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他跪在满地血泊里,用尖细的声音喊了整整一夜我的名字。 全京城的人都说,
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疯了,抱着一个死去的女人不肯撒手。 可只有我知道,
他从来不是什么太监。 重生归来,这一世我不逃了。 我要嫁给他,做他名正言顺的妻。
可洞房花烛夜,他捏着我的下巴,猩红着眼问我: “你到底是来爱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一、 死与重生我死在大婚前一天。准确地说,是我逃婚失败的那天。
红盖头还没掀,我就死在了花轿里。毒是藏在指甲缝里的鹤顶红,
我亲手涂的——不是为了死,是为了逃。我以为假死能骗过所有人,
骗过那顶从皇宫抬出来的花轿,骗过那个权倾朝野、人人得而诛之的九千岁。
可我没算到一件事。他来了。我躺在花轿里,意识一点一点消散,耳边是吹吹打打的唢呐声,
喜庆得刺耳。轿帘被人猛地掀开,光涌进来,我看见一张脸——魏惊鸿。
大齐朝最令人胆寒的九千岁,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厂公。人人都说他面如冠玉,
心似蛇蝎;人人都说他手段狠辣,杀人如麻。此刻这张脸上没有狠辣,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他把我从花轿里捞出来,抱在怀里。他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这个杀人从不眨眼的人,手在抖。“沈昭宁!”他的声音破了,
尖细的嗓音里带着一种撕裂感,“你不许死!你听到没有!不许死!”我想笑。我都死了,
还不许死?他用袖子擦我嘴角溢出来的黑血,越擦越多,染红了他那件绣着蟒纹的玄色袍子。
全福巷看热闹的百姓全都跪下了,没人敢出声。只有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一遍一遍,
像某种濒死的动物在嘶鸣。“太医!叫太医!!”太医来了,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救她。”他说。太医抖着声音回:“九千岁,沈姑娘……已经去了。”“我说救她!
”他一脚踹翻了太医,把我在怀里搂得更紧。我感觉不到疼了,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很烫,像一个快要烧起来的人。后来的事,是别人告诉我的。
说九千岁魏惊鸿抱着我的尸体,在全福巷的轿子前跪了一夜。一夜。他跪在血泊里,
用尖细的声音喊我的名字,喊到嗓子出血,喊到发不出声音。满朝文武跪在后面,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天亮了,他站起来,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回九千岁府。从那以后,
魏惊鸿变了。他不再上朝,不再见客,把自己关在府里,关在我躺着的灵堂里。
有人劝他入土为安,他拔剑就砍。有人传他是疯了,他听见了,只是笑。“疯?”他说,
“我早就疯了。从她答应嫁给我的那天起,我就疯了。”三个月后,叛军攻入京城。
城破那天,魏惊鸿坐在我的灵位前,
穿上了那件大红的婚服——我死那天他没来得及换下的那件。他给自己倒了杯酒,
对着我的灵位说:“昭宁,下辈子别逃了。”然后饮鸩而亡。死的时候,
手里还攥着我的红盖头。——我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醒过来的。不是阴曹地府,
不是奈何桥边——是我自己的床上。沈家的雕花拔步床,挂着鹅黄色的帐子,窗外有鸟叫。
我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中毒的青紫色,指尖干干净净。桌上放着铜镜,
我拿起来照——十七岁的脸,还没被逃婚和死亡摧残过的脸。旁边摊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六个字:“九千岁府,纳彩”我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被攥出了褶皱。
我想起来了。这一天,是我被赐婚给魏惊鸿的日子。上一世,我收到这封信就跑了,
跑到城外的白云庵躲了三天,被我爹绑回来,又在大婚前夜涂了指甲缝里的鹤顶红。
这一世——我慢慢地把信纸展平,叠好,放回桌上。“来人。”丫鬟翠儿推门进来:“姑娘?
”“去告诉父亲,”我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门婚事,
我应了。”翠儿愣在原地,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姑娘……您说什么?”“我说我应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三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杏花的味道。上一世,
我花了一辈子去逃,最后发现根本逃不掉。不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是逃不出自己的心。
他跪在血泊里喊我名字的声音,我忘不了。既然忘不了——“去回话吧。”我对翠儿说。
这一世,我不逃了。---二、嫁入九千岁府婚期定在三月初九,黄道吉日。
沈家上下一片忙乱,只有我爹沈怀安愁眉不展。他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清流一脉,
最看不起的就是阉党。女儿要嫁给东厂厂公,比杀了他还难受。“昭宁,你若不愿,
爹拼了这顶乌纱帽,也要去皇上面前——”“爹。”我打断他,“我愿意的。”他愣住了。
我给他倒了杯茶,像小时候一样蹲在他膝边:“爹,您放心。女儿嫁过去,不会让沈家蒙羞。
”他没说话,只是摸着我的头,眼眶红了。三月初九,花轿从沈家出发,一路吹吹打打,
从东城到西城的九千岁府。我坐在轿子里,红盖头遮住了视线,但轿帘的缝隙里,
我能看见外面跪了一地的百姓。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这就是魏惊鸿的威势。花轿停下,
有人掀开轿帘。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进来——我认得这只手。上一世,这只手抱着我的尸体,
一夜没松。我把手放上去。他的指尖微凉,触到我掌心的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很轻,
但我感觉到了。他牵着我跨过火盆,走进正堂。拜堂、敬茶、送入洞房。每一步都规规矩矩,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在床边坐下,红烛噼啪作响。他站在我面前,没有掀盖头。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很低,没有在外面时的尖厉,
反而有一种刻意压制的沙哑。“你知道嫁给我意味着什么吗?”“知道。”“你不怕?
”“怕什么?”“怕我。”他顿了一下,“外面的人都说我是阉党,是奸佞,是吃人的妖怪。
”“你不是。”红盖头被猛地掀开。烛光刺眼,我眯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
看见了一张——很好看的脸。上一世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我逃了,死了,
到死都没正眼看过他。现在看见,才发现那些传言没有夸张。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画中人的温润,只有一种沉沉的、化不开的暗。他看着我,
目光一寸一寸地在我脸上游移,像在确认什么。“沈昭宁,”他忽然捏住我的下巴,
拇指抵在我的唇边,力道不大,但让我无法转头,“你到底是来爱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我心里一紧。上一世,我确实想过杀他。指甲缝里的鹤顶红,最初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都不是。”我说。“那你来做什么?”“来做你的妻。”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手指慢慢松开。他退后一步,转过身去,肩线绷得很直。“你走吧。”他说,
“趁我还没反悔。”我没动。“我说你——”“我不走。”他猛地转回来,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沈昭宁,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他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我要踮起脚才能看清他的眼睛。“魏惊鸿,”我叫他的名字,
不是“九千岁”,不是“厂公”,是“魏惊鸿”,“上辈子我欠你的,这辈子还。
”他的瞳孔骤缩。“什么上辈子?你在说什么?”我笑了笑,没解释。
有些话说了他也不会信。“我不会走。”我说,“洞房花烛夜,你让我在哪儿过?回沈家?
”他沉默了。最后他在外间的榻上睡了一夜,把床留给了我。我躺在床上,
听着隔壁他翻来覆去的声音,想笑又想哭。魏惊鸿,你还是跟上辈子一样。嘴上说着狠话,
心软得像豆腐。嫁进九千岁府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善地。魏惊鸿权倾朝野,
想要他命的人能从京城排到金陵。
朝堂上的清流、宫里的嫔妃、藩王的细作、江湖的刺客——所有人都在盯着这座府邸。
我成了众矢之的。嫁进来的第三天,我在花园里“偶遇”了府中管事的义女柳烟。
她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笑盈盈地递给我。“夫人,这是九千岁特意吩咐给您炖的。
”我接过来,没喝。上一世,柳烟在我死后就失踪了。有人说她是细作,事发后逃了。
我端着碗,低头闻了闻——杏仁的味道。银耳莲子羹里不会有杏仁。“替我谢谢九千岁。
”我笑着把碗放在石桌上,“不过我最近忌口,太医说不让吃甜的。”柳烟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恢复:“那奴婢去换一碗——”“不用了。”我站起来,路过她身边时压低声音,
“柳烟姑娘,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下次用毒的时候,别放杏仁。杏仁的味道太重了,盖不住。
”她的脸刷地白了。当天晚上,魏惊鸿来了。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
“你今天跟柳烟说了什么?”“说了实话。”“你知道她是谁的人?”“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碗羹里有毒。”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你不怕?”“怕什么?这不是有你吗?”他的手指停住了。“你怎么知道我会护着你?
”“因为——”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上辈子就护过我。”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
不是怀疑,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浮木,不敢相信,
又死死攥住。“沈昭宁,”他的声音哑了,“你到底在说什么上辈子?”我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握笔的茧,不是握刀的。
“魏惊鸿,”我说,“你信不信人有前世今生?”他没说话,但也没抽手。“我信。”我说,
“因为我就有。”那天晚上,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个女人,
被赐婚给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她恨他、怕他、想尽一切办法逃他。最后她死了,
死在大婚前一天,死在自己的毒药下。故事里的九千岁抱着她的尸体,跪了一夜,喊了一夜。
故事的最后,城破那天,九千岁穿着婚服,饮鸩而亡。魏惊鸿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故事,”他说,“是假的。”“你怎么知道?”“因为——”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对着我,“如果是我,我不会让她死。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她找回来。
找回来之后,锁起来,锁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
“死,是最蠢的结局。”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懂了。上一世,他抱着我跪了一夜,
不是因为他留不住我——是因为他知道,他留不住一个想死的人。“这一世,”我说,
“我不死了。”他的背影僵住了。“我哪儿也不去。”他没有回头。
但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嫁进九千岁府半个月,
我终于摸清了柳烟的底细。她是安王的人。安王,当今天子的胞弟,封地在云南,野心勃勃,
觊觎皇位已久。魏惊鸿是天子最信任的人,也是安王夺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杀魏惊鸿难,
但杀他的新夫人,不难。我成了安王对付魏惊鸿的突破口。那天晚上,我收到一封密信。
信是从沈家转来的,信封上是我爹的字迹。我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个字:“逃”我爹的笔迹,但那个“逃”字写得很奇怪。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像写到一半被人拽住了手。我心里咯噔一下。“翠儿,”我叫丫鬟,“去沈家看看我爹。
”翠儿去了,两个时辰后回来,脸色煞白。“姑娘……老爷他……失踪了。
”我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失踪。上一世,
我爹是在我死后三个月才死的——叛军攻城,城破殉国。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我的选择,蝴蝶效应已经开始了。安王等不了三个月。他要在我身上做文章,
逼魏惊鸿就范。而我爹,是他最好的人质。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一个人拦住了我。
魏惊鸿。他站在月色下,身上披着一件玄色大氅,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是我爹的官帽。
翰林院侍讲学士的官帽,乌纱帽翅上沾着血。“别去。”他说。“我爹在哪?
”“在安全的地方。”他把官帽递给我,“人已经救出来了,受了点伤,但命还在。
”我接过官帽,手指摸到帽翅上的血迹,还是湿的。“安王的人做的?”“嗯。”“柳烟呢?
”“审着呢。”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放心,今晚之前,
她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知道“审”是什么意思。上一世,我听说过东厂的手段。
进了诏狱的人,没有不开口的。“魏惊鸿,”我拉住他的袖子,“别杀她。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皱了皱眉。“她差点毒死你。”“她是被人指使的。
”“所以她更该死。”“不,”我摇头,“你杀了她,安王还会派别人来。留着她,
让她做双面细作。给安王假消息,让他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沈昭宁,”他说,“你不像一个翰林家的女儿。”“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像一个——”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我第一次见他笑,
“像一个在刀尖上走过一遭的人。”我心里一酸。是啊,我走过。走过一次,死过一次。
“魏惊鸿,”我说,“这一世,我跟你一起走。”他没说话,只是把大氅解下来,
披在我肩上。大氅上还有他的体温,暖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回屋吧。”他说,
“夜里凉。”我裹着他的大氅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跟上来。他在替我把风。替我在这个四面楚歌的府邸里,
守住每一道门。---柳烟被我“放了”之后,安王那边果然消停了几天。
但我爹的事让我意识到一件事——我不可能永远躲在魏惊鸿身后。安王要对付的是他,
而我是他最大的软肋。唯一的办法,是让这根软肋变成刀。我开始布局。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