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三年,给嫡姐腾位置,我认了。可她贪得无厌,勾结外男,泄露军机,
害得我战神夫君一杯毒酒赐死。看着青紫色的尸体,我没哭。我埋葬了那个懦弱的阿满,
化身来自地狱的索命修罗。开面馆,结党羽,制毒药。半年时间,我毒死了昏君,
杀穿了奸佞,让血流成河。大仇得报那天,我准备一走了之,却被一双龙袍大手死死拽住。
男人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夫人,这皇位是你打下来的,你要往哪跑?”1我叫阿满。
当这个家需要个女儿去冲喜的时候,我就是阿满。当嫡姐不想嫁的时候,我还是阿满。
爹娘说,阿满,就是圆满,你去了,咱家就圆满了。于是我坐着花轿,吹吹打打,
进了将军府。我的夫君,陆远,是镇守北疆的大将军。他没见过我,
他见的是我嫡姐阿元的画像。阿元长得好,是咱方圆百里出了名的美人,
眼睛像含着一汪秋水,走路跟风摆柳似的。我呢,我娘是爹买来的一个瘦丫头,
我也就随我娘,个子不高,眼睛不大,往人堆里一站,就跟撒了把芝麻似的,找不着。
新婚夜,陆远回来了。他一身铁甲都没卸,带着风雪闯进来,屋里烛火晃了一下,差点灭。
他没看我,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合卺酒,一仰脖子就干了。“睡吧。”他说完,
就自顾自地开始解甲胄,一片一片地往地上扔。叮当作响,没一件是轻的。我坐在床边,
盖头还红彤彤地罩在头上,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他脱衣服的声音,上床的声音,然后,
就是翻身。再然后,就是呼噜声。他睡得像头猪。我悄悄把盖头掀开一条缝,看他。灯下,
他的脸轮廓很深,眉毛粗,嘴唇抿得紧紧的,就算睡着了,也像带着一股子杀气。
这就是我的夫君。第二天早上,天没亮,他就走了。没跟我说一句话。
桌上留了几个热乎乎的馒头。这日子,就这么过。他时常不在府里,一走就是几个月。
府里的人都叫我将军夫人,可我知道,我顶多算个看家的。陆远回来的时候,
也极少跟我说话。他会在书房待到深夜,或者就去军营。我们同桌吃饭,一顿饭下来,
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比我们俩说话的声音多。他倒是会问我府里的事。“米还够吃吗?”“够。
”“下人可老实?”“老实。”“天冷了,炭火够烧?”“够。”我就答这两个字,
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他听了,点点头,继续吃饭。有时候他会多看我一眼,那眼神,
不像看自己的媳妇,倒像是在看一件摆设,一件还过得去的摆设。我学会了打发时间。
我跟着厨房的张婶学做菜,学做他家乡的点心。他有一次回来,喝醉了,
嘴里念叨着一句家乡话,说的是“青团”。我托人去问他老家那边的村子,学了来。
等他下次回来,我蒸了一笼子给他。他吃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那以后,每次回来,
桌上都会有一碟青团。我以为,这日子就会像一锅不温不火的水,就这么一直咕嘟下去。
直到我嫁给他的第三年,阿元回来了。那天是午后,我正在院子里摘黄瓜。
将军府的管家李叔一路小跑进来,气都喘不匀。“夫人,夫人!大喜!大喜啊!
”我手里的黄瓜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烂。“什么事这么慌张?”我蹲下去捡黄瓜。“大小姐,
大小姐找到了!老爷派人传话来,说大小姐就在城外的寺庙里,一切都好,这就接回来!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阿元回来了。那个原本该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人,回来了。我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泥,对李叔说:“知道了,去准备吧。该打扫的打扫,该添置的添置,
别委屈了大小姐。”李叔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他应了声“是”,
就急匆匆地走了。我转过身,看着满院子的青菜。这三年来,是我把它们一棵一棵种出来,
浇水,施肥,看着它们从种子长成可以下锅的菜。现在,那个真正的主人回来了,这些菜,
还会是我的吗?那天晚上,陆远回来了。他没走正门,直接翻墙进了我的院子。
他身上带着酒气,眼睛亮得吓人。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阿元回来了?”他问,声音嘶哑。“是。”我疼得皱了眉。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除了冰冷和漠然之外的东西。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光,像火,
又像水,烧得我脸上发烫。“你……”他顿了顿,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你还……会走吗?
”我摇了摇头。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
又像是更失落了。他松开我的手,转身就走了,跟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才抬起自己的手腕。上面一圈红印,火辣辣地疼。我想,
他抓的不是我,是那个叫阿元的幻影。现在,幻影要变成真的了。2阿元回来的那天,
将军府张灯结彩,比我三年前嫁过来的时候还要热闹。我穿了一身素净的衣服,
站在二门口等她。风一吹,衣角就飘起来,有点冷。远远的,就看见一队车马过来,
前面是骑马开道的家丁,后面是一顶软轿,轿子周围绣着芙蓉花,张扬得很。轿子停了,
一个穿着藕荷色裙子的姑娘扶着丫鬟的手,款款地走下来。她就是阿元。三年不见,
她更好看了。皮肤白得像刚出锅的豆腐,头发乌黑乌黑地挽着,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
她不像我,我晒得有点黑,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子随便绾着。她一出现,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她身上,扯都扯不下来。连平日里板着一张脸的李管家,
脸上都堆起了笑。爹娘也跟在后面,下了车。我娘看见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想上前又不敢。我爹拉着她,对我点了点头,那意思我懂,让我识大体。我走上前,
福了福身子。“姐姐,一路辛苦了。”阿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地打量。那眼神,
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亲妹妹,倒像是在看一件碍事的家具。“你就是阿满?”她开口了,
声音跟画上的人一样,软绵绵的,“三年不见,倒是在将军府住出几分样子来了。
”“姐姐说笑了。”我还是低着头。她没再理我,径直就往里走,好像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爹娘跟在她后面,也匆匆跟我点了点头,就追了上去。我一个人站在门口,
风吹得我眼睛有点发酸。那天晚上,陆远回来了。他没去我的院子,直接去了主院,
阿元住的地方。我让厨房温着一壶茶,自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窗边等。月亮升起来了,
又圆又亮。我看着窗外的影子,心里什么滋味都有。有解脱,有难过,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三更天的时候,院子的门被推开了。是陆远。
他身上带着一股脂粉香,不是阿元的,是另一个女人的。他喝了很多酒,走路都有点晃。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她不让我进去。”他说话的时候,
酒气喷在我脸上,“她说,她等了我三年,不是为了跟我住一个院子。她要的,是名分,
是府里唯一的女主人。”我没说话,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他接过去,一口就喝干了,
烫得直咧嘴。“阿满,”他忽然抓住我的手,“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三年,
你……”他没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三年,我开心吗?我恨他吗?我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是,”我说,“我就是个替身。现在正主回来了,我这个替身,也该走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走?你能走到哪里去?”我看着他,
忽然笑了。“将军府这么大,总有我一口饭吃吧?要是没有,我就出去讨饭,也饿不死。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哐当一声巨响。“胡说!”他吼道,
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谁敢让你去讨饭!我撕了他!”他瞪着我,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看着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他这是在气什么?气我说要去讨饭,
还是气阿元不让他进门?他站了一会儿,又颓然地坐了下去,把脸埋在手里。
“阿元她……她变了。”他闷声说,“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元了。”我静静地看着他。
以前在府里,他从不跟我说这些。他只问我米够不够吃,炭火够不够烧。现在,
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我面前抱怨。他大概觉得,只有我这个“摆设”,才是最安全的。
“将军,”我缓缓开口,“姐姐在外面吃了三年苦,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你多陪陪她,
就好了。”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痛苦。“她不要我陪。她要我把你休了,
把将军夫人的位置还给她。她说,她不能忍受自己的丈夫,碰过别的女人。”我的心,
像被针扎了一下,不疼,就是麻了一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好啊。那你休了我吧。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你说什么?”“我说,你休了我。”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我把这个位置还给姐姐,我也……自由了。”我看着他,等着他开口。只要他说一个好字,
我明天就收拾东西走人。这金笼子,我一天也不想多待。可是,他看着我的眼睛,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答应的时候,他却摇了摇头。“不。”他说,“我不能休你。
”“为什么?”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我。“没有为什么。”他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他消失在黑夜里,手里的茶杯,早就凉透了。3第二天一早,阿元就派人来请我。
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梳了梳头,就过去了。主院里花红柳绿的,
比我那个小菜园子可漂亮多了。阿元坐在院子里,正拿着剪子修一盆兰花。看见我进来,
她头都没抬。“坐。”她指了指旁边的石凳。我坐下了。她剪掉一片黄叶子,
才慢悠悠地开口:“妹妹,昨天晚上,跟陆远聊得开心吗?”“姐姐说笑了,我们没聊什么。
”我回答。“没聊什么?”她放下剪子,抬起眼看我,那眼神跟淬了冰似的,“我听说,
他很晚才从你院子里出来。妹妹当家主母的本事,没学会,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学得挺好。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姐姐误会了。将军只是喝了点酒,过来坐坐。
”“坐坐?”她笑了,那笑声里全是尖刺,“阿满,你别跟我装了。你是我肚子里蛔虫不成?
我一回来,你就把他往我这里推?你安的什么心?”我站起来,对着她福了福身子。“姐姐,
我安的什么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心里有你。你回来了,什么都该是你的,
我一样都不要。”“一样都不要?”她走到我面前,逼近我,上下打量着我,
就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钱,“说得倒好听。你在这府里当了三年将军夫人,吃好的穿好的,
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姐姐要我怎么样?”她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要你滚。”她说得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从今天起,你收拾你的东西,
滚出将军府。这个地方,不欢迎你。”我看着她,忽然就笑了。“姐姐,你忘了。这府里,
是将军说了算。他昨天晚上说了,不让我走。”阿元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他凭什么!
我才是他的妻子!你这个冒牌货!”“是啊,你是他的妻子。”我点点头,
“可他昨天也说了,他不能休我。姐姐,你昨天晚上不是也把他关在门外了吗?看来,
有些事,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将军他自己说了算。”我每说一句,
阿元的脸就更白一分。她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你……你这个贱人!
你对他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我退后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这三年,
我每天给他做饭,给他洗衣,守着这个空荡荡的院子。姐姐,你在外面吃香喝辣的时候,
是我在这里替你挡着风雨。现在你回来了,凭什么一声令下,就让我走?”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出心里的话。
阿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我看着她,
心里那股子憋了三年的气,总算顺了一点。“姐姐,”我最后说,“将军不是我抢的,
我留不住他,你也未必能。你要是想当这个将军夫人,就去跟将军说。跟我说,没用。
”说完,我转身就走。走出主院的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跟人吵架,是这么解气的一件事。晚上,
陆远又来了。这次他没喝酒,人很清醒。他坐在石凳上,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她来找你了?”“嗯。”“她跟你说什么了?”“让我滚。”我言简意赅。他沉默了,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我。“阿满,对不起。”我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我问。“对不起……”他张了张嘴,
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都化成了一声叹息,“这三年来,委屈你了。”我的鼻子,
忽然有点酸。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眼睛。“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说,
“我是阿满,就是来填坑的。坑填平了,也就算了。”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4跟阿元的第一次交锋,我赢了。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我知道,阿元不会善罢甘休。她就像一只养尊处优的猫,平时看着温顺,
要是有人抢了她的鱼,她会伸出爪子,挠得你满脸是血。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在府里折腾。
今天说厨房的菜做得不合胃口,把张婶骂了个狗血淋头。明天说我院子里的鸡太吵,
让人把鸡全抓走。后天,又说府里的下人手脚不干净,让李管家查账。整个将军府,
被她搅得鸡飞狗跳。李管家来找了我好几回,愁得眉毛都拧成了一团。“夫人,
您倒是想想办法啊!大小姐这么闹下去,这府里就没法过了!”我正在给我的小菜园浇水,
听了他的话,头都没抬。“她不是要当这个家吗?让她当呗。”我说,“她当顺了,
也就不闹了。”李管家急得直跺脚。“夫人,这哪行啊!这府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是您啊!
”我放下水瓢,看着他。“李管家,你我心里都清楚,我这个女主人,名不正言不顺。
既然正主回来了,就让她折腾去吧。只要不动我的院子,随她去。”李管家张了张嘴,
最后叹了口气,摇着脑袋走了。我知道,他们都是在可怜我。一个替身,熬了三年,
等来个这么个结果。可我不觉得可怜。我觉得,挺好的。阿元闹得越厉害,陆远就越少回家。
他有时候半个月都见不着人影。府里就只有阿元一个人耀武扬威。那天,我正在厨房做点心,
是我的拿手好戏,桂花糕。刚蒸好,满屋子都是香气。忽然,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一把就将我手里的蒸笼打翻在地。“啪”的一声,白生生的桂花糕撒了一地,沾满了灰尘。
是阿元。她指着我的鼻子,眼睛通红。“贱人!你还敢做桂花糕!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地上的糕点,心里有点可惜。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做出来的。“我做什么点心,
跟姐姐有关系吗?”我问。“没关系?”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阿满,
你别给我装糊涂!你以为我不知道?陆远最喜欢吃桂花糕!你就是想做给他吃,勾引他,
对不对!”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姐姐,你要是真知道他喜欢,这三年,
你怎么就没给他做过一次?”她被我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伸手就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没躲。“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火辣辣地疼。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她。她被我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看什么看!
我打你怎么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偷了我的男人,我打你一顿都是轻的!”我没说话,
只是伸手,抹了抹嘴角。没有血,但很麻。“姐姐,你完了。”我说,声音很轻,但很冷。
“你……你说什么?”“我说,你完了。”我重复了一遍,“打了我,陆远不会放过你的。
”她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他不会放过我?阿满,你是不是疯了?
他爱我,他爱的是我!他为了我,连你都可以不要!他会为了你,找我算账?
”我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没再说话。我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在她的世界里,
她就是太阳,所有人都该围着她转。陆远,也不例外。可她不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那天晚上,陆远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一个军医。他直接闯进我的院子,
看见我脸颊上红红的指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脸,
指腹轻轻碰着我的伤处,声音都在发抖。“谁打的?”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心里忽然有点慌。“没什么,我自己不小心撞的。”“别骗我!”他低吼道,“告诉我,
是谁!”我沉默了。他看着我,忽然就明白了。他放下手,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带着一股子杀气。“将军!”我追了出去,拉住他的衣角,“你别去!”他停下脚步,
背对着我。“阿满,你放手。”“不!”我攥得更紧了,“将军,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为了我,去跟她算账,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名声?”他猛地转过身,
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她打你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你的名声?她怎么就没想过,
你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我被他的话震住了。女主人?他终于承认,我是女主人了吗?
“将军……”我喃喃地开口。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怒火慢慢退去,变成了一种很深的,
我看不懂的情绪。他抬起手,想要摸摸我的脸,但手到半空,又停住了。“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又是我不好。”说完,他甩开我的手,大步流星地朝主院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那天晚上,主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我坐在院子里,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李管家来告诉我,
将军一早就带着人走了,去了城外的军营。而大小姐,昨晚受了惊吓,病了,起不来床。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不怎么疼了。可我的心,开始疼了。5陆远走了,一走,
又是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将军府安静得可怕。阿元病了,躺在床上,不见任何人。
府里的大小事务,又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上。李管家把一堆账本送到我面前,愁眉苦脸。
“夫人,您还是管管吧。再这么下去,这个家就要散了。”我翻开账本,上面记得乱七八糟,
有的地方还被墨水弄脏了。这是阿元的“杰作”。我叹了口气,拿起笔,开始重新算账。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我每天处理府里的琐事,去我的小菜园子里种菜,
给厨房的张婶打打下手。只是,这次,心里不一样了。以前,我觉得这些事是负担。现在,
我觉得,这些事让我很踏实。这是我的家,我在这里生活,而不是在这里当个摆设。
我开始盘算着,等陆远回来,我就跟他提。我想离开。我想离开这个将军府,
去过我自己的日子。我存了一点钱,是我这些年省下来的。不多,但够我去一个小镇子,
开个小面馆,养活自己。我甚至连面馆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阿满面馆”。
就在我做着这些美梦的时候,一个意外的人来了。是春桃,我的陪嫁丫鬟。阿元回来后,
我就让她搬出将军府,在外面租了个小院子住着,也算有个照应。她火急火燎地跑进来,
脸上全是慌张。“小姐,小姐!不好了!”我正在算账,被她吓了一跳,
笔尖在账本上划了一道。“什么事这么慌张?”我问。“我……我今天去药铺给大小姐抓药,
听见……听见有人在嚼舌根,说……”春桃喘着气,脸都白了。“说什么?
”“说……说大小姐在城外寺庙那三年,根本不是养病!她是……她是跟一个书生跑了!
那书生家里穷,后来又嫌弃大小姐,把她给甩了!大小姐没钱没脸,才回来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这些话,我以前也听到过一些风声,但都只是猜测。没想到,
现在被人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说这话的人,是谁?”我问。
“是……是城里一家绸缎庄的老板娘。她也是听别人说的,说那个书生现在就在京城,
还考上了举人,马上就要高官厚禄了!”我沉默了。如果这是真的,那阿元这三年,
就不是单纯地“吃香喝辣”了。她是被人抛弃了。难怪她回来后,性情大变,像只刺猬。
难怪她那么在乎将军夫人的位置。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我让春桃先回去,
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晚上,我煮了一碗银耳羹,端去了主院。
阿元还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人瘦了一圈。看见我进来,她眼神里满是戒备。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我没说话,把碗放在床头。“我听说了点事。
”我缓缓开口,“关于你在城外的事。”她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你……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我看着她,“我就是想来告诉你,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
现在你回来了,就是将军府的嫡小姐。只要你不来招惹我,我不会把今天听到的话,
告诉任何人。”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怀疑。“你为什么要帮我?你该恨我才对。”“恨?
”我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恨你?当初是你不想嫁,我才有机会进了将军府。说起来,
我还得谢你。”这话说得假,可我是真心的。如果不是替嫁,
我可能早就被爹娘嫁给隔壁村的王二麻子了,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是将军府,
给了我三年的安稳日子,还让我学会了识字,算账。“我不要你谢!”她忽然激动起来,
坐起身,把那碗银耳羹扫到地上,“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也敢来可怜我!”温热的羹汤溅在我的裙摆上,烫得我一哆嗦。
我没躲,也没发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歇斯底里地吼着,把枕头,被子,全都扔到地上。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陆远不会对我这么冷淡!如果不是你占了这个位置,
我根本不会在外面受那些苦!都是你的错!都是你这个贱人!”我等她骂累了,喊不动了,
才缓缓开口。“阿元,你看看你自己。”她愣了一下。“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像个疯婆子。”我说,“你以为你这样闹,陆远就会心疼你,就会回到你身边吗?不会的。
他只会觉得你不可理喻,离你越来越远。”“你懂什么!”她哭喊着,“我爱他!
我从小就爱他!我为了他,才嫁给那个书生,想让他有出息,可他却骗了我!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了!”我看着她,心里那个一直解不开的结,忽然就开了。
原来,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可我,不是来救她的。“你既然爱他,
就不该用这种方式把他往外推。”我说,“阿元,放过你自己吧。也放过我。”我转身,
准备离开。“站住!”她在我身后喊道。我停下脚步,没回头。“你……你是不是也想走了?
”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沉默了。“你跟他提了,是不是?”“是。”我承认了。
身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才轻轻地开口,
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阿满,我们一起走吧。”“我们?”“是。”她说,
“你带我一起走。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我不想再看见他,也不想再看见这个家了。
我们姐妹俩,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慢慢地转过身,看着她。
她坐在凌乱的床铺上,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姐,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被爱情伤了透的女人。我的心,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捡起地上的枕头,重新放好。“阿元,”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路,
只能一个人走。”6我跟阿元的谈话,最后不欢而散。她还是不肯放过我,也放不过她自己。
而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走。我开始悄悄地准备。我把我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
让春桃去换成了金条,缝在一件旧棉袄里。我还买了一张去南下的船票,是三天后的。
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着陆远回来。我不打算当面跟他说。我想悄悄地走,不声不响地,
就像我当初悄悄地来一样。可我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天下午,
我正在小菜园子里给青菜浇水,李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夫人!夫人!不好了!
出大事了!”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又怎么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将军……将军在边关……中伏了!”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你说什么?
”我抓住李管家的胳膊,力气大得把他都捏疼了。“刚刚军报送到府里,
将军带了五百轻骑侦察,遇上了敌军的主力,被困在了黑风口!朝廷已经派兵去援救了,
但是……但是凶多吉少啊!”我松开手,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差点站不住。黑风口。
我知道那个地方。陆远之前跟我提过,那是一处绝地,易进难出,像个天然的牢笼。
“消息……可靠吗?”我的声音都在抖。“千真万确!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李管家急得满头大汗,“夫人,您现在得拿个主意啊!大小姐一听这消息,就晕过去了!
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指望着您呢!”我看着李管家,看着他那双焦急的眼睛。我忽然明白,
我走不了了。我至少要等,等一个消息回来。是死,是活,我得亲耳听到。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管家,你别慌。”我说,“去,把府里的门都关上,
不许任何人出去,也把所有消息都给我堵死了。大小姐那边,你多派人看着,
别让她再出什么事。我……我这就去寺庙。”“去寺庙做什么?”“我去求佛。”我说,
“求佛祖保佑他,平安回来。”我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没带丫鬟,一个人出了府。
城外的香山寺,是京城最大的寺庙。我以前也来过几次,都是陪着阿元来的。她求姻缘,
我求平安。今天,我只为他求。我买了最贵的香,在大雄宝殿前,一步一磕头。
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很疼。可我心里的疼,比这要疼上一万倍。“佛祖,
我阿满前二十年,没求过您什么。今天,我用我这条命换,求您保佑陆远平安。
只要他能活着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一遍又一遍地磕着头,直到额头都磕破了,
渗出血来。周围有香客指指点点,说我疯了。可我不管。我只知道,那个在冰冷的夜里,
会给我留一碗热饭的男人;那个在醉醺醺的时候,
会念叨着家乡点心的男人;那个在我被欺负后,会红着眼眶替我出头的男人,他正命悬一线。
我不能就这么走。我在寺庙里待了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就那么跪在佛像前,
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陆远的名字。第三天晚上,我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寺庙的后院厢房里。春桃守在我床边,
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小姐!你终于醒了!”我挣扎着坐起来,抓着她的手。
“有消息了吗?有将军的消息了吗?”春桃看着我,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她摇了摇头。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我看着窗外,天黑得像一块墨。我感觉自己的世界,也跟着黑了。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管家冲了进来,一脸激动,
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来……来了!来了!”“什么来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军报!
军报又来了!”李管家激动得满脸通红,“大捷!大捷啊!将军……将军不仅冲出了重围,
还带兵斩了敌军的主帅!他……他打赢了!赢了!
”“轰——”我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赢了?他赢了?他活着?“真的吗?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是真的!千真万确!
”李管家几乎是喊出来的,“将军正在回京的路上!不日就到!”我再也撑不住,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不是为了他打了胜仗高兴。我只是高兴,他还活着。我还活着,
他也活着。这就够了。我擦了擦眼泪,对春桃说:“春桃,扶我起来。我们回家。
”回了将军府,整个府都跟过年一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阿元也从床上起来了,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站在大门口,准备迎接她的英雄丈夫。我没出去,我回了我的小院。
我把那件藏着金条的旧棉袄拿出来,放在火上,一点一点地烧成了灰烬。船票,
也一并扔进了火里。我走不了了。陆远回来那天,整个京城都沸腾了。百姓夹道欢迎,
喊声震天。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先去宫里复命。直到深夜,他才回来。他一身戎装,
带着风尘和硝烟的味道,直接进了我的院子。我正坐在灯下等他。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大步向我走来。他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一把就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怀抱很暖,
很有力,我能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我回来了。”他说,声音沙哑。我的眼泪,
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嗯。”我哽咽着,回抱住他,“欢迎回来。”他抱了我很久很久,
才慢慢松开我。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额头的伤疤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摸了摸那块已经结痂的伤疤,摇了摇头。“没事,不小心撞的。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块伤疤。他的眼神,很深很深,
像一片望不到边的海。然后,他俯下身,一个滚烫的吻,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就在那块伤疤上。我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7陆远那个吻,像一颗石子,
投进了我平静了三年的心湖。它不轻不重,却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他亲完,并没有松开我,而是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像一只在外受了伤,终于找到家的大狗。
他身上,有血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一股子我说不出来的,属于战场上的铁锈味。
“阿满。”他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嗯?”我整个人还是僵硬的。“别走。
”我心里一颤。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嘴硬。
“你知道的。”他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张船票,春桃都告诉我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