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食堂的秦阿姨,专给我抖勺,一抖就是五年。别人碗里冒尖的红烧肉,
到我这就半勺肉汤。今天,公司总监岗最后一轮面试,一个优秀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看到他简历上母亲一栏“秦兰”的名字时,我笑了。我合上简历,
对他说了第一句话:“你很优秀,但你妈没教过你,莫欺少年穷吗?”他茫然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窗外食堂的方向:“回去问问你妈,五年前,她是怎么对待一个叫江帆的实习生的。
”1面试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对面的年轻人叫高明,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简历金光闪闪,名校毕业,大厂实习,项目经验丰富。确实是总监岗位的有力竞争者。
HR和技术VP都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意思很明显,人不错,可以要。
我却在简历“家庭关系”那一栏,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母亲:秦兰。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五年了。整整五年,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高明脸上。
他正自信地阐述着自己对公司未来业务的规划,意气风发。和我五年前刚进公司时,
一模一样。我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讲完,期待地看着我。
我将那份近乎完美的简历,轻轻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高明的笑容僵了一下。
“江总监?”我身体微微前倾,开了口。“你很优秀。”他松了口氣,
谦虚地笑了笑:“谢谢江总监,我……”“但你妈没教过你,莫欺少年穷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可怕。HR和VP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高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错愕。“江总监,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指了指窗外。那里是公司生活区的方向,食堂就在那个位置。
“回去问问你妈,秦兰女士。”我一字一顿,把这个名字念得格外清晰。“五年前,
她是怎么对待一个叫江帆的实习生的。”高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2五年前,
我就是那个叫江帆的实习生。刚从一所普通大学毕业,揣着三百块钱来到这座城市。
能进入这家业内顶尖的公司实习,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拼命,
一定要留下来。我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方案改了十几遍毫无怨言,
前辈的杂活累活我抢着干。那时的我,眼里有光,心里有火。直到我遇到了秦兰,
我们都叫她秦姨。她是食堂负责打菜的阿姨。一开始我没在意。直到我发现,
我的餐盘永远和别人不一样。排在我前面的同事,餐盘里是堆成小山的红烧肉,油光锃亮。
轮到我,秦姨手里的勺子总会精准地在餐盘上方,剧烈地一抖。哗啦。
几块可怜的肉掉回大盆,落在我盘子里的,只剩下半勺油腻的汤汁,和几片孤零零的葱花。
一次,两次,我以为是巧合。一个月后,我瘦了十斤。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种“巧合”,
只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我鼓起勇气问她:“阿姨,您是不是……给我打错了?
”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里满是不耐。“就这么多,爱吃不吃,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她身形肥胖,声音洪亮,往窗口一站,像一堵墙。周围的同事投来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
没人敢出声。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实习生,能怎么办?只能端着那盘几乎没有荤腥的饭菜,
默默走到角落。那点肉汤拌饭,我吃得格外慢,仿佛这样就能尝出点肉味来。
这种无声的欺凌,持续了整整五年。我从实习生,熬到专员,再到主管。可只要我走进食堂,
在秦姨面前,我就变回了那个最卑微的实习生。她手里的勺子,像一把精准的刻刀,
每天都在提醒我,我的身份,我的窘迫。最让我刻骨铭心的一次,是我入职第二年。我病了,
高烧到39度,浑身发软。为了省钱,我没去医院,在药店买了点退烧药,硬扛着来上班。
中午去食堂,我几乎是飘过去的。医生说要补充蛋白质,增强抵抗力。轮到我打饭时,
我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秦姨说:“阿姨,我发烧了,能不能……多给我两块肉?
”我甚至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想要塞给她。她看都没看那皱巴巴的十块钱,
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把勺子往铁盆里重重一敲,发出刺耳的声响。
整个食堂的人都看了过来。“哟,就你金贵!”她的声音尖锐又刻薄,充满了鄙夷。
“一个实习生,还想吃小灶?发烧了不起啊?我看你就是穷病!”“想吃肉?
自己出去下馆子啊!公司的便宜不是给你这种人占的!”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我站在那里,手里端着空餐盘,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羞辱,愤怒,
还有彻骨的冰冷。那天,她还是抖掉了我勺子里所有的肉。我端着一盘白饭,坐在角落里,
一口都咽不下去。眼泪混着冷汗,从我额角滑落。那天起,我便发誓。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3.面试室里,死一般的寂静。HR和技术VP面面相觑,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蒙了。
高明嘴唇翕动,脸色由白转青。“江总监,我……我不明白,我母亲她……”“你不明白?
”我冷笑一声,身体靠回椅背,双臂环胸。“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我没有看他,
而是转向了旁边的HR和VP。“王经理,李VP,很抱歉,
今天的面试可能要多占用大家一点时间。”“但我认为,这件事,有必要让大家知道。
”我将这五年来,秦兰如何在食堂里“照顾”我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从每一次精准的抖勺,到那些刻薄的言语。特别是那次我发着高烧,被她当众羞辱的经历。
我讲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每说一句,
高明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个实习生,
就该有实习生的样子,别总想着占便宜。”“没钱就别学人家来大城市,
回你那穷乡僻壤待着去!”“看你那瘦猴样,吃再多也是浪费粮食。
”我复述着秦兰当年那些伤人的话,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高明身上。“这些话,耳熟吗?
”“你母亲在食堂耀武扬威的时候,你应该也在场吧?”我记得很清楚。有好几次,
一个穿着名牌、看起来像大学生的男孩会来食堂找秦兰。秦兰会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
用那把从不抖动的勺子,给他装上满满一盘子肉,多到几乎要溢出来。然后,
她会指着角落里正在啃白饭的我,对她儿子说些什么。虽然听不清,
但从他们投来的鄙夷目光里,我能猜到,那绝不是什么好话。原来,那就是他。高明。
他眼里的光,和我五年前一模一样。只不过,他的光,是用我的尊严和温饱,点亮的。
高明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我妈她……可能只是……”“只是什么?
”我追问,“只是开个玩笑?只是手滑?”“高先生,一个玩笑,能开五年吗?”我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承认,你的履历很漂亮,能力也很出众。
”“但我们公司招聘的,不仅仅是一个执行者,更是一个领导者。”“一个领导者,
最重要的品质之一,是同理心。”我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一个享受在微小权力范围内,
肆意践踏他人尊严的母亲,我很难相信,她的家庭教育,能培养出一个真正有同理心,
懂得尊重下属的管理者。”“我甚至怀疑,如果你坐上这个位置,会不会成为第二个你母亲。
”“利用手中的权力,去欺压那些比你弱小,无法反抗的人。”我这番话,掷地有声。
不仅是说给高明听,更是说给HR和VP听。我将个人恩怨,
上升到了公司价值观和企业文化的高度。一顶巨大的帽子,稳稳地扣在了高明的头上。
他无法反驳。因为我说的,是事实。也是一个企业管理者,最忌讳的品性。
技术VP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高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HR王经理连忙出来打圆场。“江总监,您先消消气,
这件事……我们还需要再核实一下……”“不用核实了。”我打断他,重新坐回位置。
“面试结束了。”“高先生,感谢你今天过来,我们会把结果通知你。”这句客套话,
宣判了他的死刑。高明失魂落魄地站起来,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恐惧。然后,他转身,
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会议室。4e高明是怎么回去跟他妈秦兰说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第二天中午,食堂上演了一场年度大戏。我刚端着餐盘找好位置坐下,
一个肥硕的身影就带着一阵风冲了过来。“江帆!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秦兰一把打翻了我的餐盘,红烧肉和米饭洒了一地。她双手叉腰,唾沫横飞。
“我儿子哪里得罪你了?你凭什么不让他通过面试!”“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就是嫉妒我儿子比你优秀!”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向我们这边。
秦兰见吸引了足够的目光,演得更起劲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真是瞎了眼啊!当年看你个小实习生可怜,每天给你多打肉,怕你吃不饱!
”“现在你当了总监了,出息了,就反过来咬我一口!”“我儿子那么好的前途,
就全被你这个小人给毁了啊!”“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围的同事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有几个新来的员工,不了解情况,
已经开始对我指指点点。“原来是这样啊,这江总监也太不是东西了。”“就是,
人家阿姨对他那么好,他居然恩将仇报。”我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的一片狼藉。
我只是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溅到手上的油污。然后,我站了起来。
我没有理会撒泼打滚的秦兰,而是环视四周,看向那些曾经看我笑话,
如今又在看我笑话的同事们。“她说,她每天给我多打肉。”我的声音很平静,
却足以让整个食堂都听见。“那么,我想请问一下在座的老同事们。”“五年来,
有谁见我的餐盘里,有过一块完整的红烧肉?”食堂里鸦雀无声。
那些和我同一时期进公司的老员工,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与我对视。他们的沉默,
是最好的证明。秦兰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她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出。
我继续说道:“三年前的夏天,公司项目赶进度,我连续加班一个月,得了急性肠胃炎。
那天中午,我只想喝点白粥,秦兰女士却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装病,想偷懒。
”“四年前的冬天,我女朋友来公司给我送饭,因为没有门禁卡,在楼下等了我一个小时。
秦兰女士看到了,第二天就在食堂里到处宣扬,说我找了个站街女。”“五年前,我发高烧,
想多要两块肉补充营养,她当着整个食堂人的面,骂我‘穷病’,骂我‘金贵’,
说公司的便宜不是给我这种人占的。”我每说一件,秦-兰的脸色就白一分。我每说一件,
周围同事脸上的表情就多一分震惊和恍然。这些事,他们或多或少都曾目睹,
只是当时都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当成一个笑话来看。如今被我一件件摊开在阳光下,
那些曾经的笑话,都变成了扎在他们心里的针。“五年。”我走到秦兰面前,蹲下身,
与她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平视。“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你用你手里那把小小的饭勺,
享受着拿捏一个实习生尊严的快感。”“现在,你来问我,为什么?”我笑了,笑得有些冷。
“你说我毁了你儿子的前途?”“不,我只是让他提前感受一下,
当你的尊严被别人踩在脚下,肆意践踏时,是什么滋味。”“这种感觉,我替他尝了五年。
”“现在,也该轮到他了。”我说完,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
我对着周围目瞪口呆的同事们,微微颔首。“抱歉,打扰大家用餐了。”然后,我转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食堂。我的身后,是秦兰绝望的瘫坐,
和死一般的寂静。我的隐忍和她此刻的癫狂,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我知道,这场闹剧,
我赢了。5食堂的风波,很快就传到了公司高层的耳朵里。当天下午,
CEO的秘书就打来电话,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我走进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