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彩票拿出来！”我爸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你这个白眼狼！为了几个钱连家都不要了！
”我妈指着我的鼻子尖叫。我哥拦在我面前，“小澈，钱你拿着不安全，我帮你统一规划。
”我看着他们贪婪又丑陋的嘴脸，笑了。规划？行啊。
那就从把你们规划出我的人生开始。第一章彩票终端机吐出确认单的那一刻，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猛地抛向了云端。屏幕上那串熟悉的数字，
和我手机里存的照片分毫不差。一等奖。税后，六百万。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心全是汗，
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发财了……我真的发财了。我在彩票站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
初夏的晚风吹在脸上，才让我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真实感。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家。
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我爸，我妈，我哥。我想象着他们惊喜的表情，
想象着我妈激动得掉眼泪，我爸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小子”，我哥会兴奋地搂着我，
商量着明天就去提一辆新车。我们家，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我爸不用再为了几百块的加班费，在厂里看人脸色。我妈可以买下她念叨了半年的金手镯。
我哥也不用再为了首付，到处求爷爷告奶奶。而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辞掉那份破工作，
去追求我真正想做的事。怀揣着这份滚烫的喜悦，我几乎是跑着回家的。
连小区里那只平时见我就叫的狗，今天看我都格外顺眼。我掏出钥匙，深吸一口气，
拧开了家门。“我回来了！”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诡异的安静。
我爸江建国坐在沙发主位，沉着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客厅烟雾缭绕。
我妈刘芬红着眼圈，坐在旁边抹眼泪。我哥江海，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看到我回来，
眼神一亮，立刻冲了过来。“小澈，你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我愣了一下，举起手机，
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调了静音，上面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家里的。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这是？家里出事了？”我急忙问道。我妈一听，哭声更大了，
“你哥……你哥在外面欠了钱，人家要上门来要债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哥江海一脸烦躁地打断她：“妈！别说了！”他转向我，
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小澈，没事，一点小麻烦，哥能解决。
”我爸把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解决？你拿什么解决！三十万！
你张嘴就要三十万！我跟你妈的棺材本都给你填进去都不够！”三十万。我的心沉了一下。
但下一秒，又被更大的喜悦冲散了。三十万算什么？我中了六百万！这简直是天意，
是老天爷在帮我们家。我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激动到颤抖的声音。“爸，妈，哥，
你们别急。”我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彩票，郑重地放在茶几上。“我们有钱了。
”一瞬间，客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哭声，骂声，踱步声，戛然而止。三双眼睛，
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那张小小的纸片上。我哥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抓起彩票，
对着灯光仔细辨认。“中……中奖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中了多少？
”我爸猛地站了起来，烟灰掉了一身也顾不上。我伸出六根手指，笑得像个傻子。“六百万！
”死寂。针落可闻的死寂。我妈停止了哭泣，我爸瞪大了眼睛，
我哥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台破风箱。我期待的狂喜和拥抱没有出现。他们的脸上，
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混杂着震惊、狂热，还有一丝……贪婪的表情。
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良久，我爸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彩票，
给我。”不是疑问，是命令。我愣住了。“爸，票在我这……”“我让你拿出来！
”他往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我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我哥，想把彩票拿回来。可我哥江海，
却攥着彩票，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我的手。他看着我爸，又看看我，眼神闪烁。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从诡异，变得冰冷刺骨。我爸见我没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一步跨到我面前，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我。“钱呢？中奖的钱在哪？
”第二章“钱……还没兑。”我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回答。“那就是票在你身上。
”我爸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朝我哥江海使了个眼色。江海立刻会意，攥着彩票，
站到了我爸身后。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心里的喜悦，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迅速冷却。“爸，这彩票是我买的……”“你买的？！”我爸的音量陡然拔高，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你买彩票的钱，哪一分不是我给的？
中了奖，就成你自己的了？江澈，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我妈刘芬也立刻跟上，用一种悲愤欲绝的哭腔指着我。“小澈啊，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我们是一家人啊！你哥现在火烧眉毛了，你中了奖，不就是老天爷在帮我们家吗？
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啊！”见死不救？白眼狼？就因为我没第一时间把彩票交出去？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这一切太荒谬了。前一秒，我还在幻想全家欢庆的场面。后一秒，
我就成了众矢之的罪人。“我没说不救，”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他们冷静下来，“这笔钱，
我本来就打算拿出来给哥还债，剩下的，我们再……”“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狠狠地扇在我左脸上。火辣辣的疼。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耳鸣声。我爸江建国，
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打了我。这是我记事以来，他第一次动手打我。
不是因为我犯了多大的错，仅仅因为我中了六百多万，而他，想要这笔钱。“混账东西！
还你打算？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打算了！”他指着我的鼻子，因为愤怒，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钱拿来！我来安排！”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张熟悉的，
我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脸，此刻狰狞得让我感到陌生。“爸，你凭什么打我？
”“凭我是你老子！”他吼道。我哥江海见状，立刻上来“打圆场”。
他一把拉住我爸的胳膊，又转身按住我的肩膀，脸上挂着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小澈，
你别跟爸犟。爸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这个家好。”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
说出了那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你看这样，钱你先取出来，都交给我。你还年轻，
社会经验少，这么大一笔钱放在你手里不安全，容易被人骗。我呢，比你大几岁，
见的世面也多，我来帮你‘统一规划’。保证把这笔钱用在刀刃上，让咱们家从此高枕无忧。
”统一规划？说得真好听啊，不就是想把钱全部吞掉吗？我看着他虚伪的笑脸，
只觉得一阵反胃。我终于明白了。在他们眼里，我中的不是六百万，而是他们发财的机会。
我不是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弟弟。我是一张会走路的，活生生的彩票。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猛地甩开江海的手。“我的钱，不用你规划。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江海的脸色瞬间变了。我爸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他怒吼一声，竟然直接朝我扑了过来，目标是我口袋里的手机和钱包。
“把手机给我！兑奖码在里面！”我妈也像疯了一样，上来撕扯我的衣服。“快给他啊！
你想逼死我们全家吗！”混乱中，我哥江海绕到我身后，试图从后面抢走我的钱包。那一刻，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亲情”的弦，彻底崩断了。第三章疯了，他们都疯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肘撞开身后的江海，
然后一把推开面前状若癫狂的父母。“你们干什么！”我退到墙角，胸口剧烈起伏，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客厅里一片狼藉，我妈被我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沙发上，
立刻开始嚎啕大哭。“打人了！儿子打妈了啊！我没法活了！”我爸江建国指着我，
手指都在颤抖：“好，好你个江澈，翅膀硬了是吧！”江海从地上爬起来，
揉着被我撞疼的胸口，眼神阴鸷地盯着我。“江澈，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
以后就别认我们这个家！”家？这还算家吗？这是个牢笼！我看着他们三个，
心里一片冰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寒意。我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反锁了房门。“开门！江澈你给我开门！”“你个畜生！
有本事你今天就死在里面！”“小澈，你开门啊，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别做傻事……”门外，是他们三个人截然不同，却又目的一致的嘶吼和叫骂。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恶心。我掏出手机，
屏幕上还残留着刚刚争抢时留下的指纹。我颤抖着手，划开屏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个清脆冷静的女声传来。“喂，江澈？这么晚了，怎么了？”是林溪，
我大学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可以信任的人。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
我紧绷的神经差点断裂，眼泪差点涌出来。“林溪……”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好像……惹上大麻烦了。”我用最快的语速，把中奖和家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能听到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她肯定也觉得我很可笑吧，
被自己的家人逼成这样。“江澈，你听我说，现在立刻冷静下来。”林溪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第一，锁好门，保护好你自己和彩票原件、手机。第二，
打开你手机的录音功能，把他们现在说的所有话，全部录下来。”她的冷静像一剂强心针，
让我混乱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我立刻照做，打开了录音。门外，
我妈的哭嚎和我爸的咒骂还在继续。“你真是养了个白眼狼！我当初怎么就没把你掐死！
”“江海，去找备用钥匙！”这些恶毒的话，此刻都成了最有利的证据。“第三，
”林溪继续说道，“想办法离开那里，今晚绝对不能待在家里。你家是几楼？
窗户外面有能落脚的地方吗？”“三楼……窗户外是空调外机。”“好。现在，
收拾好你的身份证、银行卡、彩票，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带上。等他们没动静了，就从窗户走。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
带着一丝凉意。逃出去。必须从这个所谓的‘家’里，逃出去。
我把身份证、钱包、还有那张改变了我命运的彩票，死死地塞进内衣口袋。然后，
我拉开窗帘，推开了那扇通往自由的窗户。第四章凌晨两点的风，冷得像刀子。
我踩在空调外机上，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大气都不敢出。三楼的高度，说高不高，
说低不低，但对于一个极少运动的社畜来说，足以让人两腿发软。
千万别手滑……摔下去就不是六百万的事了，是二百五十万的丧葬费。我咬着牙，
顺着水管一点点往下挪。所幸，老旧小区的管道设计给了我借力的机会。
当双脚终于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我整个人都虚脱了，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我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还亮着灯的窗口，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向小区门口跑去。
一辆白色的甲壳虫停在路灯下，林溪靠在车门上，看到我狼狈的样子，立刻迎了过来。
“你没事吧？”她递给我一瓶水。我摇摇头，灌了几口水，才感觉活了过来。“走，
先离开这。”林-溪没多问，直接把我塞进副驾驶，一脚油门，
甲壳虫汇入了深夜空旷的街道。她把我带到了一家连锁酒店。在前台登记的时候，
我才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林溪，”我脸色发白地看着她，“兑奖，是不是要身份证？
”“当然啊，还要银行卡。”林溪理所当然地回答。
“完了……”我一屁股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我的身份证，还在家里。”为了方便，
我一直把身份证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逃出来的时候太紧张，压根忘了拿。真是蠢到家了，
最关键的东西没带出来。林溪皱了皱眉，“你确定？”我用力点头。“那麻烦了，
”她沉吟道，“没有身份证，你不仅兑奖不了，连银行卡都办不了新的。你现在这个情况，
钱绝对不能进你原来的账户。”我刚逃出生天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这意味着，我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让我作呕的“家”，去面对那三张贪婪的嘴脸。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叮咚。”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是我爸发来的。“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
明天早上，拿着彩票，乖乖回来认错。不然，我就去你公司，去你所有朋友那，
告诉他们你是个为了钱不认父母的畜生。”紧接着，是我哥的。“小澈，别闹了，回来吧。
哥保证，钱还是你的，我就是帮你保管。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不放心。”最后，是我妈的，
一长串的语音。我点开，里面是她声泪俱下的哭诉，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说她养我多不容易，我多没良心，为了钱要逼死她。我面无表情地听完，
然后把它们一条条全部删掉。林溪看着我难看的脸色，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怕，
回去就回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你一个人。”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明天早上，
我们去。不过，在回去之前，我们得先去个地方。”“去哪？”“警察局。
”林-溪一字一顿地说。第五章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和林溪一起走进了附近的派出所。值班的民警大哥听完我的叙述，
又看了看我手机里的录音和昨晚我爸发的威胁短信，眉头皱了起来。
“家庭纠纷啊……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有些为难，“你们这属于财产纠纷，
我们不好直接介入。”“警察同志，”林溪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们现在不是要求介入财产纠纷。我朋友江澈的个人合法财物，也就是他的身份证，
被其家人非法扣留，并以此为要挟，限制他的人身和财产自由。根据法律，
这已经构成了侵占行为。我们现在报警，是希望警方能协助他，取回属于他自己的个人证件。
”她条理清晰，引用的法律条文准确无误。民警大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
态度明显认真了起来。林溪……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我一直以为她跟我一样，
只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普通人。民警大哥商量了一下，最终同意出警。
“我们可以陪同你回去，帮你协调，让他们把身份证还给你。但是，仅限于此，
其他的家庭矛盾，你们还是要自己解决。”“足够了，谢谢警察同志。”我连忙道谢。
一辆警车，载着我和两名警察，平稳地驶向我曾经的家。我坐在后排，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复杂。我竟然，要带着警察回家。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叛逆，也最正确的一件事。车在楼下停稳。我深吸一口气，
跟着警察走上楼。熟悉的楼道，熟悉的铁门。其中一名警察上前，敲响了门。“咚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我妈的声音：“谁啊？”“派出所的，开下门，了解点情况。
”门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咔哒”一声，开了一道缝。
我哥江海的脸出现在门后，当他看到门外的警察，以及站在警察身后的我时，
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精彩纷呈来形容。震惊，慌乱，然后是恼羞成怒。“江澈！你什么意思？
你还敢报警？！”他压低声音吼道。警察亮出证件：“我们接到报警，
说你们扣留了江澈先生的身份证，请你们配合一下，把东西还给他。
”门“砰”的一声被完全打开。我爸江建国黑着脸站在门口，我妈刘芬跟在他身后，看到我，
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警察同志，你们别听他胡说！这是我们家事！
他昨天晚上跟我们吵架，自己离家出走，现在还恶人先告状！”我爸抢着说。
“我们不处理家事，”警察公事公办地说道，“我们只问一遍，江澈的身份证，
在不在你们这？如果在，请立刻还给他。身份证是个人私有物品，任何人无权扣留。
”“我……”江建“国一时语塞。就在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我妈刘芬，
突然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哎哟……我的心脏……我不行了……”她精准地倒在了我哥江海的怀里。江海立刻抱住她，
对着我声嘶力竭地吼道：“江澈！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非要把妈逼死才甘心吗！
”第六章又来这套。看着我妈那娴熟的演技，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以前，她每次想让我妥协，都会用这招。而我，每次都会心软，会害怕。但今天，不会了。
那记耳光，昨晚的咒骂，已经把我的心打冷了，把我的血泼凉了。
两名警察显然也是见多识广，对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见怪不怪。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警察，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淡淡地开口：“需要我们帮忙叫救护车吗？
”江海抱着“昏迷”的刘芬，一时愣住了。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警察不该劝我“家和万事兴”，然后让我赶紧给妈道歉吗？
“我们是来处理扣留身份证的问题的，”年长的警察继续说，“如果当事人身体不适，
我们可以呼叫120。但身份证的问题，今天必须解决。非法扣留他人证件，情节严重的，
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法律责任”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我爸和大哥的心上。
江建国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铁青到涨红。他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用眼神把我凌迟。“给他！
把那个孽障的东西给他！”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江海不情不愿地把我妈扶到沙发上，
然后走进我的房间。很快，他拿着我的身份证走了出来，看也不看我，直接递给了警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