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牧,一个基层公务员,加班一觉醒来穿越到了贞观二年,成了秦岭深处黑水镇的里正。
全镇不到三百人,穷得连账本都用木板代替。粮食缺口过半,冬天饿死人。更要命的是,
二十天后,北山部落就要来抢粮。01穿越后的第一周,我没有搞任何“发明创造”。
所有穿越小说里,主角一落地就开始造玻璃、烧水泥、炼钢铁,
仿佛这些东西不需要原料、不需要技术积累、不需要试错一样。我是个务实的人。
在管委会工作的五年教会我一个道理:任何项目启动之前,必须先摸清家底。
所以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人口普查。不是原主那种在木板上画正字的粗糙统计,
而是真正的、逐户逐人的详细登记。
、年龄、性别、健康状况、技能特长、家庭资产精确到几只鸡几头猪、土地数量和质量。
镇上的人一开始很不配合。一个叫王老黑的猎户直接怼我:“李里正,您都来两年了,
连咱家几口人都不知道?整这玩意儿有啥用?”我笑着说:“老王,你家三间土房,
老婆姓刘,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大儿子瘸腿,二儿子跟你打猎,闺女嫁到隔壁清水镇了。
你家养了五只鸡,没有猪,因为去年猪瘟死了。你家分了十二亩山地,但能种的地只有六亩,
剩下的全是石头坡。对不对?”王老黑瞪大了眼睛。我花了三天时间,
带着镇上仅有的两个识字的文书——一个叫孙伯的老秀才,
一个叫陈二的退伍老兵——挨家挨户地走访、登记、造册。孙伯用的是毛笔和竹简,
效率极低。我让他改成炭笔和裁好的木板,虽然还是笨重,但速度快了三倍。三天后,
我拿到了黑水镇第一份完整的“人口与经济普查报告”。数据触目惊心。
全镇在籍人口:二百七十三人。
青壮年劳动力:一百七十八人其中女性占四十七人· 识字人口:三人孙伯、陈二,
加上我· 有战斗经验的:十一人陈二带过的几个老兵,
耕牛:两头其中一头还瘸了· 存粮:不到四十石· 债务:欠隔壁清水镇二十石粮,
欠县衙今年的赋税折合十五石粮我把这些数字看了三遍,然后默默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但数字也给了我一个清晰的结论:黑水镇的问题不是天灾,是人祸。土地不少,
人均将近十亩,但大部分是贫瘠的山坡地,亩产不到两石。水利设施为零,完全靠天吃饭。
劳动力结构畸形,大量人口被隐藏——所谓“逃户”,其实就是躲在山里不敢出来的流民,
因为没有户籍,不敢种地,不敢交易,只能靠挖野菜、打猎过活。最要命的是,
整个镇子没有组织。每个人都是原子化的个体,各顾各的。面对部落的抢粮,
没有人想着抵抗,因为“抵抗也是死,交粮也是死,不如交了粮还能多活一年”。
这种绝望感,比贫穷本身更可怕。我决定先解决“组织”问题。第四天,
我召集全镇百姓开了一场大会。地点就在镇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能来的都来了,
黑压压站了一片。我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下面那些面黄肌瘦的脸,清了清嗓子。“诸位,
我是李牧。当这个里正也有两年了,以前做得不好,我认。但从今天开始,黑水镇要变一变。
”底下鸦雀无声。没人相信。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个废物里正又要折腾什么幺蛾子’。没关系,不信可以。
但我问你们一句:你们想不想今年冬天不饿死人?”沉默。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里正,您说这些有啥用?北山那边秋天就要来了,
咱连粮都留不住,还说什么饿不饿死人。”说话的是镇上年纪最大的老人,姓赵,
大家都叫他赵公。八十多岁了,见过三朝更替,在镇上说话比里正还管用。
我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赵公面前,蹲下身子,平视着他。“赵公,我问您一件事。
北山部落每次来,多少人?”“三五十骑吧。”“武器呢?”“弯刀、弓箭,都是真家伙。
”“咱们要是抵抗呢?”赵公苦笑:“拿啥抵抗?锄头?扁担?”“要是咱们有城墙呢?
有弩机呢?有训练过的民兵呢?”赵公愣住了。我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
声音提高了八度:“诸位,我不是要你们送死。我是要告诉你们——北山部落不可怕。
他们只有三五十人,咱们有将近两百个能干活的男人。他们翻山越岭过来,人困马乏。
咱们以逸待劳,凭险据守。凭什么不能打?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可是咱们没兵器啊……”“兵器可以造,城墙可以修,
人可以从现在开始练。”我顿了顿,“但前提是——你们得信我。”沉默了很久。
陈二第一个站出来。这个四十多岁的退伍老兵,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刀疤,
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是个闷葫芦。他闷声说:“里正,俺信你。俺在军队里待过,
知道啥叫练兵。只要您能给俺弄来家伙什儿,俺保证练出一支能打仗的队伍。”有了第一个,
就有第二个。几个猎户站了出来,然后是几个年轻人,最后连几个妇女都说:“里正,
俺们也能帮忙,搬石头、烧水送饭都行。”赵公看了我很久,
最后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里正,老头子我活了八十三年,见过五任里正,
你是头一个愿意蹲下来跟老头子说话的。罢了,老头子这条命就交给你了。”我心里一热,
但没时间感动。因为倒计时已经开始了。02人口普查之后,
我做的第二件事是——资源盘点。这不是什么高深的现代管理理论,
就是最朴素的“摸清家底、量入为出”。我在管委会做拆迁方案时,
第一步永远是算账:有多少户、多少面积、多少违建、多少钉子户。算不清楚账,
后面全是白搭。
的资源清单如下:自然资源:山林有木材、石材、药材、水源黑水河从镇子东边流过,
水量不小、粘土河岸两边到处都是、石灰石北山脚下有一处露天矿脉,品质不错。
人力资源:一百七十八个劳动力,
其中石匠三人、木匠两人、铁匠一人还是个半吊子、猎户七人。
其余的都是只会种地的农民。技术资源:零。没有任何工业基础,连像样的作坊都没有。
我盯着这份清单看了半天,脑海里快速检索自己掌握的技能。我是文科生,不是理工科大牛。
让我造蒸汽机、造枪炮、造发电机,那是做梦。但我有一个优势——我在管委会工作期间,
参与过新农村建设项目的规划和实施。我知道农村需要什么,
知道怎么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最实际的问题。比如——水泥。水泥不是高科技。
石灰石加粘土,高温煅烧后磨成粉,就是最原始的水硬性石灰。罗马人在两千年前就会用了,
中国在古代也有类似的“石灰砂浆”,只是没有形成标准化生产。我需要的不是波特兰水泥,
不是高标号混凝土,只是一种能够快速硬化、防水防潮的建筑材料,
用来修渠、筑墙、盖粮仓。这就够了。第七天,我带着镇上唯一的铁匠老周和三个石匠,
去了北山脚下的石灰石矿。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矮壮结实,一张脸被炉火烤得通红。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指挥石匠们采石、粉碎、配粘土。“里正,您这是要做啥?烧石灰俺懂,
可您这又是加粘土又是控火候的,俺从来没听说过。”“老周,这叫水泥。比石灰结实十倍,
防水防潮,干了以后跟石头一样硬。”“吹牛的吧?”“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凭着记忆中的水泥配方——其实也就记得“石灰石和粘土按三比一配比,
煅烧到一千度以上,磨成细粉”——开始了实验。第一次,火候不够,
烧出来的东西跟石灰没什么区别。第二次,配比错了,太粘,干了以后全是裂纹。第三次,
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失败,老周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第四次的时候,
他直接撂挑子了:“里正,您就别折腾了!咱这点柴火都让您烧光了,冬天还怎么过?
”我没理他,让他继续烧。因为我记得一个道理:所有的新技术,
在成功之前看起来都像在浪费时间和资源。区别在于,你知道它一定能成功。第七次。
当那一炉灰绿色的粉末从土窑里掏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成了——颜色对,质感对,
连气味都对。我亲手加水搅拌,抹在一块石板上,薄薄一层,大概两厘米厚。然后就是等待。
一个时辰后,它开始硬化。两个时辰后,用锤子敲,纹丝不动。四个时辰后,
老周亲自拿大锤砸了三下,石板碎了,水泥层完好无损。
老周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是啥妖术?”“不是妖术,是科学。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从现在开始,你是黑水镇水泥厂的第一任厂长。
”“厂……厂长?”“对,就是管事的。你带几个徒弟,专门烧这个。产量越高越好,
但质量不能降。”老周愣了半天,突然咧嘴笑了:“里正,俺老周打了半辈子铁,
没想到临老了还能当个‘厂长’。成!俺干!”水泥的成功,是整个计划的基石。有了水泥,
我才能修水渠、筑围墙、盖粮仓、建作坊。没有水泥,一切都是一盘散沙——字面意义上的。
接下来的一周,我把所有劳动力分成四组:第一组:建筑队,由石匠老刘带队,
负责修建防御工事。我在镇子外围规划了一道环形矮墙,高两米、宽一米,
用毛石加水泥砌筑。两米不高,但对于骑兵来说,这就是天堑。马跳不过去,撞不塌,
射箭也失去了冲击力。墙内侧修建了射击台,守军可以站在上面用弩机射击。
第二组:水利队,由几个有经验的农民带队,负责修复和新建水渠。黑水河的水量不小,
但之前完全没有利用。我设计了一套简单的明渠系统,用水泥抹面,减少渗漏,
把水引到镇子周边的农田里。这样即使是山坡地,也能保证灌溉。第三组:军事组,
由陈二负责,挑选了三十个青壮年,开始基础军事训练。没有兵器,
就先练体能、练队列、练配合。我让木匠赶制了二十张简易弩机——不是那种复杂的蹶张弩,
而是最原始的臂张弩,射程不远,但在矮墙后面俯射,足够了。第四组:生产组,
由妇女和老人组成,负责后勤保障——烧水、做饭、运送石料、照顾儿童。
整个黑水镇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说实话,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首先是体力问题。这些农民长期营养不良,干起活来有气无力。
我不得不想办法补充蛋白质——让猎户们加大打猎力度,把猎物集中分配,
优先保证重体力劳动者的伙食。其次是观念问题。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要修围墙——“北山部落来了,咱交了粮就完事了,
修这玩意儿不是白费力气吗?”我没有强行解释,
而是用了一个简单的办法:让陈二带着几个老兵,给大家演示了一下骑兵对步兵的优劣势。
“诸位听好了,”陈二站在人群前面,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骑兵冲起来,
最怕啥?最怕绊马索、壕沟和高墙。咱们修这道墙,不高,但骑兵过不来。
他们只能下马步战。下了马,他们也就是普通人,未必打得过咱们。
”“可是他们有刀有弓啊……”“咱们有弩。”我接过话茬,“弩这东西,
不需要练三年五载,是个正常人学三天就能用。站在墙上往下射,十步之内,百发百中。
”我让木匠当场试射了一箭。弩箭“嗖”地一声钉在三十步外的木板上,入木三分。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呼。“诸位,”我说,“我不是要你们去跟北山部落拼命。
我是要你们明白一件事——黑水镇是咱们的家,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他们把咱们当软柿子捏了这么多年,今年,咱们要让他们知道,这个柿子,它其实是铁的。
”这句话后来成了黑水镇的座右铭。当然,这是后话。03时间一天天过去。
水泥窑日夜不停地烧,矮墙一天天长高。到第八天的时候,第一段墙体完工了。到第十五天,
全长六百丈的环形矮墙全部合龙。说实话,这墙修得歪歪扭扭,跟长安城的城墙没法比。
但对于一个只有两百多人的小镇来说,这已经是奇迹了。水渠也修了大约三分之一,
刚好覆盖了镇子东边最好的一片平地。
我带着所有人抢种了一茬晚秋蔬菜——萝卜、白菜、芥菜——这些长得快,一个月就能收,
刚好赶在冬天之前。军事训练也在同步进行。陈二是个好教官,他虽然没什么文化,
但实战经验丰富。
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训练那三十个民兵:每天跑圈、扎马步、练队列、练弩机。
“俺不管你们以前是干啥的,”陈二黑着脸训话,“从现在开始,你们是黑水镇的兵。
兵是啥?兵就是令行禁止。老子让你们射,你们就射。老子让你们停,你们就停。
谁要是手抖腿软尿裤子,老子第一个把他扔出去喂狼。”三十个农民被他操练得叫苦连天,
但效果显著。半个月下来,这些人虽然还是瘦,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走路抬头挺胸,
眼神里有了光。弩机也造了二十张,弩箭两百支。不多,但够用了。第九月初三,
北山部落如期而至。那天早上,
哨兵——一个爬在北山山顶放哨的猎户——飞奔回来报告:“来了!来了!大概四十骑,
带着弯刀和弓箭,正从北山垭口下来!”全镇顿时紧张起来。我站在矮墙后面,
透过射孔往外看。远处山坡上,一队骑兵正沿着山路蜿蜒而下。领头的是一个粗壮的大汉,
骑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身后跟着几十个骑兵,尘土飞扬。“里正,”陈二走到我身边,
声音低沉,“看旗号,应该是北山部落左贤王的人。领头那个,如果没猜错,
是左贤王手下的一个百夫长,叫呼延豹。往年都是他带队来抢粮。”“有多少人?”“数了,
三十八骑。”“比往年多?”“多了一成。”我深吸一口气:“按计划行事。
”我的计划很简单:不开战,先威慑。
黑水镇的目标不是歼灭这三十八骑——我们没那个实力。目标是让他们知难而退,
以后不再来。威慑的关键,就是那道矮墙。呼延豹的人马在镇子外面三百步处停了下来。
我透过射孔看到,他骑在马上,盯着那道灰白色的矮墙看了很久,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去年他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他派了一个会说汉话的随从上前喊话:“黑水镇的听着!
今年收成不好,左贤王说了,粮食加倍!交六十石,我们拿了就走。不交,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站在矮墙后面,没有露面。陈二按照事先的安排,大声回话:“回去告诉你们百夫长,
今年黑水镇也没有粮。但我们可以给十石,算是买路钱。多了没有。”随从回去传话。
呼延豹听完,脸色铁青,一挥手,三十八骑齐刷刷地拔出弯刀,阳光照在刀刃上,寒光闪闪。
然后他们开始冲锋。说实话,四十匹战马一起冲锋的场面,
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震撼的画面之一。大地在颤抖,马蹄声如雷鸣,那些骑手弯着腰,
弯刀在身侧闪着光,像一群扑向猎物的饿狼。我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但我不能慌。
我是主心骨,我慌了,所有人都慌了。“稳住!”陈二的声音在墙内回荡,“弩手准备!
听我号令!”三十个民兵举起弩机,箭头指向墙外。他们的手在抖,但没有人后退。一百步。
八十步。六十步。“放!”陈二一声令下。三十支弩箭齐射而出。这个距离,
臂张弩的精度很差,三十支箭只射中了三匹马。但足够了。三匹马惨叫着摔倒,
骑手被甩出去,在地上翻滚。更重要的是——马群被吓到了。战马虽然受过训练,
但突然遭到远程打击,本能地开始混乱。前面的马减速,后面的马撞上来,队形瞬间散乱。
呼延豹在马上怒喝一声,强行稳住队形,继续冲锋。“第二轮!放!”又是三十支箭飞出。
这次距离更近,命中率更高——七匹马中箭,三个人被射伤。呼延豹终于扛不住了。
他在马上挥刀大喊,骑兵们纷纷勒马转向,在距离矮墙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划了一个弧线,
退了回去。二十步。我清楚地看到了呼延豹脸上的表情——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他怕的不是弩箭,而是那道他看不懂的墙。陈二说的没错,骑兵最怕的就是障碍物。
没有这道墙,四十骑冲进镇子,就是一场屠杀。有了这道墙,他们连墙根都摸不到。
呼延豹在远处徘徊了很久,最后带着人马撤了。没有留下那十石“买路钱”。
但我一点也不心疼。因为我知道,从今以后,北山部落再也不会来了。矮墙后面,先是沉默,
然后是低低的啜泣声,最后——所有人都哭了。王老黑蹲在地上,
哭得像个孩子:“俺……俺活了四十年,头一回……头一回没交粮……”赵公拄着拐杖,
颤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老泪纵横:“里正,您是黑水镇的恩人啊……”我扶住他,
心里五味杂陈。这只是第一步。04击退北山部落之后,我在黑水镇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但我很清楚,防御工事只是保命的手段,不能当饭吃。如果不解决经济问题,
今年冬天还是会饿死人。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我做的第一件大事——编户齐民。
唐朝的户籍制度本来就很完善,但在黑水镇这种偏远地区,执行得一塌糊涂。
大量人口是“黑户”——没有户籍,没有土地,没有纳税义务,但也享受不到任何保护。
这些人躲在周围的深山里,靠挖野菜、打猎、偷鸡摸狗过活。北山部落来抢粮的时候,
他们跑得比谁都快;镇上有好处的时候,他们又冒出来蹭。
我让人在山里贴了告示——当然是用炭笔写在木板上的——大意是:所有黑户,
限十日内到镇上报籍,既往不咎,分田分地。逾期不报,视为匪类,驱逐出境。
告示贴出去的头三天,没人来。第四天,来了三个人。第五天,来了七个。到第十天,
一共来了四十七个人,包括十二户人家。我对每一户都做了详细登记,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重新分配土地。
黑水镇的土地名义上是“均田制”下分配的,但实际上早已混乱不堪。有些户人口少地多,
有些户人口多地少,还有些户干脆就没有地——因为他们是后来的,地被前面的人占完了。
我按照“按人口分地,按劳动力定产”的原则,把所有土地重新丈量、登记、分配。
每人分二十亩口分田死后归还政府,五亩永业田可以传给子孙,
山地和贫瘠地酌情增加。这个决定一出,全镇哗然。地多的户不干了。一个叫刘大头的农户,
家里五口人占了六十亩地,按照新方案只能分到四十亩,要吐出二十亩来。“凭啥?!
”刘大头拍着桌子跟我吵,“这地是俺爹传给俺的!凭啥给别人?!”我没有跟他吵,
而是让孙伯拿出重新丈量的数据。“刘大头,你家五口人,两个劳动力,占了六十亩地。
其中能种的地只有二十五亩,剩下的三十五亩是石头坡和荒坡,你根本没种。
你每年交的赋税是三石粮,但你实际收成是十二石。剩下九石粮,你拿去换酒喝、换肉吃,
从来没想过帮帮邻居。对不对?”刘大头脸色涨红,说不出话。“再看看隔壁李寡妇家,
三口人,两个小孩,只有五亩地,还是最差的坡地。她每年累死累活,收成不到两石,
连饭都吃不饱。你觉得这公平吗?”“那……那也不是俺的错啊……”“不是谁的错,
是制度的问题。”我放缓语气,“所以我们要改。你放心,吐出来的地不是白拿,
政府会给你补偿——减税、优先用水、优先使用水泥。而且,你家的永业田不动,还是你的。
动的只是多出来的口分田。”刘大头最后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不是因为他说服了,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站在我这边。这次土地改革,我借鉴了现代的土地流转制度,
结合唐朝的均田制,搞了一个“黑水镇特别版”:· 土地所有权归国家朝廷,
使用权归农户。· 按人口分地,定期调整三年一次。
· 允许土地流转出租、抵押,但不准买卖防止兼并。· 建立土地台账,
详细记录每块地的位置、面积、质量、使用者。孙伯负责记账,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很感动:“里正,老头子我当了一辈子秀才,
没想到老了还能干一件大事。这个账本,比任何诗赋都值钱。”土地改革之后,
我又做了第二件事——建立互助组。这不是我的原创,而是新中国农业合作化的初级形式。
简单来说,就是把劳动力、农具、耕牛集中起来,统一调配,统一劳动,按劳分配。
黑水镇的情况是:劳动力分散,农具不足,耕牛奇缺。一家一户单干,效率极低。
如果能把资源集中起来,效率能提高好几倍。我按照“自愿互利”的原则,
把全镇农户分成了八个互助组,每组二十到三十人,选一个组长。组内统一安排生产任务,
统一使用农具和耕牛,收获后按工分分配。这个制度一开始也遇到了阻力。
有些人不愿意——“凭啥俺家的牛给别人用?”我解释:“不是白用。别人用你的牛,
会给你算工分。到年底分粮的时候,你的工分比别人多,分的粮也多。
你家的牛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让它创造价值?”慢慢地,大家想通了。
互助组运行了一个月之后,效果惊人。以前需要十天才能干完的活,现在三天就干完了。
以前因为缺少农具而闲置的土地,现在全部种上了。以前因为人手不够而荒废的水渠工程,
现在进度加快了三倍。更重要的是,互助组改变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以前大家各顾各的,
邻里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现在一起劳动、一起吃饭、一起商量事情,
那种“集体感”慢慢建立起来了。赵公感慨地说:“老头子活了八十三年,
头一回看到黑水镇的人心这么齐。”05解决了吃饭问题,我开始琢磨赚钱的事。
唐朝不是计划经济,朝廷要收税,百姓要买盐、买布、买铁器,都需要钱。
黑水镇的货币经济几乎为零,基本上是以物易物。这严重制约了发展。
我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种黑水镇能生产、外面有需求、利润足够高的产品。
药材是第一个选择。黑水镇周围的山林里盛产各种药材——党参、黄芪、柴胡、连翘,
品质上乘。以前都是零散采摘,拿到集市上换点盐巴,利润极低。我决定做深加工。
药材深加工不需要高科技,只需要标准化。
我让采药的人按照统一标准采摘、清洗、晾晒、切片、包装。
药材的品相直接决定了价格——品相好的能卖到品相差的五倍以上。
分级标准:一等品完整、干净、干燥、二等品稍有不完整、三等品碎片、次品。
每一等都有明确的定价。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注册商标。我在木板上刻了一个“黑”字,
用墨汁印在每个包装袋上。这就是黑水镇的第一个品牌——“黑水药材”。“里正,
这有啥用?”孙伯不解地问。“孙伯,您去集市上买过东西吧?同样是一块布,
为什么有的贵有的便宜?”“因为有的布好,有的布差呗。”“对。
但你怎么知道哪个好哪个差?你不可能每次都拆开看吧?”“这……”“所以需要品牌。
品牌就是信誉。你看到‘黑水’两个字,就知道这是黑水镇出的药材,品质有保证。
久而久之,这个名字就值钱了。”孙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药材只是第一步。
真正让我赚到第一桶金的,是白酒。唐朝的酒,度数很低,大概相当于现在的米酒,
十度左右。因为蒸馏技术还没有普及,酿造出来的酒就是发酵后直接过滤,
杂质多、度数低、容易变质。我知道蒸馏酒的原理——加热酒液,收集蒸汽,
冷凝后得到高纯度酒精。这就是白酒。技术上没有任何难度,需要的只是一套蒸馏设备。
我让老周用铁皮打造了一套简单的蒸馏器——下面一个铁锅烧酒,上面一个铁盖收集蒸汽,
通过一根铜管通到冷水桶里冷凝。土法上马,简陋得令人发指,但能用。
第一批白酒出来的时候,整个镇子都闻到了酒香。老周尝了一口,
呛得直咳嗽:“这……这是酒?辣死俺了!”“这叫烧酒,五十度以上。
”我笑着也尝了一口——说实话,味道很糙,跟后世的白酒没法比,
但对于喝惯了低度米酒的唐朝人来说,这就是神仙饮品。我定了价:一坛五斤烧酒,
换两匹布,或者五斗米,或者一百文钱。这个价格高得离谱——普通米酒一斗才十文钱,
我的烧酒一斤就要二十文。但我一点也不担心卖不出去。因为我知道,
唐朝的士大夫和贵族们,对高度酒有着狂热的追求。李白“斗酒诗百篇”,
喝的就是低度米酒。要是让他喝到五十度的烧酒,一斗下去估计直接进医院。果然,
第一批烧酒运到县城,不到三天就卖光了。县令亲自写了一封信来,
措辞客气得不像话:“李里正,贵镇所产烧酒,实乃天下奇酿。本官欲购五十坛,不知可否?
”五十坛?我只有三十坛的库存。我意识到,产能是瓶颈。
于是我做了两件事:一是扩大生产,让老周再打造三套蒸馏设备,
培训更多的人手;二是建立标准化的酿酒作坊,
把原料高粱、小麦、工艺、质量控制全部标准化。到贞观二年年底,
黑水镇的烧酒产量达到了每月两百坛,产值折合铜钱四十贯。四十贯。
整个黑水镇去年的GDP如果算得上的话大概不到十贯。除了药材和烧酒,
我还陆续开发了几种产品:肥皂——用动物脂肪和草木灰制成,简单实用。
唐朝人洗澡用的是皂角,去污力差,而且有异味。肥皂的出现,简直就是一场卫生革命。
玻璃——这个难度大一些。我知道玻璃的主要原料是石英砂、纯碱和石灰石,
熔点在1700度左右。唐朝的窑温达不到这个温度。但我记得有一种“低温玻璃”的配方,
加入铅丹可以降低熔点。经过几十次实验,
终于烧出了第一批不透明的玻璃器皿——虽然不够透明,但比陶器精致多了,
在市场上卖出了天价。这三款产品——烧酒、肥皂、玻璃——成了黑水镇的三大支柱产业。
但我没有止步于此。我做了第三件事——成立公司。贞观二年十二月,
黑水镇历史上第一家股份制企业——“黑水商贸公司”——正式成立。
我借鉴了现代公司的治理结构:· 股东大会:全体村民都是股东,按土地和劳动力入股。
· 董事会: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负责重大决策。· 总经理:由董事会聘任,
负责日常经营。我的身份是“董事长”——当然唐朝没有这个词,我自称“总办”,
意思是总揽办事之人。股权结构是:镇政府也就是我占三成,
作为“技术股和管理股”;全体村民占七成,按土地和劳动力分配。这意味着,
每一个黑水镇的居民,都是公司的股东。年底分红的时候,每个人都能分到钱。
这个制度设计,从根本上解决了“利益分配”的问题。以前我搞土地改革、搞互助组,
总有人觉得“里正在帮别人”,积极性不高。现在不一样了——公司赚的每一文钱,
都有自己的一份。干得好,分红多;干得差,分红少。利益直接挂钩,动力自然就来了。
孙伯成了公司的第一任“账房先生”——也就是CFO。他用我教他的复式记账法,
把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里正,”孙伯看着账本,手都在抖,“上个月,
咱们的利润是……是一百二十贯。”“嗯,不错。”“一百二十贯啊!”孙伯的声音都变了,
“咱们黑水镇,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这才刚开始。”我笑了笑。06钱有了,
产业有了,但我面临一个新的问题——人才。黑水镇识字的人只有三个,
懂技术的人屈指可数。产业要扩大,需要更多的技术工人;管理要规范,
需要更多的记账先生;军事要巩固,需要更多的基层骨干。靠我一个人,
累死也教不了这么多。所以我做了第四件事——建立黑水镇技术学校。校舍就是原来的祠堂,
改一改就能用。我亲自编写教材——说是教材,其实就是炭笔写在木板上的“讲义”。
课程设置很实用:· 识字课:认两百个常用字,能看懂招牌、记账本。
· 算术课:加减乘除,会算账、会记账。
· 技术课:水泥烧制、酿酒工艺、玻璃制作、肥皂生产,分专业教学。
· 管理课:互助组管理、库存管理、质量管理,基本的现代管理知识。第一批学员三十人,
全是年轻人,男女都有。唐朝虽然风气开放,但女子上学还是少见。我坚持收女学员,
理由是:“你们家男人在外面干活,女人在家管钱管粮。不识字、不会算账,怎么管?
”一个叫翠花的姑娘成了第一批女学员,后来成了黑水镇第一位女账房。
教学方式也很有“李牧特色”——不搞填鸭式,全是实操。学酿酒?直接去作坊,边干边学。
学记账?直接拿公司的真实账本,边记边学。学管理?直接当互助组的副组长,边管边学。
这种“干中学”的模式,效率极高。三个月后,第一批学员全部“毕业”,
成了各个岗位的骨干。孙伯感慨地说:“里正,您这学校,比县学都管用。
县学里教的是《论语》《孝经》,您这教的是真本事。”“都有用,”我笑着说,
“但现阶段,填饱肚子比背《论语》重要。”技术学校的建立,解决了黑水镇的人才瓶颈。
更重要的是,它建立了一种“自我造血”的机制——不再依赖外部输入,
自己就能培养需要的人才。这才是可持续发展的关键。07贞观三年春天,
黑水镇的名声传到了县城。这不出我所料。烧酒、肥皂、玻璃这些产品在市场上太抢眼了,
不可能不引起注意。县令姓崔,叫崔文礼,是清河崔氏的旁支,三十多岁,精明能干,
但也是个典型的世家子弟——讲究门第、看重出身。他派人来黑水镇“视察”了三次。
前两次来的人回去汇报,都说“黑水镇大变样了,简直认不出来”。第三次他亲自来了。
崔县令来的那天,我带着孙伯和陈二在镇口迎接。他骑着一匹白马,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
浩浩荡荡地进了镇子。一路上,他左看右看,脸上的表情从轻视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
他看到的是:整齐的街道——用水泥硬化过的路面,干净平整,两侧有排水沟。
坚固的房屋——很多土房都翻新了,用水泥加固了墙体,屋顶换上了新瓦。
繁忙的作坊——酿酒坊、玻璃坊、肥皂坊,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热闹的集市——镇上新建了一个集市,周边村镇的人都来这里交易,人头攒动。
还有那些“精神面貌”完全不一样的村民——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有肉了,眼神里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