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了吗?程家二女子疯了?”“听说了,才二八的年龄疯了个彻底。”“谁说不是呢。
”村西头的大榕树下一群妇女头对头嚼着舌根,有那个见别人已经竹簸箕里有挑好的菜,
拿起自己竹簸箕里的换对方的换一把。而这种行为是被默许的,只要是自己竹簸箕没有的,
两家换换,吃饭时候还能多添一个菜。总之是不论换菜也好,还是有人从中占便宜,
自己一竹簸箕一根都没挑好的菜转一圈就能换一竹簸箕挑好的,什么都不能打断她们嚼舌根,
抬头一个白眼也是再不能多了。“疯成啥样了呗。”一道不同其他带着岁月洗礼的嗓音,
脆亮娇气的声音穿插进来。“就她说她家里没有一个人还是人呀,谁家媳妇啊,
这都聊几天了还问。”到底是热心的人多,就住在我家隔壁的刘婶子先出了声。
好像是要看个清楚,到底是谁家的媳妇,抬起头就冲声音来的方向看,
看到是我就像被定住了,嘴张大大的说不出一个字,手里还捏着刚掐了一边豆角。
“刘婶子你倒是说话啊,怎么了嘛,我疯成什么样了,你倒是说啊。”我勾着嘴角,
笑着看向刘婶子,见她在我问完话之后还是不说话,我笑容就收了起来,眉头微皱,
上排牙齿情不自禁咬向下嘴唇。“啥啊,你刘婶子说的是她从镇上听的话本子,别乱想,
说的不是你。”和女儿独自住在村子边上的赵寡妇端着一竹簸箕的菜,就坐在刘婶子旁边,
我见她眼睛骨碌一转拍了一把刘婶子胳膊,起身就往这边走。“别过来,我都看见了,
你那么大力气,刘婶子都让你拍坏了,还有,我可啥都没说,少往刘婶子头上扣屎盆子。
”两眼看着赵寡妇像是凝固在脸上的笑容,心中的恶趣味瞬间被满足。“倒是赵婶子,
又是混饱的一天啊。”但又像是觉得欠那么一些些,已经转身走了几米的我,回头补上一句。
这才清醒的众人在我的提醒下,就在大榕树下闹翻了天。二坐在院墙下嗑着瓜子,
上身靠在土墙上,如果现在谁要能递给我一牙冰冰的西瓜,我能谢谢他全家。
“瞅你这没骨头的样子,还知道在背后顶一块帕子,还挺知道干净。
”突然一道身影就挡住了光线,闭着的眼睛不再是一片红。“我问你话呢。”来人踢了踢我。
“干嘛呀,你挡着我太阳了。”听着声音就知道来的是谁,我有点不耐烦的回答道。
“怎么和咱爹说话呢?”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挑明了就是要打扰我的清闲。“怎么说话呢,
谁是我爹,我是你们的爹吧?”皱着眉头睁开眼,翻着白眼看着身边的两个男人,我反问。
“大白天的,你找抽是不是。”年轻的那个听完我的话抬手就要打下来,
却被岁数大的拦住了。“你给我小心的。”在我所谓爹的拉扯下,年轻男人被拉进了屋子。
却是不久后就听到对方在屋里摔打东西的声响,也有一道女声在劝阻。
过一会年长的男子就提着一个小凳子坐在了我的旁边。“怎么的,你受不了了?
”听到动静抬眼看了一眼来人,闭上眼睛问。“这有啥受不了的,他砸的都是砸不坏的,
坏了就自己收拾好,我还能收拾烂摊子不成。”伸手抓了一把我放在小竹筐里的瓜子,
学着我闭眼,嗑瓜子,晒太阳。谁都没说话,一直到太阳要下山,凉气慢慢的袭了上来,
我才睁开眼,旁边的人却是睡的流口水了,站起身看着以我俩为圆心被丢出去的瓜子皮,
我推了推身边的人。“醒醒,该吃饭了。”推没推醒,倒是我说要吃饭了的时候吧唧着嘴,
睁开了眼。从院墙角提了笤帚过来把两人吃的瓜子皮扫干净,
我端着装满瓜子皮的簸箕一转身就看见,呆愣愣看着我的一家三口。“看什么呀?不吃饭呀?
不饿呀?”摇头,点头,疯狂点头,三个人在我的精致三连问下头点的快要掉了。
“这都多少天了,还是学不会做饭?”我放了笤帚簸箕,认命的转身进了厨房。
三我就是刘嫂子嘴里说的程家二女子,我有个很土的名字,程二丫。
当初和刘婶子说我爹妈不是人,我哥哥也不是人的时候,是在3天前,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的去山里割草回来喂羊。却没想进门看见的是口吐白沫躺在地上的三人,
旁边还站着三只毛色干净的黑猫。虽然爹妈和哥哥平日里对我并不好,但到底是自己的亲人,
放了装草的筐子就赶紧去赶猫,不成想那三只猫见我来了,
各自冲我家人嘴边吐了口白气就直挺挺的倒在了一边。等我近身,
我爹妈、哥哥却是已经坐起了身,也是害怕,我转身就冲进了刘婶子家,
正吃饭的一家人在我惊叫下,碗都打破了一个。后来再听人说起,我当时冲进刘婶子家的,
嘴里一直念叨着我一家都不是人的话。现在想想我都觉得丢人,
我这个假爹当时嘴角的白沫都没擦干净就冲进刘婶子家要拉我走,
还给刘婶子一家人说我是在山上乱吃东西,发了疯。怎么说呢,他们三个挺好,不坏,
就是有点笨。敢相信就是一个生火,我教了两天。“今天做什么吃的?”进了厨房发现,
假妈笨拙的生了火,假哥哥把铁锅加了水,我转头的厨房寻了半天没见一点菜。
“鱼”假哥哥把门口的桶提了进来,一条目测三、四斤重的鱼在桶里苟延残喘。
“你们是来了几天,我们就吃了几天鱼,不吃蔬菜,主食,是不会饿的吗?
”一脸无奈的看着被三人挡的严严实实的厨房门,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喜欢吃鱼呗,一只不够我再去抓,抓到吃饱为止。”听着假哥哥义正言辞的发言,
我搓着脑门,让快要泛黑血的自己冷静下来。“那今天肯定不够,中午就吃的鱼汤,
下午说吃好点,这一只不够。”假哥哥听我的话,转身就出门抓鱼去了,
我指挥假妈出去把鱼杀了,我切点葱姜。“闺女,爹和你商个量。”听见假爹又自称是我爹,
我一记眼刀送上。“咱们在外面我叫你爹可以,在家可不兴你说你是我爹。
”提着菜刀转身作势要砍假爹,他也不怕,笑眯眯的看着我,摸了摸我稻草窝一般的脑袋。
“有事说事,别摸脑袋,被人摸脑袋长不高。“退后一步躲开还在摸我脑袋的手,
我红着脸呵斥道。四我脸红是因为我亲爹妈从来没有这样摸过我的头,
我见他们摸过我哥、摸过狗摸过猫、就连后院的羊都被摸过头,独独没有摸过我。
而假爹想和我商量的事情就是想大家都在一个屋子里待着,别喂、诶的称呼,
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给他们起名字,以后在家就叫名字,叫不叫爹妈、哥哥的,
也不是那么太重要。我又没念过书,让我起名,那不是小花小草的,就是大黄小黑,
有那么些不尊重了。”要不就用以前的名字吧,我爹叫程财旺,我妈叫吴彩霞,
我哥哥叫程大庄。”掰着指头回忆家里人都叫什么名字,假爹在旁边点着头很努力的在记住。
“那在家也连名带姓的叫?”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了,他抬头问我。“哟,
还知道一个人的名字还分姓和名啊。”我有点意外的问假爹,对方听我变相夸他,
有点得意的表情就挂上了脸。“知道啊,怎么就不知道,我和我媳妇也去过很多人家好不好,
有一户就是特别有钱,家里给孩子还专门请了教书的先生呢,那你认字吗?”有那么一刹,
我特别想问问他,你骂谁呢,一天吃都吃不饱,还学读书,
我亲哥都连自己的名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好吗。“行,你赢了,那就以后出门我叫你爹,
在家叫你财旺,叫你媳妇彩霞,叫你儿子大壮,你看行吗?”我故意挑开话题,
对方也没有深究,只是点头答应的时候满脸的可惜是几个意思。说话间,
假妈和假哥哥都回来了,我看了桶,对方真是有把我说怕吃不饱的话放在心上,
水桶被塞的满满当当,就像害怕装少了,鱼都是竖着被装在桶里,鱼头冲上。
“我通知个事啊,我叫程财旺,媳妇你叫吴彩霞,儿子你叫程大壮,二丫还叫程二丫。
”假妈是个勤快的,看了眼自家儿子提回来的桶,流着口水就要去外面杀鱼,假爹把她叫住,
把刚刚我们商量的事说给娘俩听。“说重点。”看着锅里水都开了,再不赶紧做饭,
锅要烧干了,催促着假爹再别浪费时间。五大家都没意见,毕竟都急着吃饭,财旺话音刚落,
就谁忙谁的去了,反而留他显得多余。“二丫,那我干啥啊。”财旺在一旁呆站着不好意思,
挠着头小声问我。“你睡了一下午了,去挑点水回来,吃过饭了大家今天洗个澡了再睡觉。
”但看财旺那样子好像不是太想洗澡,在我身边磨磨唧唧的,一步当十步的走。“怕啥啊,
都是人了,害怕水干啥。”有点被他磨蹭的样子气不过,转身推着他就送出去了。说实在的,
我们相处的很好,尽管一开始我还很害怕,毕竟亲眼看见被一家三口的猫夺舍了我的亲人。
当天夜里我就被吓病了,发了一夜的高烧,要不是彩霞,说不定我那天晚上也就走了。
就是猫,也知道男女有别,三只猫费劲烧的热水,由财旺和大壮把水送到门口,
彩霞端进来给我擦身子。第二天我清醒以后,财旺和彩霞两只猫才给我好好做了解释。
那天我去山上割草前我亲哥不知道上哪抓了条蛇,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处理干净,
趁我不在就做的吃了,吃完就凉凉,正好遇到过路的它们一家,就顺势成了我的家人。
记得当时我还嘲讽它们还来的巧啊,三只一脸无奈,它们可能也觉得实在巧。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自从他们来了以后,我才知道家应该是什么样的。抛开做饭这一块,
财旺和大壮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庄稼地被收拾的明明白白,
尤其大壮还每天回家时候自觉割一篮子的草回来。彩霞也是真爱干净的,
家里什么时候都干干净净的,我就是在家里造一路的垃圾,她也能跟在后面收拾一路。
尤其是它们从来都不会冲我生气,独独在我不喊他们爹妈、哥哥的时候会稍微发作一下,
但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舍不得打我。回想起在大榕树下三姑六婆说的话,
我说我不在意是假的,谁让人说疯了都不高兴,但一想起来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我自己也有点无奈。六早晨是在吵闹声中醒来的,也不知道大壮说啥了,财旺气的不得了,
但也是在外屋,声音也算一直压着,外人听不见。“那二丫都直接叫你财旺了,
那我为啥就得叫爹,我也要叫名字,爹你就是偏心那个丫头片子。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都要笑疯了,大壮竟然因为名字的事情吃醋了。“二丫是你妈生的吗?
我让你叫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爹,你叫的出口吗?”我在屋里就听着,
大壮各种撒泼耍赖的想叫他爹财旺,总是能让财旺一句话噎回去,我捂住被子偷笑,
没成想还是被他们听到了,彩霞挑了门帘进来。“就叫爹,要让我听见你叫我一次名字,
我把你嘴给你撕咯。”财旺像是也听到我笑了,说话声音也不压着了,听动静像是出门去了。
“百来岁的猫了,就会丢人。”我还在穿衣服,就听彩霞在我旁边诉苦,
相比它那我难以想象的年龄,我乐的是,不论活多久,被爹妈的吐槽最是要命,
大声的笑了出来。“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妈你也是,你也偏着丫头片子,
我今天不去抓鱼了。”大壮气的在里屋门口威胁我,意思他不去抓鱼了,看我们吃什么,
却没想正中我下怀,家里粮食蔬菜都有,我巴不得他不抓鱼呢,笑的更大声了。
彩霞摸了摸自己端进来的鱼汤,看不烫了就示意我赶紧喝了,见我笑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上手帮我擦了眼泪,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壮以为我听到他不去抓鱼了,会出门求他,
在里屋门外等了半天,没想到只听到我笑声,重重的跺了跺脚,出门去了。七“好了好了,
再别把人笑坏了,大壮那个小脾气,你没顺他,可就真的不去抓鱼啦。”我正在穿鞋,
彩霞在一旁小声调侃我。“不怕,也变成人好些日子了,吃点人吃的东西。
”我将桌上的碗端起,吸溜吸溜的将汤喝完,冲彩霞咋了眨眼。“但是猫吃鱼是最好的啊,
当然也吃其他的,以前我们见有钱人家的猫还喝牛乳呢。”彩霞除了爱干净,
做为人来说的话,性格属于特别温柔、恬静的那种,只有提及吃的东西时候才会失态,
比如现在,说人家猫喝牛乳,自己就掉口水。“你们是魂魄进到人的身体里了,
又不是由猫的身体变成人形的,总吃鱼不行,对身体不好。
”我当然是不知道只吃鱼对身体会不会有害,还是我亲妈总想方设法给我亲哥做吃食,
老说这个好,那个不好的,既然大人都这样说了,那应该就是了。
“其实昨晚洗澡我觉得挺舒服的,只是我没想到这身体也太脏了,以前都是自己舔毛,
现在没毛,也不知道怎么舔。”不提还好,一提起我就觉得累,洗了个澡就像灾难现场,
洗澡顺序是从彩霞开始,我给彩霞教怎么洗,彩霞再教财旺,财旺教大壮。彩霞怕水,
说什么不愿意进浴桶,我是劝啊骗啊哄啊,没容易让她相信进到水里不会有什么的,
等一家子都洗完到我时候我都累脱了。“嗯,你喜欢就好,下次就不用我帮你了吧。
”我转头看了一眼彩霞,可能是想到自己昨晚将浴桶里的水撒的到处都是,还又烧了一次水,
一张脸羞的红红的点了点头,煞是可爱。自从旺财一家来了,家里粮食都是我在管,
对我很重要,对他们却是没那么的重要。虽然没什么好防的,但还是害怕家里进小偷,
粮食我都锁在厨房后面的小房子里,菜的话去后院现摘就好,大壮虽然不爱吃蔬菜,
但也把小菜地照顾的很好。也是害怕只有蔬菜他们不好好吃饭,
将本来留到过年吃的腊肉忍痛切下来好大一块。八晚上财旺先回来的,见我正做饭,
厨房溜达一圈就出去了,大壮像是故意的,明明和财旺一块回来的,
就是故意在外面待面不进门。等切成片的腊肉被倒进烧开的油里,
热油瞬间激发出腊肉的特有香味,那味儿香的我自己都流口水。“你做的啥?”被香味吸引,
倔强男孩大壮梗着脖子就出现在我身侧。“饭。”故意不搭理他的问话,我回答。
“就是问你什么饭啊,我能不知道你在做饭吗?”大壮的气急败坏瞬间就被激发。
“这锅里你有什么不认识的。”心中恶趣味升起,拿锅铲将锅里的肉和青菜翻了翻,
转头反问。总之是被大壮记恨上了,吃饭时候也是扒一口饭冲我翻一个白眼,次数多了,
我索性放下了碗,就看着他演。“怎么不吃了,饱了?”彩霞见我放下吃了一半的饭碗,
贴心的询问。“看大壮翻白眼呢,等多会说不上眼球就掉出来了。”我笑着回答,
正吃的酣畅的财旺也停下来看大壮。“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小心眼的,
一天比小姑娘心眼的还小。”正巧对上大壮还在继续翻白眼的样子,
反应过来的财旺一筷子就敲在了大壮的头上。“爹,干嘛啊?”被敲的一激灵,
大壮条件反射似的跳起身,手里还稳稳的端着碗。顿时场面混乱,我像是不嫌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