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店的门被推开了。我坐在镜子前,穿着那件洁白的婚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不用回头,我知道是谁。“子冉姐姐,这件婚纱好漂亮啊。
”李朵朵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甜得像掺了十斤白糖的奶茶,“康宇哥,你说是不是?
”镜子里,我看到吴康宇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淡漠。
他没有看我身上的婚纱,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李朵朵。“嗯。”李朵朵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绕着我转了一圈,歪着头,上上下下地打量。“子冉姐姐,
你选的这个款式……嗯……怎么说呢,有点老气吧?你皮肤偏黄,
这种纯白的婚纱会显得更暗的。”她说着,转头看向吴康宇,语气娇嗔:“康宇哥,
你觉得呢?”吴康宇这才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还行。”又是“还行”。上次他说“还行”,是试戒指的时候。上上次他说“还行”,
是选请柬的时候。上上上次他说“还行”,是挑酒店的时候。我们订婚两年,
婚纱试了九十八次。九十八次,每一次都因为各种原因取消了婚礼。第一次,
李朵朵说她出了车祸,在医院哭得死去活来,吴康宇扔下婚礼现场赶过去。
结果是蹭破了膝盖皮。第二次,李朵朵说她抑郁症犯了,要自杀。
吴康宇便连夜飞到她所在的城市。结果是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手腕上画了红线的照片。
第三次,李朵朵说她怀孕了,孩子是吴康宇的。吴康宇取消了婚礼,跟我冷战了两个月。
后来证明是假的。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一直到今天,第九十九次。
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子冉姐姐,你腰上是不是有赘肉啊?这个婚纱的腰线卡在这里,
有点勒出痕迹了。”李朵朵凑近我的腰,伸出食指戳了戳,“你看,这里,一坨。
”她的手指戳在我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我感觉到羞辱。我没有躲。“李朵朵,
”我说,“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啊,我忘了说!”她拍了拍手,
转身跑到吴康宇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康宇哥要带我去马尔代夫玩,下周三出发。
我就是来问问子冉姐姐,你有没有什么防晒霜推荐?你皮肤这么差,应该用过很多种防晒吧?
”她用的是“应该”,但语气里写的是“肯定”。因为你皮肤差,所以你肯定用过很多防晒。
因为你皮肤差,所以你不配穿白色。因为你皮肤差,所以你活该被取消九十八次婚礼。
吴康宇任她挽着,表情始终淡淡的。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发红的眼眶,
嘴唇被自己咬得脱了皮。婚纱确实不适合我,它太白了,白得刺眼,
衬得我像一个灰扑扑的影子。“吴康宇,”我叫他的名字,“这第99次了,你还取消吗?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子冉,你别闹。”“我没闹。我问你,这次婚礼,
你还取消吗?”李朵朵把脸埋在吴康宇的肩膀上,小声说:“康宇哥,
子冉姐姐是不是生气了?要不我还是走吧,我每次都打扰你们——”“不用走。
”吴康宇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看向我,“子冉,朵朵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还小。她今年二十六岁,跟我同岁。不懂事。
她不懂事到知道怎么戳我的腰、怎么画红线装自杀、怎么编怀孕的谎话。
她不懂事到毁了我九十八次婚礼。而我,是那个“跟她计较”的人。我站起来,
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条白色的尾巴。“吴康宇,我们取消吧。”他愣了一下。
李朵朵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那个弧度我很熟悉。
每次吴康宇因为她的原因取消婚礼,她嘴角都会出现那个弧度。很浅,很快,
但足够让我看见。“子冉姐姐,你别冲动——”“我不是冲动。”我看着吴康宇,“这一次,
不是取消婚礼。是取消我们。”吴康宇的脸色变了。他终于把目光从李朵朵身上移开,
认认真真地看了我一眼。“宋子冉,你说什么?”“我说,我们结束了。”我低下头,
开始解婚纱背后的扣子。手指有些抖,但动作很坚决。一颗,两颗,三颗。
婚纱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脚踝处。我穿着里面的衬裙,赤脚站在镜子前,
把地上的婚纱踢到一边。“这件婚纱,我不需要了。”我拿起自己的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李朵朵的声音。“康宇哥,子冉姐姐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就是随口说了几句……”“没事。”吴康宇的声音,“她过两天就好了。”过两天就好了。
过去两年里,每一次他为了李朵朵取消婚礼,每一次他放我鸽子,
每一次他在李朵朵面前让我难堪——他都觉得“过两天就好了”。因为每次我确实都好了。
我回来了,我原谅了,我继续等。等他回头,等他醒悟,
等他把目光从李朵朵身上移到我身上。我等了两年。等了九十八次。我不想再等了。
换好衣服出来,婚纱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同情。她们认得我。
两年来了九十八次,谁能不认得?“宋小姐,这件婚纱……”“不要了。”我说,
“之前试过的所有款式,都不要了。”我走出婚纱店,阳光刺得眼睛疼。手机响了,
是吴康宇的微信。“子冉,你别闹脾气了。朵朵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心直口快。
”心直口快。一个“心直口快”的女孩,会在我的婚纱试穿现场戳我的腰说我胖。
一个“心直口快”的女孩,会在我的婚礼当天说自己要自杀。一个“心直口快”的女孩,
会编出怀孕的谎话来拆散别人的感情。我打了三个字:“分手吧。”发送。然后关机。
分手后的第三天,吴康宇没有联系我。这在我的意料之中。以前每次闹矛盾,都是我先低头。
我会给他发消息,会给他打电话,会做好饭等他回来,会哭着说“我错了”。我错在哪里?
我错在不该介意他跟李朵朵暧昧。我错在不该在他取消婚礼的时候生气。
我错在不该在李朵朵戳我的腰的时候没有笑着接受。我永远是错的。因为“她比你小,
你要让着她”。因为“她家里情况不好,你要体谅她”。因为“她就是个小女孩,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小女孩。二十六岁的小女孩。我二十六岁的时候,
已经在替他照顾生病的母亲,替他打理公司的琐事,
替他在深夜里等一个“马上回来”却天亮才出现的电话。分手后的第七天,
吴康宇终于联系我了。是一条微信:“子冉,我妈住院了,她想见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赵阿姨对我很好。从我第一次去吴家,
她就拉着我的手说“子冉,我认定了你这个儿媳妇”。
每次吴康宇因为李朵朵的事跟我闹矛盾,都是赵阿姨站在我这边。我去了医院。
赵阿姨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子冉,你来了。”“阿姨。
”“子冉,你跟康宇怎么了?他怎么跟我说你们分手了?”我坐在床边,握住赵阿姨的手。
“阿姨,我们……不合适。”“什么不合适?”赵阿姨的声音虚弱但坚定,
“你们在一起五年了,怎么就不合适了?是不是因为那个李朵朵?”我没有说话。
赵阿姨气得直咳嗽:“那个狐狸精,我就知道是她!康宇那个糊涂东西,
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阿姨,您别激动——”“子冉,你听我说。
”赵阿姨攥紧我的手,“康宇这孩子,从小就分不清好赖人。他爸走得早,我惯坏了他。
他分不清谁是真的对他好,谁是假的。但你是真的,子冉,我知道你是真的。
”我的眼眶热了。“阿姨,我知道。但光我知道没有用。”“你等我,等我好了,
我去教训他——”“阿姨,”我打断她,“您好好养病。我跟康宇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赵阿姨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心疼。“子冉,你瘦了。”“我没事。
”“你以前多好看的一个姑娘,圆圆润润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现在瘦成这样,
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阿姨,我真的没事。”从医院出来,吴康宇站在走廊尽头,
靠着墙,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到我,把烟掐了。“我妈怎么样了?”“还好,
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嗯。”沉默。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
“子冉,”吴康宇忽然开口,“你真的要分手?”“你觉得我在闹脾气?”“我不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困惑,“以前你也会生气,但过几天就好了。
这次……”“这次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以前我生气,是因为你在婚礼上扔下我。
我生气,是因为你为了她取消婚约。我生气,是因为我穿婚纱的时候她在戳我的腰,
而你在看着。”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每次生气之后,都会回来。因为我觉得你会改,
因为我觉得你只是一时糊涂,因为我告诉自己,八年了,我们在一起八年了,
不能因为一个李朵朵就放弃。”“但我错了。”“你不会改的。因为你根本不觉得你有问题。
在你的世界里,李朵朵做什么都是‘不懂事’,而我做什么都是‘闹脾气’。
我生气是闹脾气,我介意是闹脾气,我要分手也是闹脾气。”“在你的字典里,
我所有的情绪,都叫‘闹脾气’。”吴康宇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子冉,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不知道。”我说,“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你只知道李朵朵哭了,李朵朵病了,李朵朵需要你。但你不知道,
每一次你为她取消婚礼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你不知道,穿着婚纱等了你两个小时,
最后等来一句‘婚礼取消’是什么感受。”“你不知道,在自己的订婚宴上,
看到自己的未婚夫搂着别的女人安慰她,是什么感受。”“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不停。“因为你从来不想知道。你只想让我‘别闹了’,
然后继续当你的乖女朋友,继续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消失。”“吴康宇,
我不闹了。”“我真的不闹了。”我转身走向电梯。他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子冉——”“放手。”“我不放。”“吴康宇,你放手。”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我没有挣扎。我低着头,看着他的手——这只手,曾经牵着我走过校园的林荫道,
曾经在电影院里偷偷握住我的手,曾经在我发烧的时候摸我的额头。现在它攥着我的手腕,
像攥着一根快要断的绳子。“子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给过你了。九十八次。
”我用力抽出手腕,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吴康宇站在走廊里,
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他的眼眶是红的。我移开了目光。
分手后的第一个月,我做了三件事。第一,搬家。我从我们同居了三年的公寓里搬出来,
租了一个一居室。房间很小,但阳光很好。
我把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照片、礼物、他送的衣服——全部装进三个纸箱,
寄到了他的公司。第二,换工作。
我从吴康宇朋友的公司辞了职——那份工作是吴康宇介绍的,我不需要了。
我投了三十份简历,面了十二家公司,最后拿到了一份不错的offer,
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第三,剪了头发。我留了五年的长发,齐腰,
他最喜欢用手指缠绕我的发尾。我剪了,剪到肩膀以上,露出耳朵和脖子。
理发师问我:“小姐,确定要剪这么短吗?你头发留了很久吧?”“确定。剪吧。
”头发落在地上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短发的自己,忽然觉得轻松。好像那些头发不是头发,
是过去五年的重量。剪掉了,就轻了。新工作很忙,但忙得充实。我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
晚上八九点下班,回家之后看一会儿书,十一点准时睡觉。没有失眠。
以前跟吴康宇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失眠。等他的电话,等他回家,等他回消息。
等到凌晨两三点,等来一句“你先睡吧”。现在不等了,睡得反而好了。同事们都很好相处。
策划部有个小姑娘叫林小兔,刚毕业,圆脸,爱笑,整天“子冉姐”“子冉姐”地叫我。
“子冉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以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那你怎么转行做策划的?你好厉害啊,你写的方案老板都夸。”“自学的。报了网课,
考了几个证。”“你好拼啊。”林小兔眨着眼睛,“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大彻大悟的事情?
”我笑了。“算是吧。”确实是。当你把九十八次婚纱试穿的经验用在PPT排版上的时候,
你会发现,没有什么比被取消九十八次婚礼更能锻炼一个人的耐心和韧性。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直到那天。那天我在公司加班,最后一个走。下楼的时候,
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朵朵。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
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那款包我在杂志上见过,限量款,要二十多万。她以前背的是MK,
现在背的是爱马仕。“子冉姐姐!”她看到我,眼睛亮了,小跑过来,“我等你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问了康宇哥呀,他说你换工作了,我就让他把地址给我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意思是“你来找我干什么”。
但李朵朵永远听不懂。或者说,她永远装作听不懂。“子冉姐姐,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道什么歉?”“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
”她的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不该在你们中间捣乱,
我不该在婚礼上捣乱,我不该……我不该插足你们。”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
很圆,很亮,像珍珠。“子冉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跟康宇哥和好吧,好不好?
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不能因为我散了。我会内疚一辈子的。”我看着她。
如果是在两个月前,我可能会心软。因为她的眼泪太真了。真得像真的。但我看过太多次了。
我看过她在吴康宇面前哭,转头就笑着发朋友圈。我看过她说“要自杀”之后,
在酒吧里跟朋友喝酒划拳。我看过她说“我怀孕了”的时候,嘴角那个控制不住的弧度。
李朵朵的眼泪,是开关控制的。说开就开,说关就关。“李朵朵,”我说,“你来找我,
是因为吴康宇不理你了吧?”她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最近是不是不接你电话了?
不回你消息了?不因为你放我鸽子了?”李朵朵的表情变了。
那层楚楚可怜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子冉姐姐,你说什么呢——”“他跟你在一起了,
对吧?在我跟他分手之后,你们在一起了。但你现在发现,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心里想的是我。”李朵朵的脸白了。“所以你慌了。你怕他回来找我,你怕我们和好,
你怕你抢到手的东西又飞走了。所以你来找我,劝我跟他和好——这样他就会觉得‘你看,
李朵朵多懂事,还帮我们撮合’,然后继续把你留在身边当备胎。”李朵朵的眼泪不流了。
她站直了身体,擦了擦脸,看着我。那个眼神变了。不再是楚楚可怜的小白兔,
而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宋子冉,你以为你谁啊?”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冰冷,
“你以为他爱你?他要是爱你,会为了我取消九十八次婚礼?
”“他不会为了任何人取消九十八次婚礼。他取消,是因为他根本不爱你。
”“你就是个备胎。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备胎。他跟我分手了,你还是备胎。
你这辈子都是备胎。”我看着她,忽然笑了。“李朵朵,你终于不装了。”她愣了一下。
“装了两年,累不累?”李朵朵的脸扭曲了。“宋子冉,你别得意——”“我没有得意。
”我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我可怜?”“你花了两年时间,用尽手段,
抢走了一个根本不值得抢的男人。你现在守着他,每天提心吊胆,怕他回到我身边。
你不敢让他单独出门,不敢让他看我的朋友圈,不敢让他想起任何跟我有关的事。
”“你不可怜吗?”李朵朵的嘴唇在发抖。“你花了两年抢走的男人,我用两个月就不要了。
你觉得你赢了?”她的眼眶红了——这次是真的红了。“宋子冉,你——”“李朵朵,
你回去吧。你跟吴康宇的事,跟我无关。你们在一起也好,分手也好,都跟我无关。
”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到她在后面喊:“宋子冉!你会后悔的!”我没有回头。后悔?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忍了你两年。分手后的第三个月,吴康宇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不是来找我,是“偶遇”。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他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美式,
面前摊着一本翻都没翻的书。我常去的健身房,他办了卡,在我旁边的跑步机上跑步。
我周末去逛的书店,他站在我喜欢的那个书架前面,假装在看书。每一次“偶遇”,
他都假装很惊讶。“子冉?好巧。”我没有揭穿他。因为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直到有一天,
林小兔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子冉姐,楼下有个帅哥,来了好几天了,
每天都坐在咖啡店里看你公司的大门。你认识吗?”“长什么样?”“挺高的,长得挺帅的,
就是眼神有点忧郁。开着黑色的车——”“不认识。”“哦。”林小兔眨眨眼,
“那我去加他微信了?”“随便。”林小兔嘻嘻哈哈地跑了。但我知道她不会去。
因为那个“帅哥”看我的眼神,不像是想被加微信的样子。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
下楼的时候,吴康宇站在门口。没有咖啡,没有书,没有任何伪装。就他一个人,
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子冉。”“你怎么又来了?”“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走了之后,我跟李朵朵在一起了。
”“我知道。”“你知道?”“猜到了。她来找过我,让我劝你回心转意。
”吴康宇的表情僵了一下。“她来找你了?”“嗯。哭着来的,说她知道错了,
让我跟你和好。”“你信了?”“你觉得呢?”他沉默了很久。“子冉,我跟她在一起之后,
才发现——”“才发现她不乖了?不听话了?不会像以前那样在你面前装柔弱了?
”“——”“吴康宇,你跟她在一起,不是因为爱她。你跟她在一起,是因为她需要你。
她哭,她闹,她要自杀,她怀孕了——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你‘你需要我’。
你需要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而我,”我顿了顿,“我不需要你。所以我就不重要了。
”“不是——”“不是吗?那你说,你为什么跟她在一起?”吴康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你习惯了。你习惯了她围着你转,习惯了她叫你‘康宇哥’,
习惯了她依赖你、需要你、缠着你。你以为那是爱。但那不是。那是寄生。
”“她寄生在你身上,吸你的血,吃你的肉。她毁掉你的婚礼,不是因为爱你,
是因为她不想让你属于任何人。她要你永远属于她,永远围着她转,永远当她的人形提款机。
”“而你呢?你心甘情愿。因为被需要的感觉太好了。好到你愿意牺牲我。
”吴康宇的脸白了。“子冉,我——”“你知道她为什么来找我,让我跟你和好吗?
”“为什么?”“因为她发现,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你不接她电话的时候,
是在看我的朋友圈。你跟她吃饭的时候,会点我不吃香菜。你跟她睡觉的时候,
叫的是我的名字。”吴康宇的身体震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因为你这个人,
习惯太深了。你点了五年没有香菜的外卖,你改了不了。你叫了五年的‘子冉’,你改不了。
你以为你换了人,你的习惯就能换吗?”他站在原地,嘴唇在发抖。“子冉,
我知道我错了——”“你说过了。上次你说过了。”“这次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我想明白了。我真的想明白了。”他的声音开始哽咽,“这两个月,
我每天做梦都梦到你。梦到你穿婚纱的样子,梦到你坐在镜子前面,我在你身后,你在笑。
但每次我想走过去的时候,你就消失了。”“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没有你,
我什么都不是。”“我不会做饭,因为你做了五年。我不会洗衣服,因为你洗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