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后一根稻草深夜十点半，李建国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第五次。六十秒语音方阵，
来自主管赵鹏。
不用点开李建国就知道内容——下午交的《第三季度市场分析及第四季度展望》，又没过关。
他点开了。“小李啊，你这个报告……格局还是小了。”赵鹏的声音在客厅回荡，
“这数据模型，AI两分钟就能生成。我们要的是什么？是AI没有的——人的洞察！
是温度！是……”李建国按掉了语音。温度？他摸了摸空调出风口——二十六度，节能模式。
这就是他能提供的全部温度。厨房传来窸窣声。儿子李小宝溜出来，从冰箱摸出盒酸奶。
“爸，还没睡？”“你妈大夜班。”李建国揉太阳穴，“作业写完了？
”李小宝把酸奶吸得滋溜响：“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全班就三个人做出来。不包括我。
”“哪三个？”“班长、学委，还有转来的竞赛生。”李小宝瘫进沙发，
“老师说这叫‘分层教学成果显现’。爸，什么叫‘分层’？
”李建国苦笑：“就是有人在天上飞，有人在地上爬，还有人在地下室——比如你爸，
在地下室给上面的人修通风管。”手机又震。赵鹏发来文字：“明天早会前要新版。
体现价值，懂？”价值。李建国盯着这俩字。三十六岁，在这家医疗器械公司八年，
从销售助理做到市场专员，税后八千五。每月房贷五千二，还要还十八年。儿子初三，
补课费、伙食费、时不时冒出来的“素质拓展费”。妻子王丽丽是护士，三班倒，
每月六千八，夜班补贴一晚八十。家庭总资产：银行卡九万六。
其中七万标注“小宝教育专用”——王丽丽用Excel做了三级密码保护，
李建国想挪50块买烟都被弹窗警告：“检测到非必要支出！
建议观看《中考分流残酷真相》视频链接已附”。
连酱油瓶都贴了便签：“开盖后30天内用完！过期=浪费=对不起小宝的未来！”“爸，
你看这个！”李小宝把手机怼过来。屏幕上是短视频：《炸裂！
马斯克实锤：十年后工作沦为可选娱乐！》。Optimus机器人正给绿植浇水，
动作优雅如弹钢琴。配文：“你的新同事，不请假，不抱怨，只充电。
”博主语速飞快：“……2035年前后，绝大多数重复性劳动将被取代！
全民基本收入不是幻想，是数学！是必然！”评论区狂欢： “还有十年！坚持住！
” “我现在就去告诉老板这个好消息！” “那我考研是为了啥？”李建国往下划，
又看到个“深度解读”视频。博主黑框眼镜，背景满墙精装书，
言之凿凿：“未来十年最大财富转移，是从有形资产到无形资产。什么是无形资产？
你的时间！你的注意力！你的创造力！”看着看着，李建国眼前出现幻象——会议室里，
浇水的Optimus机器人端咖啡进来，赵鹏谄媚迎上：“Optimus总，
您看李建国这PPT……”机器人转头，电子眼红光闪烁：“扫描完毕。人类员工李建国，
效能评分32，建议回收处理。”它从文件柜抽出合同，
“唰”地展开：“根据《数字时代员工权益补充协议》第4.8条——” 李建国瞳孔地震。
他根本不记得签过这玩意儿！ “——低效能员工自愿转化为办公室绿植肥料。
请选择品种：A.绿萝 B.吊兰 C.仙人掌防同事摸鱼偷看屏幕。”“我选C！
”李建国脱口而出。机器人点头：“明智。仙人掌耐旱，符合公司降本增效原则。”“爸，
”李小宝把他拉回现实，眼睛发亮，“要是十年后真不用上班了，那你现在受这些气，
是不是特亏？”李建国没说话。他点开银行APP，
还款计划表显示八天后扣款：五千二百零三块七毛。手指悬在“信用卡分期”上三秒，退出。
又点开工作群。赵鹏发了张照片：凌晨公司办公楼，只有他办公室灯亮着。
配文：“所谓成长，就是享受孤独。”享受你妈。李建国在心里骂了一句。“小宝，
”他忽然开口，“你妈说你这次数学考了多少？” “……六十八。” “卷子我看看。
”李小宝磨蹭着抽出卷子。鲜红的“68”刺眼。最后一道大题下面，
红笔批注：“解题思路完全错误。态度决定一切。”李建国盯着那行字。昨晚他十一点回家，
儿子房间灯还亮着。推门看见李小宝趴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草稿纸密密麻麻全是演算——角落还有无意识画的“奥特曼打AI机器人”，
机器人头上写着“数学老师”。态度决定一切。 那如果态度很好，但方向全错呢？
如果刷题刷到凌晨，却不知道十年后这些题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呢？手机又震。
家校通APP推送：“初三五班作业完成情况通报：应提交43人，实提交41人。
未提交同学：李小宝缺最后一题、张伟全卷未交。请家长督促。”李建国看看通报，
看看儿子眼下的乌青，再看看屏幕上浇水的机器人。他突然笑了。 笑得李小宝发毛：“爸，
你没事吧？” “没事。”李建国站起来伸懒腰，“儿子，想不想庆祝一下？
” “庆祝什么？” “庆祝……”李建国想了想，“庆祝人类即将解放。点个烧烤吧，
我请客。”李小宝瞪大眼：“妈不是说晚上不能吃……” “你妈今晚不在家。
”李建国已打开外卖软件，“而且，如果未来真会发钱，那我们现在省这几串烧烤的钱，
是不是格局太小了？”父子俩凑在屏幕前，勾了羊肉串、韭菜、烤茄子、金针菇。在备注栏，
李建国认真打下一行字：“庆祝人类即将失业，
请多放香菜——如果你们店还没被AI炒菜机器人取代的话。”李小宝抢过手机，
追加备注： “另：若送餐的是无人机，请勿在我家阳台降落——我家抗AI自卫队刚成立，
队长我爸命令：所有飞行器需先喊‘人类万岁’才能进领空！
”李建国愣住：“啥自卫队？我咋成队长了？” “刚封的！”小宝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锡纸头套就是委任状！”下单成功。预计送达：23:45。等待间隙，
李小宝又刷到几个视频。其中一个标题：《警惕！你现在的工作，正在为AI训练数据！》。
博主危言耸听：“你加的每一个班，你写的每一份报告，都在让替代你的AI变得更聪明！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悲壮的自杀式奉献！”李建国倒了半杯白酒，抿了一口。 是啊，
他在为AI训练数据。熬夜写的PPT可能正在喂养某个大语言模型，
低声下气求来的客户数据可能正在优化推荐算法。而他得到的回报，
是赵鹏一句“体现价值”。价值。 去他娘的价值。烧烤送到时已近零点。
外卖小哥递袋子时嘀咕：“这单备注比我妈还操心。”父子俩坐客厅地毯上，就着茶几吃。
辣椒面撒多了，李小宝呛得直咳。 “爸，”李小宝嚼着羊肉串含糊问，“你说十年后，
我们会在干嘛？” 李建国想了想：“我可能……在学怎么和机器人下棋？或者，
在社区教老头老太太用新设备？” “那我呢？” “你？”李建国笑了，
“你应该刚大学毕业。那时候可能没‘找工作’这概念了。你可以旅行，学奇怪手艺，
或躺家里打游戏——反正基本收入够吃饭。” “听起来……不错啊。” “是不错。
”李建国又喝口酒，“所以我在想，既然终点是个还不错的地方，那我们现在跑得这么狼狈，
图什么呢？” 李小宝没懂：“啊？” “我的意思是，”李建国放下酒杯，认真看儿子，
“既然十年后就不用这么拼命了，那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不是可以……稍微放松点标准？
” “比如？” “比如，你妈给你报的那个寒假数学强化班，四千八。”李建国说，
“如果十年后数学题都是AI自动生成，那我们这四千八，
是不是相当于……49年加入了国民党？” 李小宝“噗嗤”笑喷。 “再比如，
”李建国越说越兴奋，“我明天那个PPT。如果AI迟早会写，
那我今天熬夜把它改得天花乱坠，是不是相当于……在泰坦尼克号上擦甲板？” “爸，
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李建国摆手，
“我在说很严肃的问题：当你知道终点在哪里，你还会按原速度跑吗？
” 李小宝想想：“不会。我会……慢点跑？或者换条路？” “对！”李建国一拍大腿，
“就这意思！”父子俩又聊很久。关于AI，关于未来，关于现在让他们喘不过气的一切。
酒喝完，烧烤凉了，眼睛却越来越亮。最后，李建国做出庄严决定： “明天，
我不去上班了。” 李小宝立刻跟上：“那我也不去上学了。” “我们爷俩，
”李建国举空酒杯，“提前进入‘人类解放倒计时’体验期。一天，就一天。
看看这日子不过了，天会不会塌下来。” “好！”两个酒杯——一个玻璃杯，
一个酸奶盒——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荒诞的、带一丝破罐破摔的悦耳声响。窗外，
对面楼还有几户亮着灯。 没人知道，15栋903室刚发生了一场微型的、静悄悄的革命。
更没人知道，革命的第一份战利品——那串没吃完的羊肉串签子，
此刻正插在《第三季度市场分析》报告上，像一面歪斜的投降白旗。
革命导火索是一串烧烤、半杯白酒，和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的、真假难辨的未来承诺。
李建国把最后一点白酒倒进嘴里。 他想，如果赵鹏知道他的“价值员工”明天罢工，
理由是为提前适应“后工作时代”，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精彩。 可惜，他看不到了。
因为明天，他要睡到自然醒。 哪怕醒来发现——房贷还是五千二，儿子数学还是六十八。
间起义与“信息茧房”攻坚战第二章：晨间起义与“信息茧房”攻坚战 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王丽丽推开单元门。 十二小时夜班抽干了她的力气，
手里拎着三个菜包子——比肉的便宜一块五。昨晚急诊室来了三个醉驾的、一个心梗的，
还有一对吵架割腕的小情侣。女孩边哭边问：“护士姐姐，马斯克什么时候发钱啊？
” 王丽丽系绷带的手没停：“等你伤口长好，UBI就到账了——先交八百缝合费。
”晨光微露，她刷卡进电梯，盯着跳动的数字：9楼。家。李建国的鼾声应该像拖拉机，
儿子应该蜷成虾米…… 门开了。 她停住了——门缝里飘出一缕焦味。 不是烟味，
是烧糊的碳水。心一沉，颤抖着开门，浓烟扑面。 灶台上小奶锅冒着青烟，
里头一坨黑乎乎依稀是粥。关火、开窗，冲进卧室——两团人影裹着“市二院家属特供”被，
鼾声二重奏。 王丽丽一把掀开被子，愣住了。李建国和李小宝头上裹着锡纸。
李建国用的是烤红薯剩的边角料，
还粘着糖渍；李小宝的是崭新烘焙专用款——昨晚用压岁钱下单，
备注：“用于人类文明突围，勿放香菜”。拖鞋上贴着银色胶带，像简易电路板。
床头A4纸标题：《火星殖民家庭计划表第一阶段：适应零重力睡眠》。
下方小字：“注：防AI信号原理参考抖音@宇宙真相君已关注”。
王丽丽的怒火核爆了：“你们是想移民还是想火化？！” 父子俩弹起来。
“陨石撞地球了？”李建国迷糊着，锡纸掉屑。 “妈……到早上了？”李小宝揉眼，
脸上压出红印，“我们还在火星训练呢……”王丽丽指着厨房，声音发抖：“锅都烧穿了！
我晚回半小时房子就没了！今天周一！李建国你九点上班！李小宝你七点半早读！
现在六点零五！” 她瞪着丈夫：“你怎么还在家？还穿这身……太空丐帮装？
”李建国清醒了，和儿子交换一个破釜沉舟的眼神。 “丽丽，”他清清嗓子，
摆出最严肃的表情——如果忽略晃荡的锡纸，“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
你先解释……” “关于人类的未来，”李建国打断，“关于咱家战略转型。
”王丽丽摸他额头：“发烧了？昨晚喝假酒了？” “妈，爸没疯。”李小宝爬起来，
新锡纸像小王冠，“我们‘醒’了，被时代唤醒了。”五分钟后，客厅窗户大开，焦味渐散。
茶几上摆着碳化粥物证和三个凉包子。 李建国递过手机：“看看这个。
” 王丽丽皱眉看完马斯克视频：“所以呢？人家坐火箭，你包锡纸蹦上去？
” “这是象征！”李建国切屏，“看，UBI在芬兰试点过！真发钱！
” “三年前的旧闻。” “技术发展快啊！”李小宝插嘴，“我们物理老师说，
现在一年顶过去十年！” “那他有没有说中考分数涨不涨？”王丽丽冷笑，“李建国，
实际的：下月九号房贷五千二，你让马斯克还？”李建国点开一篇公众号文章：《内幕！
全民基本收入已进入实质研讨阶段！》。 王丽丽划到底——后半段在卖课，原价9999，
限时2999。 “广告软文，”手机扔回去，“跟‘秦始皇打钱’有啥区别？
” “那这个呢！”李小宝献上抖音。
一个“特斯拉内部员工”爆料机器人已接管70%流水线，明年能替人类开会。
点赞三十万，评论区哀嚎遍野。王丽丽心里某根弦被拨了一下。
想起护士群传的“智能护理系统”，能监测生命体征、发药、处理伤口。 “可钱从哪来？
”她挣扎。 李建国祭出杀手锏——业主群截图：邻居凌晨收到政府五十元数字消费券，
配文：“是不是要开始发钱了？”王丽丽盯着红头文件样式的截图，心理防线裂了条缝。
“丽丽，”李建国压低声音，“如果十年后不用上班，现在拼命攒钱，
像不像1949年秋天买金圆券？” “妈，”李小宝模仿专家语气，
“这叫‘战略性躺平’。降低无效内耗，为新时代做准备。”王丽丽看看丈夫儿子，
又看看手机里浇水的机器人。 想起银行卡里的九万六：七万教育基金，两万六应急备用。
攒了五年，雷打不动，公公住院时都没敢动。
如果十年后钱不值钱…… 如果教育免费…… “你们真觉得……会变成那样？
” “不是觉得，是必然。”李建国握她的手，
“房贷、教育、医疗——如果技术革命搬走这三座山，现在的挣扎不就是笑话？
”王丽丽沉默了。想起夜班、加班、刷题。
如果这一切在未来只是“前数字时代人类自虐史”…… “那……你们今天就为体验一下？
” “对！”父子异口同声。 “就一天，”李建国保证，“试试不按轨道走，天会不会塌。
”王丽丽看表：六点三十五。现在让儿子上学还赶得上早读，让丈夫上班顶多算迟到。
但她突然很累。一种更深的累。 “行，”她听见自己说，“就一天。
”父子俩眼中闪过胜利的光。 “但是！”王丽丽站起来，“要体验就得全方位模拟。
” “什么意思？” “开家庭会议，制定《乌托邦过渡期家庭试行方案》。”上午八点，
首次“未来生活模拟会议”召开。
纪要如下： 议题一：资产配置调整 决议：暂停“小宝教育基金”每月2000元定投。
理由：“未来教育可能免费或剧变，避免沉没成本。
肠胃炎”王丽丽以护士口吻致电 对单位：李建国“家中管道爆裂”本季度已用两次，
风险高但顾不上了 对亲友：“家庭活动日”会议在民主、团结、荒诞中结束。八点半，
实战任务一：退班。 全家围听李小宝打电话。 “王老师，我家开了会，
认为未来教育范式会变。刷题可能不适应AI时代需求……所以退掉寒假班，
投向更未来的能力培养。” 长沉默。 “小宝，这话是你爸教的吧？” “全家共同决策！
” “行。定金五百不退。” “没关系！就当支持老师您转型了！
您可以研究AI+教育……” 电话挂了。挂断前，
隐约传来王老师的声音：“又一个被短视频洗脑的……诶，
你说我开个抖音讲‘AI家长觉醒’咋样？标题就叫《别让孩子成最后一代做题家》！
” 男声：“快去！我都想好变现了——卖《AI育儿避坑指南》，199！
”客厅静了两秒，王丽丽先笑出声。 “儿子，你这电话值五百——买了个行业机密！
”李建国揉肚子。 “爸！看王老师朋友圈！”李小宝惊呼。
新动态：紧急招募AI时代家长觉醒训练营��原价1999，今前十名199！
送《防AI夺舍育儿指南》+“火星矿工”电子徽章！ 配图：王老师P的宇航服照，
背景字：“教育不是灌水，是点火——最好是核聚变。
”李建国吸气：“她连‘硅基起跑线’都整出来了？
” 王丽丽冷笑：“明天就该卖‘抗AI学区房风水布局’了。” “我是真心的！
”李小宝委屈，“万一老师以后失业……” “行了，”王丽丽擦笑泪，“五百块当学费。
至少迈出第一步。” 确实迈出了。第一步损失五百。 但全家有种打破规则的快感。九点，
任务二：未来出行调研。 商场新能源汽车展台，科幻感十足。
销售员微笑：“三位想看哪款？” 李建国背手踱步，
敲引擎盖：“这车能接入Neuralink吗？” 笑容微僵：“您是说……脑机接口？
” “对，想体验意念启动。”李建国正经，“遇到加塞的，直接意念发射激光警告。
” “呃…现有语音控制系统识别率98%，可算半个脑机接口！” “自动驾驶级别？
” “L2+，高速自动跟车变道……” “不够。”李建国摇头，
“我要上车说‘去公司’，它自己开，我开会吃早饭补觉——最好还能帮我骂同事。
” 笑容快挂不住：“那属L4以上，法规技术还…骂人功能涉及AI伦理。
”王丽丽瞥见价格牌：188,888起，
小声提醒：“存款还差九万多……” 李建国立刻清醒，对销售点头：“我们再考虑。
主要想看有没有‘自动还房贷模块’这种配置。”离开展台，
听见销售低声对同事：“又一个被短视频忽悠瘸的——还脑机接口，他当自己是万磁王？
” 王丽丽脸红，李建国装没听见。
商场VR体验区招牌“NeuraPlay未来体验中心”，五十元十分钟。
李小宝盯住“火星探险”走不动：“爸妈，体验这个吧？提前适应外星环境！
” 王丽丽心算：三人一百五，比车价零头还零头。 “行。”戴上头盔，
李小宝选“火星矿工”，虚拟世界里采矿车奔驰。 “爸！我在挖氦-3！
一小时挣五百信用点！
” 他没注意屏幕角落小字：“本游戏由SynergyAI教育事业部赞助”，
头盔内侧标签：“NeuraPlay脑波数据采集设备默认同意”。十分钟后，
摘下头盔。 李小宝眼神迷离：“爸！氦-3矿石！”指着米袋。
王丽丽走向绿萝浇水：“报告总部，外星植物生命体征稳定。”揉太阳穴，
“系统一直提示‘心率过缓，充值98解锁激情模式’……” 李建国对电灯开关瞪眼，
意念关灯失败：“破山寨Neuralink！退货！”转两圈才清醒。
李建国看账单愣住：“基础体验费150元 + 脑电波数据授权费90元自动扣款。
” “他们偷我们脑子？！”李小宝跳起。 “不，”李建国苦笑，
“是我们戴头盔前签了‘同意’——那快速闪过的用户协议。” “爸，”李小宝认真，
“在火星挖矿比在地球上学酷多了！我以后就干这个！” 王丽丽看儿子兴奋的脸，
愧疚感淡了。花二百四买孩子一个梦想吧。中午简餐时，
李建国刷到众筹页面：《“后工作时代”生活实验社区——首批家庭招募》。
认购门槛三十万。 “神经病，”王丽丽推回手机，“有三十万我不还房贷？
” 手指却在页面停留几秒。超市采购“未来储备物资”。
购物车堆满压缩饼干、罐头、水、手电筒…… 干货区遇邻居802张大爷，
车里二十包盐十瓶白酒。 “建国！也囤货？有眼光！”张大爷神秘兮兮，
“知道为啥囤盐不？AI怕咸！电路板遇盐雾短路！我中关村修电脑的外甥说的！
” 李建国认真点头：“有道理。白酒呢？” “防人的！等AI统治了，肯定有人奸。
请他们喝酒，灌醉了撒盐！” 王丽丽翻白眼：“张叔，那是防核战的…” “都一样！
”张大爷拍李建国肩，“多囤盐！咱15栋组‘抗AI自卫队’，我当队长你副队长！
”送走大爷，
丽丽把压缩饼干换回大米油卫生纸：“这些啥时代都用得上——AI应该不跟卫生纸过不去。
” 结账三百二，收银员多看两眼——正常人谁周一上午囤这些？回家下午两点，瘫沙发。
半天比上班上学还累。 “总结，”王丽丽说，“今天花费：退班五百，VR二百四，
午餐八十，囤货三百二。合计一千一百四。” “还体验了未来出行。”李建国补充。
“还制定了战略。”李小宝举手。 “还认识了抗AI自卫队队长。”王丽丽翻白眼。
“所以，”王丽丽看丈夫，“这一千一百四买来了什么？” 李建国想想：“一天自由？
加张大爷的队长任命？” “自由，”王丽丽笑了，“挺贵的自由。还附赠老年痴呆战友。
”手机响，业主群通知：“消防明天检查燃气，各家留人！” 刷屏抱怨。
物业回复：“上级安全生产指示，请高度重视。不合格将整改，逾期或停气。
”王丽丽放下手机：“听见没？现实来了。” 她走到阳台，手指划过米袋罐头，
停在白酒上。 “张大爷说白酒防人奸…可如果检查员是AI派来的呢？
闻见酒味报警‘发现人类抵抗组织’？”李建国想笑没笑出来。 窗外，
“智慧社区安全巡检”车缓缓驶过，车顶天线转动扫描。 阳光照在米面油上，温暖踏实。
但李建国忽然觉得那光刺眼。 像未来——听起来美好，凑近了看可能只是个发热灯泡。
他们已被照得头晕，却不知开关在谁手里。3 当“躺平”成为家庭KPI下午三点，
阳光斜进客厅，在米袋上切出锐利光斑。 李建国盯着业主群的燃气检查通知，喉咙发干。
他端起水杯——空的。王丽丽已经起身去厨房烧水了。 嗤，蓝火苗蹿起来，真实又昂贵。
毕竟燃气费三块二一立方。“爸！”李小宝盘腿坐在地毯上刷短视频，突然兴奋抬头，
“你看这个！” 屏幕里博主正激情演讲：“如果你今天请假，恭喜！你不是旷工，
是在对旧系统‘非暴力不合作’！你的每次缺席都在加速新时代！
” 评论区一片狂欢： “今天我也请假了，理由：‘人类文明转型压力测试’！
” “刚退儿子英语班，省八千！呼吸都顺畅了！” “兄弟们躺平，内卷就卷不到我们！
”李建国看着评论，心里那点不安被一种奇异认同取代。原来不只他们一家“疯了”。
这是场运动——虽然共同纲领是“不知明天怎么办，但今天先歇着”。 “丽丽！
”他冲厨房喊，“快来看！” 王丽丽擦着手走过来，
看完眉头却没松：“这些人……不用还房贷？还是房贷AI在还？” “也许早还清了。
”李小宝插嘴，“或者相信房贷会取消——像当年取消农业税。”水开了。王丽丽泡茶，
动作机械。铁观音，一斤一百二，平时舍不得，今天却鬼使神差打开了。 茶香弥散。
“建国，”她端着茶杯回来，语气平静得可怕，“算笔账。” 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你今天请假扣多少？” “全勤三百加日薪……四百左右。” “小宝没上学损失多少？
” “一天课算不清。” “那算能算清的。”王丽丽戳着手机计算器，
全勤四分之一；囤货320——交两月燃气费；你扣的400——刚好下季度物业涨费部分。
” 她抬头，眼眶发红：“这一千四百五，不是钱。
是全家向未来借的高利贷——利息是明天的尊严。”“不能这么算。”李建国反驳，
“这是投资！对未来生活模式的探索！是……给孩子的未来教育！” “探索出什么？
”王丽丽直视他，“探索出买不起十八万的车？VR很粗糙？
超市大米五块一斤未来也不会白送？你儿子觉得当火星矿工比考高中有前途？
” 李建国噎住。客厅沉默。只有李小宝刷视频的细微声响，
外放激昂女声：“姐妹们停止容貌焦虑！
AI时代可以定制虚拟形象——要刘亦菲脸配斯嘉丽身材？一键生成！” 王丽丽忽然笑了，
笑得疲惫。 “行。”她说，“既然探索，就探到底。
立个规矩：今天谁也不准提‘房贷’‘上班’‘考试’。我们就假装……活在2035年。
” “好！”李小宝响应，“那我点外卖？未来外卖免费——不对，外卖员都是无人机，
扫码领饭不要钱！” “想得美。”王丽丽敲他脑袋，“未来有营养膏，一管管一天。
楼下药店卖，三十八草莓味，现在体验？” “那算了……”门铃突然响了。
一家三口对视。这个点谁会来？ 李建国透过猫眼一看，心里一沉。楼下702孙阿姨，
居委会积极分子，外号“小区万事通”——万事通一点，通得不太对。
他深吸气开门挤笑：“孙阿姨有事？” “哎呀建国你在家！”孙阿姨嗓门洪亮，
眼睛往屋里瞟，“丽丽也在？小宝没上学？”——目光像探照灯扫一圈，定格阳台米袋。
“孩子不舒服请假。”王丽丽走过来挡门口，护士微笑无懈可击，“燃气检查我们知道，
明天留人。” “不是燃气事！”孙阿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突然掏手机，“你看这个！
” 屏幕是业主群聊天，被她用美图秀秀P过：李建国头像P成马斯克，背景火箭，
配文“903李总喜提火星别墅”。 “老李，你是不是参加了‘数字游民计划’？
”她压低嗓门，“我外甥说只要房产证NFT化，就能换UBI积分！真的假的？
” 李建国头皮发麻：“孙姨，NFT是……” “我知道！
‘New Future Thing’新未来玩意儿！隔壁老周昨天把狗证NFT了，
现在遛狗收打赏！你们是不是要把房子变‘元宇宙资产’，去火星领救济粮？
” 王丽丽突然插话，语气平静：“孙姨，您囤盐防AI，那AI要是学会腌咸菜呢？
用大数据算最优咸度，您那些盐防得住吗？” 孙阿姨愣住，眼睛瞪圆，
随即拍大腿：“哎哟！这我倒没想到！得赶紧告诉我外甥——让他研究AI咸菜算法！
建国丽丽，还是你们文化人想得深！” 她风风火火走了，
楼道回荡嘀咕：“得囤点花椒八角……不对，AI会不会也学香料配比？”关上门，
李建国后背一层冷汗。 “看见没？”王丽丽转身看他，“在别人眼里，咱们要么发横财，
要么被骗。没有第三种可能——哦对了，第三种是‘既发横财又被骗了’，
顺便防AI腌咸菜。”手机又响。李建国公司同事赵哥。 “建国，你真在家修水管啊？
”赵哥声音试探，“赵鹏上午找你，说PPT客户急着要。” “水管爆得厉害，满地水。
”李建国面不改色，“下午我尽量弄完发他。” “那你快点。公司今天气氛不对。
”赵哥压低声音带颤，“人力资源部来人了，会议室关门开一上午会。
我估计……跟AI工具有关。最狠是‘情绪优化模块’。昨天老刘开会叹气，
系统弹窗：‘检测到消极情绪，已自动扣除今日正能量积分3分。当前积分：-5。
若月底为负，需自费参加《职场幸福力重塑营》2999元。
’” 李建国手心冒汗：“还能这样？！” “更绝是，”赵哥顿了顿，
“系统会根据消费记录判断忠诚度——比如你最近买VR设备，
会被标记‘有逃避倾向’；常点烧烤外卖，就是‘缺乏职业规划’……建国，
你昨天是不是发朋友圈吃烧烤了？” 挂了电话，李建国站了很久，
低头看茶几上昨晚烧烤签子——仿佛它正发出微光，向云端服务器发送定位信号。“怎么了？
”王丽丽问。 “公司要上AI系统了。”他喃喃道，“可能……不是替代人，
是让人干得更快——快到自己卷死自己。连叹气都扣钱。” 李小宝凑过来：“那不挺好？
AI帮你干活。” “帮我？”李建国苦笑，“儿子，AI是来定标准的。
以前赵鹏说‘报告不够好’，你能糊弄；现在AI会说‘效率低于系统平均值87%’，
糊弄不了。以前能磨洋工，以后……每一分钟都被算清，连吃什么都成KPI。
”客厅再次沉默。这次连李小宝都笑不出。 王丽丽默默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
看着九万六余额。手指悬在屏幕很久没动。 “妈，”李小宝小声问，
“咱们钱……够花到十年后吗？够我当火星矿工路费吗？” “不知道。”王丽丽诚实说，
“但我知道，如果下月房贷还不上，银行不会听‘未来愿景’。
银行AI会直接说：‘检测到账户余额不足，启动法拍程序。
’” 她站起来：“我去睡会儿。晚上不是要‘庆典’吗？你们想想去哪儿。
” 卧室门关上。父子俩坐在客厅，像两个被戳破的劣质气球，破的时候连响都没有。
“爸，”李小宝忽然问，“你说孙阿姨他们会羡慕咱们吗？” “羡慕什么？
” “羡慕咱们敢请假，敢退班，敢……不按规矩来。敢锡纸包头装宇航员。
” 李建国想了想：“可能吧。但羡慕之后，他们会继续送孩子补习班，继续加班，
继续骂领导。因为安全——像在动物园，虽不自由但有人喂食。” “那我们不安全吗？
” “我们……”李建国斟酌词语，“在野生动物园里，车门自己开了。可能看到真狮子，
也可能只看到穿狮子皮套的工作人员。” “你怕吗？” “怕。”李建国承认，
“但更怕的是，十年后回头看，发现今天不敢做的决定，
才是最后悔的——后悔没早点从车里出来，哪怕只是透透气。”李小宝似懂非懂点头。
他拿起手机继续刷视频。
这次刷到另一个极端——博主怒斥“躺平论”：“鼓吹躺平的不是蠢就是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