神俱灭的下场。连点渣都没剩下,
而且那些本源灵力也成为了怨气爆发的养料。”轰——最后的支撑仿佛被抽离。
沈知愿踉跄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方钰……那个象征着生机与纯净的灵气化形,
为了拯救坠落的阮恬,竟落得如此结局。而她从一开始苦苦寻找的两个人,一个早已消逝,
一个化身劫难。所以,到头来只剩她一个人了。巨大的悲伤和空洞席卷了她,
让她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言语,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眶通红,却流不出眼泪。就在这时,
洛北冥猛地一步上前,用力抓住她的手腕,他死死盯着她:“沈知愿!我告诉你这些,
不是让你犯傻的!听着!你不准学那个蠢货方钰!不准想着什么牺牲自己净化怨气!
不准想着去陪他们!你想都别想!听到没有?!”沈知愿被他摇得回过神来,
对上洛北冥那双写满惊惧和暴怒的眼眸。许久,许久,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
点了点头:“……好。”她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对洛北冥说,也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我……答应你。”沈知愿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曾是不周山屹立的方向,
如今只余一片混沌。她的声音很轻:“我想回不周山看看。”沈南渊沉默颔首,
洛北冥啧了一声,却并未反对。三道流光划破污浊的天幕,
朝着那片断裂的擎天巨柱遗迹而去。越靠近不周山,怨气似乎愈发稀薄,却并非被净化,
更像是某种力量的余烬在此地徘徊,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死寂。断裂的山体如同巨大的伤疤,
横亘在天地之间,焦黑斑驳,再无半分昔日仙家胜境的痕迹。沈知愿踏上故土,
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回忆与冰冷的现实之上。她环顾四周,眼神空茫,仿佛能透过这片死寂,
看到曾经灵泉淙淙、仙雾缭绕的景象,看到那团活泼灵动的光晕和那个俊朗飞扬的少年。
她走到峰顶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那里曾是他们三者灵智初萌、相依相伴的核心。
沈知愿蹲下身,用手一点点清理开焦黑的碎石和尘埃,动作轻柔而专注。
她没有动用任何愿气,只是徒手挖掘着,仿佛这是一种必须亲身完成的仪式。
沈南渊静立一旁,清冷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周身神光微黯。
洛北冥抱臂靠在一边的断石上,眉头紧锁,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只是别开脸,
望向远处翻腾的怨海。沈知愿挖好了两个浅坑。然后,她从怀中,
极其珍重地取出了两个用最纯净愿气细心包裹的东西。
那是两个小巧的、栩栩如生的Q版雕像。一个,是眉目跳脱、笑容飞扬的少年,
周身仿佛还萦绕着清风流云,正是她记忆中方钰化形时的模样。另一个,
是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与疏离,却又强撑着温柔的少女,那是阮恬最后留在不周山的样子。
这是她耗费了大量心神与愿气,根据记忆中最深刻的形象凝聚而成。
比之前送给沈南渊和洛北冥的更加精致,蕴含着更深厚的情感。她将代表着方钰的小雕像,
轻轻放入左边的浅坑中。又将代表着阮恬的小雕像,放入右边的浅坑中。
她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故友。沈知愿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用手,
将周围的泥土与碎石,一点点推回坑中,将两个雕像轻轻掩埋。她没有立起高大的石碑,
只是寻了两块稍显平整的黑色石头,轻轻插在小小的土堆前。她以指为笔,
凝聚起微弱的愿气,小心翼翼地在石头上刻下名字。左边的石头,刻下:方钰 · 乘风去。
右边的石头,刻下:阮恬 · 觅归途。没有冗长的铭文,只有名字,
和她对他们最后的理解与祝愿。沈知愿退后两步,静静地望着这两座并立的衣冠冢和石碑。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让自己流露出过多的悲伤,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仿佛要将这两个名字,
连同它们所代表的一切,彻底刻进心里和记忆里。许久,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缥缈,
却又清晰地落入身后两人的耳中。“方钰,你说天界最是热闹,有蟠桃盛会,
有仙女起舞……你说等我们化形了,就带我们去玩遍天地,吃最好的仙果,
喝最醇的琼浆……”“阮恬,你说凡间的小孩子吃了糖,
日子就能甜一点……你说如果我能找到‘地球’,替你尝尝糖的味道……”她顿了顿,
山风吹散了尾音,带来一片空寂。“我找不到天界了,方钰;也找不到你说的那个‘家’,
阮恬。”“但现在我找到了你们。”她的目光落在石碑上,仿佛穿透了泥土,
看到了那两个由她亲手埋葬的、用愿气塑成的幻影。“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在不周山,
看着这片天地。……再也不分开了。”沈南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清冷的眼底是一片无声的黯然。他感受到身旁洛北冥周身魔气不受控制的剧烈波动。
洛北冥死死盯着那两块墓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将这碍眼的土丘和石碑连同这该死的宿命一起砸得粉碎!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只是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这一切。……后来,沈知愿不再提及方钰与阮恬,也不再追问过往,
她将那份深沉的悲恸与决意小心收敛,藏在心底的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知道。
她依旧会努力修炼,尝试净化途经之地的怨秽,只是现在她的动作间少了几分急切,
多了几分沉稳。沈南渊依旧清冷少言,但他停留在沈知愿身上的目光,要比以往更长久。
他会细致地引导她掌控愿气,在她尝试净化一片枯萎林地后,悄然以神力滋养地脉,
让那片土地在她愿气散去后,仍能保留一丝微弱的生机。
洛北冥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口是心非的模样,但却收敛了所有可能伤及沈知愿的尖刺。
只是他依旧会嘲讽她净化能力是杯水车薪,不同的是却会在她力量耗尽时,
不动声色地将周遭最浓郁的怨气漩涡一掌拍散,为她扫清障碍。他依旧嫌她碍手碍脚,
但也总在她踉跄时,恰好在她身侧,让她能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稳住身形。然而,
夜深人静时,当她独自守夜,望着天际那轮被怨气模糊的残月时,
白日里被强行压下的思绪便会悄然浮现。方钰消散时的光华,阮恬融入浊气时的背影,
如同冰冷的刻刀,一次次划过她的心。痛楚是真实的,
她也开始回想自己为何偏偏是在这天地最污秽、最绝望的时刻化形?
为何她天生便拥有净化怨秽的冲动?为何那神谕所指,偏偏是她?一日,
他们行至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令人意外的是,
这里竟稀稀落落地分布着几片被顽强守护下来的农田,
田埂边甚至还有几户冒着袅袅炊烟的泥土房舍。虽然天地间依旧被怨气笼罩,
但此地的气息却透着一股挣扎求生的微弱生机。
一位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老婆婆正佝偻着腰,
在屋前一小片用简陋篱笆围起的菜地里艰难地提水浇灌。她的动作缓慢而吃力,
水桶似乎重逾千斤。沈知愿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当即快步走上前:“婆婆,我来帮您。
”老婆婆吓了一跳,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三位气质非凡、与周遭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尤其是看到洛北冥时,
她更是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而这单纯是因为他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沈知愿连忙露出一个安抚的、尽可能显得无害的笑容,
同时周身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温和的愿气,那纯净的气息让老婆婆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些。
“我们没有恶意,”沈知愿轻声解释, 再次伸手接过了老婆婆手中沉重的水桶,
“只是路过,看您很辛苦。”她提起水桶,动作轻快而熟练地将水均匀地洒在干涸的菜畦上。
愿气微不可察地融入水中,渗入泥土,那些原本有些蔫头耷脑的菜苗似乎瞬间精神了不少,
叶片都舒展了几分。沈南渊静立一旁,并未阻止,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周,
确保没有隐藏的危险。洛北冥则抱臂靠在远处一棵枯树下,一脸“多管闲事”的不耐烦,
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眼睛扫视着周围,
无形的魔气将附近几缕试图靠近的游荡怨秽悄然碾碎。老婆婆看着沈知愿专注浇水的侧脸,
那纯净温暖的气息做不得假,眼中的警惕渐渐化为了感激和一丝好奇。
“谢谢……谢谢姑娘……”她喃喃道,声音沙哑,
“这世道……难得见到心这么善的人了……”浇完水,老婆婆迟疑了一下,
还是蹒跚着引他们进了低矮的泥屋。屋内陈设极其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的土炕上,
躺着一个气息微弱、面色发黑的小男孩,显然是被怨气侵蚀所致。看到孩子的瞬间,
老婆婆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这是我孙子……爹娘都没了,
就剩我们祖孙俩……可他前些天跑出去捡柴火,回来就……”沈知愿的心揪紧了。
她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将手覆在小男孩的额头上,纯净的愿气如同暖流,
缓缓注入孩子体内。那纠缠的怨秽在至纯的愿气下渐渐消散,小男孩脸上的黑气褪去,
呼吸变得平稳起来,甚至无意识地咂了咂嘴,陷入了安稳的沉睡。老婆婆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激动得浑身颤抖,就要给沈知愿跪下。沈知愿连忙扶住她:“婆婆,别这样,只是举手之劳。
”老婆婆擦着眼泪,语无伦次地感谢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颤巍巍地走到屋子最里面,
在一个破旧的陶罐里摸索了许久,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她一层层打开,
里面竟是几块保存得很好、虽然粗糙却干干净净的麦芽糖。
“姑娘……恩人……我们没什么好东西……这个,
这个你拿着……”老婆婆将糖块不由分说地塞进沈知愿手里,干枯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是自己熬的……甜,甜着呢……日子苦,吃了糖,心里就能甜一点……”沈知愿怔住了。
掌心那几块粗糙的麦芽糖,仿佛带着温度,烫得她眼眶微微发热。阮恬的话语,
老婆婆的话语,在这一刻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吃了糖,日子就能甜一点。”“日子苦,
吃了糖,心里就能甜一点。”原来,即使在最深的绝望里,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甜”,
依然是人们紧紧抓住、并愿意分享给他人的希望。她紧紧握住那几块糖,
用力点了点头:“嗯!很甜!谢谢婆婆!”她将糖块分给了沈南渊和洛北冥一人一块。
沈南渊接过,郑重地道谢,将那粗糙的糖块含入口中。
洛北冥看着掌心那块与其说是糖、不如说是糖渣的东西,最终别扭地“哼”了一声,
还是扔进了嘴里,含糊地嘟囔:“……一般。”离开时,
悄悄在老婆婆的水缸和米缸里注满了愿气净化过的清水和用愿气催生出的、饱满健康的粮食。
沈南渊挥手在屋舍周围布下了一道简易的守护结界,足以抵挡寻常怨秽的侵袭。
洛北冥则不知从哪儿拎来两只被魔气慑服、暂时失了凶性的小型未变异野兽,扔在院角,
算是……储备粮?三人继续上路,沈知愿却忽然轻声说:“原来,阮恬说的‘甜’,
是这样的味道。”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沈南渊和洛北冥,眼眸清澈,
里面倒映着灰暗的天空,却仿佛有细碎的星光亮起。“就算是为了让更多的人,
能再次尝到这样的甜味……”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定,
“我们也要找到办法。”沈南渊凝视着她,缓缓点头:“嗯。”洛北冥别开脸,半晌,
才极低地应了一声:“……啰嗦。”只是他握紧了拳,目光扫过前方无尽的黑霾,
眼底第一次除了毁灭与争斗之外,燃起了一点别样的、微弱的火苗。
那或许是关于“守护”某种东西的,笨拙而陌生的冲动。……一日,沈知愿尝试净化,
却发现这里的怨秽格外粘稠顽固,她的愿气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洛北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一边待着去,碍事!”说罢,他周身魔气暴涨,
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锋刃,悍然斩入沼泽深处!轰隆巨响中,淤泥与怨气被狂暴的力量炸开,
露出下方一片被污染得漆黑的水源。然而,那被强行撕开的怨气反而更加疯狂地反扑而来!
沈南渊适时上前一步,袖袍轻挥,清冷神光化作屏障,将反扑的污秽尽数挡下,
与洛北冥那霸道毁灭的力量形成了短暂的平衡与默契。“净化的核心在那水下。
”沈南渊看向沈知愿,声音平稳地提醒。沈知愿立刻会意,集中所有愿气,
透过两人力量撕开的缝隙,精准地将纯净的蓝光注入那漆黑的水源核心!
“嗡——”柔和而坚韧的愿气光芒在水中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墨池的明矾,所过之处,
漆黑迅速褪去,粘稠的怨秽被层层净化、消融。
可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掌心传来微弱的颤动,像是有细碎的意念顺着愿气纹路钻进来。
“嗯?”沈知愿愣了愣,下意识放缓呼吸,将灵识沉入愿气之中。下一秒,
她仿佛听见了无数细微的声音:有菜苗渴求雨水的“沙沙”祈愿,
有老婆婆盼孙子痊愈的喃喃低语,还有不远处田埂上,农人望着枯苗时压抑的叹息。
这些分散在天地间的“众生心念”,竟顺着她的愿气汇聚而来,像涓涓细流汇入江河,
让原本微弱的蓝光瞬间变得澄澈透亮。“原来如此……”沈知愿恍然,重新抬手,
将裹着众生心念的愿气注入沼泽。这一次,
蓝光不再是孤军奋战——那些带着“活下去”渴望的念头像无数小触手,
主动缠上沼泽里的怨秽。她清晰地“看见”,
漆黑的怨秽中裹着破碎的绝望:“我的孩子被怨气吞了”“庄稼死了,日子过不下去了”,
而愿气里的“盼头”正一点点抚平这些破碎。怨秽在“希望”与“绝望”的碰撞中剧烈挣扎,
却抵不住愿气里源源不断的众生心念。不过片刻,沼泽核心的黑水竟渐渐清澈,
水底沉睡的水草嫩芽微微颤动,透出一丝生机。洛北冥挑眉看着这一幕,语气依旧不屑,
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啧,你这破光,倒比之前能撑了。
”沈南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声解释:“愿气本就源于众生心念,你引动了他们的‘盼’,
自然能压过怨秽的‘绝’。”沈知愿笑着点头,
指尖还残留着众生心念的暖意——她终于明白,愿气不是凭空消散怨气,
而是用千万人的“想好好活”,去盖过少数人的“活不下去”,像用糖的甜,中和苦药的涩。
洛北冥见状,哼了一声,却配合地收敛了几分魔气的破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