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至暗沉眠诸神精神病院,是一座囚禁神明意识的永夜囚笼。这里没有晨昏交替,
没有星辰起落,只有一片浓稠得足以溺毙创世神的黑暗,在空旷冰冷的长廊中无声流淌。
时间失去意义,空间失去边界,一切都被揉碎在意识的混沌里,成为疯神们永恒的炼狱。
倪克斯端坐于病房中央的绒椅之上,周身裹着一袭由夜幕织就的长裙。墨色长发垂落脚踝,
发丝间嵌着点点星砂——那是黑夜本源的印记,是她身为创世神仅存的荣光。
她的眼眸是深不见底的混沌玄黑,本该俯瞰奥林匹斯、凌驾于宙斯之上的至高神眸,
此刻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霭,空洞得如同被掏空魂灵的人偶。病房无需灯火,
却也并非全然死寂。倪克斯指尖溢出的微茫暗辉,在苍白的墙壁上投下扭曲变幻的影子。
那些影子时而蜷缩成婴孩的轮廓,时而舒展作少年的身形,转瞬又崩散为虚无。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椅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初生婴儿的脸颊,
唇间反复呢喃着一串被诸神尘封的名字。死神达纳都斯,睡神修普诺斯,复仇三女神,
欲望女神……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柄淬满神血的寒刃,一寸寸割裂她早已破碎不堪的神格。
自奥林匹斯诸神为抵御克苏鲁外神,悍然将她的子嗣尽数献祭,
化作神国壁垒的养料那一刻起,这位黑夜创世神便彻底崩毁了神智。
重度妄想症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困在永恒的执念之中。目之所及,花瓶、桌椅、墙壁,
乃至偶然踏入病房的林七夜,都被她视作失而复得的孩子。这里是林七夜意识深处的囚笼,
亦是倪克斯永世不得超脱的梦境。她的至暗神墟被封印,本源之力无法宣泄,
只能在意识的深渊里,一遍又一遍重演那场撕心裂肺的别离——子嗣在她眼前化为神血流光,
被奥林匹斯的神阵无情吞噬,而她这位黑夜主宰,被众神联手禁锢,
连伸手触碰的资格都被剥夺。“我的孩子……”她的声音轻如夜风,
却裹着连创世神都无法抚平的悲怆。那不是神的威严,而是一个母亲被生生剜心的绝望。
掌心缓缓凝聚起一团柔和的暗紫光晕,光晕之中,浮现出无数模糊而温暖的虚影。
达纳都斯手持小镰,一脸严肃地守在她身侧;修普诺斯安静依偎,
沉眠不起;欲望女神笑着扑进她的怀中,发丝缠绕着她的指尖。
那是她用神力强行编织的幻境,是她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慰藉,亦是最残忍的凌迟。
每当幻境臻至圆满,梦境便会毫无征兆地崩塌。血色如潮,瞬间吞噬所有光明。
奥林匹斯山的神辉变得狰狞可怖,宙斯的雷霆撕裂天幕,金色神阵如噬人的巨兽,张开巨口,
将她的孩子们逐一吞没。滚烫的神血溅落在她的黑夜神袍之上,灼烧着她的神肤,
子嗣们凄厉的哭喊穿透神之屏障,狠狠砸在她的魂灵最深处。“母亲——!
”“救我……妈妈……”倪克斯猛地起身,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消散的虚影,
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冷的虚空。神格剧烈震颤,至暗之力不受控制地爆发,
病房墙壁被黑暗侵蚀,发出刺耳的异响,整座诸神精神病院都因她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震颤。
“不要走……不要离开妈妈……”她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乌黑长发散落一地,
发丝间的星砂尽数失去光泽。至高创世神的威严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个失去所有子嗣、濒临崩溃的母亲。泪水从空洞的眸中滑落——那不是凡俗的泪,
而是浓缩黑夜本源的神泪,滴落在地面,瞬间凝结成黑色冰晶,每一块冰晶之中,
都映着子嗣惨死的画面。这是倪克斯的梦境,亦是她的永恒炼狱。她在这片无边黑暗里,
反复经历失去,反复重温绝望,神格在执念与痛苦中不断撕裂、愈合,却永远无法真正痊愈。
直到那道微弱却坚定的光,撞碎了她沉眠万年的至暗。
第二章 幻境相逢林七夜是被一缕温柔的黑暗包裹,坠入倪克斯的梦境的。
彼时他的意识已与诸神精神病院深度绑定,身为院长,
在倪克斯的治疗进度抵达百分之五十三的刹那,被她的本源之力至暗侵蚀
强行拖入这片独属于黑夜女神的意识幻境。没有冰冷的病房,没有禁锢神格的封印。
入目是一片温柔得令人心颤的夜色星空,银河横亘天幕,星子如碎钻洒落,
晚风携着不知名的花香,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地,远处飘来孩童清脆的嬉笑。
倪克斯立于星空之下,褪去了病房里的混沌与脆弱,恢复了黑夜创世神的优雅与高贵。
黑纱裙摆随风轻扬,发丝间的星砂熠熠生辉,深邃眼眸中不再是空洞雾霭,
而是盛满了母性的温柔。她垂眸,注视着环绕在身边的孩童身影。那是她所有逝去的子嗣。
达纳都斯紧握小镰,一脸认真地守在母亲身侧;修普诺斯靠在她的腿边,
安然沉眠;欲望女神牵着她的裙摆,仰着小脸撒娇;其余子女环绕四周,奔跑嬉闹,
欢声笑语填满了整片星空。这是倪克斯灵魂深处最极致的渴望,
是她以至暗之力编织的、完美无瑕的梦境。没有背叛,没有献祭,没有神战,
只有她与她的孩子们,在永恒黑夜中安稳相伴,再无别离。林七夜伫立在不远处,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从系统的记载中知晓倪克斯的一切。
知晓这位至高创世神为何沦为囚笼中的疯神,知晓她所有的疯狂与执念,
皆源于一位母亲丧子之痛。他曾以为,创世神皆是冷漠无情、俯瞰众生的至高存在,
直到遇见倪克斯,他才明白,再强大的神明,在至亲离去之时,也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倪克斯察觉到他的存在,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刹那,林七夜以为会迎来警惕与疏离,
却只见这位黑夜女神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无尽的温柔与宠溺,如同望着失而复得的孩子。
“孩子……”她轻启唇齿,声音温柔得足以融化冰雪,伸出手,朝他轻轻招手,“过来,
到妈妈这里来。”林七夜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他清楚,在倪克斯的幻境之中,
他被视作她的子嗣,是她破碎魂灵中唯一的浮木。在病房里,
她将器物当作孩子;而在这片真实梦境中,他这个活生生的少年,成了她最珍视的慰藉。
他走到倪克斯身边,垂眸望着那些虚幻却鲜活的身影,望着女神脸上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能清晰感知到,她狂暴的神格在此刻趋于平稳,至暗之力不再肆虐,而是化作温柔的屏障,
守护着这片幻境的一切。“妈妈,他是谁呀?”欲望女神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林七夜。
“他是你们的弟弟。”倪克斯抬手,轻轻抚摸着林七夜的头顶,指尖神力温柔包裹,
带着黑夜的安宁与母性的温暖,“是妈妈最疼爱的小儿子。”达纳都斯收起小镰,
对着林七夜郑重颔首;修普诺斯睁开眼,淡淡一瞥,便再度靠回倪克斯腿边,沉入梦乡。
孩子们很快接纳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弟弟”,拉着他在星空下肆意奔跑。
林七夜陪着他们欢笑,陪着他们嬉闹,感受着倪克斯落在他身上、从未移开的温柔目光。
他能清晰感知到,倪克斯的治疗进度在缓缓攀升,她破碎的神格,在这份虚假的温暖中,
得到了片刻喘息。他不忍心打碎这份美好,却也清楚,梦境终究是梦境。再完美的幻境,
也抵不过现实的凌迟。下一秒,天崩地裂。第三章 梦境破碎血色,
毫无征兆地吞噬了整片星空。温柔夜色骤然狰狞,银河化作奔腾的神血,
星子崩碎成锋利的碎片。奥林匹斯的神辉穿透黑暗,携着冰冷杀意,笼罩了整个幻境。
虚空之中,传来宙斯冷漠而残酷的声音。“献祭,开始。”金色神阵自地面升腾,
纹路如噬人藤蔓,瞬间缠住倪克斯所有的子嗣。达纳都斯的小镰被神阵震飞,
幼小身躯被光芒吞噬;修普诺斯从沉睡中惊醒,
发出惊恐的哭喊;欲望女神死死攥住母亲的裙摆,却被神阵强行撕裂。“不要!
”倪克斯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眼眸被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填满。她爆发创世神之力,
至暗神墟轰然展开,无边黑暗试图吞噬神阵,却被奥林匹斯诸神联手的力量死死压制。
她是黑夜化身,是五大创世神之一,本该无敌于诸天,可众神却以她子嗣的神格为祭品,
构筑出专门克制她的封印,令她一身神力无从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
一个接一个在她面前化为虚无。神血溅落在她的脸颊,滚烫得灼烧神肤。
子嗣们的哭喊越来越微弱,最终化作点点流光,融入奥林匹斯神国壁垒,
成为加固神系的养料。“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们啊……”倪克斯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神格剧烈震颤,至暗之力失控暴走。黑色风暴席卷幻境,将星空、青草、孩童身影尽数摧毁。
方才还欢声笑语的温暖净土,转瞬化为血色炼狱。林七夜站在风暴中央,
看着倪克斯跪倒在满地神血之中,抱着最后一缕消散的虚影崩溃痛哭。
他能清晰触摸到她魂灵深处的绝望——那是失去一切、万念俱灰的痛苦,
连创世神的力量都无法抚平。他想上前,想拥抱她,想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
却被狂暴的至暗之力无情阻隔。他只能看着倪克斯的眼眸重新归于空洞,
看着她的神格被执念彻底撕裂,看着她再一次坠入无尽的、重复的绝望轮回。
“为什么……妈妈连你们都保护不了……”倪克斯的声音沙哑破碎,她伸出手,
想要触碰那些消散的神血,指尖却只抓到一片冰冷虚空。身躯微微颤抖,
黑夜神袍被神血染成暗红,发丝间的星砂彻底失去光泽,如同她死去的魂灵。
这是她梦境中永远无法逃脱的宿命。温暖幻境不过是短暂假象,背叛与失去才是永恒主题。
她在这片梦境里,一遍又一遍目睹子嗣惨死,一遍又一遍感受无能为力的痛苦,
神格在绝望中不断沉沦,最终沦为精神病院中只会喃喃自语、将万物视作孩子的疯神。
林七夜的心,如刀割般剧痛。他终于明白,倪克斯的病,从不是什么妄想症。
那是一位母亲的执念,是一位创世神的悔恨。她将所有生命视作孩子,
不过是想弥补未能守护亲生骨肉的遗憾,不过是想在无边黑暗里,
抓住一丝名为“母亲”的温暖。“倪克斯……”林七夜轻声唤她的名字,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别再哭了。”他缓缓迈步,无视狂暴的至暗之力,
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那是一双属于至高神的手,
指尖带着黑夜的微凉,却因绝望而不住颤抖。林七夜掌心的温度,
一点点传递到她的神格深处,如同一缕微光,穿透了万年黑暗。
倪克斯空洞的眼眸缓缓转向他,望着眼前少年眼中的心疼与温柔,混沌的思绪中,
终于闪过一丝清明。这个少年,不是她的孩子。却给了她万年孤寂中,久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