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花轿前的茶腊月十八,林府花厅。林晚被两个婆子按在椅子上。大红嫁衣堆在膝头,
像一滩血。“快些换上。”母亲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吉时快到了。
”林雪儿倚在母亲身边,身上披着白狐裘,脸色是精心打扮过的苍白。她看着林晚,
眼睛弯了弯:“姐姐穿红的,果然好看。”“这是按你身形改的。”母亲对林雪儿说,
眼睛却看着林晚,“你穿着正合适。”林晚没碰嫁衣。她看向父亲:“为什么是我?
”父亲放下茶盏:“靖南侯病得快死了,圣上下旨冲喜。雪儿身子弱,受不住。
”“所以我受得住?”“你是长女。”父亲声音冷硬,“该为家里分忧。”林雪儿轻咳两声,
丫鬟忙递上热汤。她抿了一口,柔声说:“姐姐,侯爷……听说已经昏迷三日了。你嫁过去,
兴许就是走个过场。”“过场?”林晚盯着她。“冲喜嘛。”母亲接过话,“就是求个吉利。
侯爷若撑不过去,是他的命数。你只管在侯府待着,等家里接你。
”婆子拿起嫁衣要往林晚身上套。林晚推开:“我自己来。”她站起来,脱掉外衫。
中衣单薄,花厅里的炭盆像是假的,冷气往骨头缝里钻。嫁衣一层层套上。最后系腰带时,
母亲走过来,亲手将一个荷包塞进她袖中。“这是什么?”“安神香。”母亲压低声音,
“夜里若害怕,点一些。”林晚捏了捏荷包。很轻,不像香。“晚晚,”父亲也走过来,
“记住,无论侯府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你只是去冲喜的。”“若侯爷死了呢?
”“那是他命该如此。”父亲说,“若有人说是你克夫,你便认下。”林晚笑了:“认下?
”“对。”父亲面无表情,“认下,对你,对家里,都好。”林雪儿走到她面前,
伸手替她正了正凤冠。金簪冰凉,擦过她的额角。“姐姐,”林雪儿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东宫选妃在明年开春。太子殿下仁厚,定会怜悯守寡的靖南侯遗孀……和她的家人。
”林晚看着她。这张和自己三分相似的脸,此刻全是笑意。“所以,”林晚说,“我守寡,
你进宫?”“都是为林家。”林雪儿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正常,“姐姐辛苦了。”花轿到了。
唢呐声刺耳。母亲最后叮嘱:“侯府水深,少说话,多听话。熬过去就好。”林晚没应。
她弯腰进了花轿。轿帘落下前,她看见林雪儿依在母亲怀里,朝她挥了挥手帕。红色的,
和嫁衣一个颜色。轿子起行。颠簸中,林晚打开那个荷包。倒出来的不是香,
是一小包白色粉末。她凑近闻了闻。没味道。但她知道这是什么。前世,
她就是在洞房那夜点了这香,然后靖南侯死了。她成了克夫的寡妇。林府接她回去,
不出三月,林雪儿就以“照顾寡姐”的名义常入东宫。再后来,林雪儿成了太子侧妃。
而她病死在林府后院的柴房里。轿子猛地一颠。林晚握紧荷包。这一次,香是不会点了。
该点燃的……是别的东西。第二章:喜房靖南侯府没有张灯结彩。轿子从侧门进,
落地时连鞭炮都没放。两个嬷嬷掀开轿帘,声音冷淡:“请王妃下轿。
”林晚扶着她伸出的手下来。天黑透了,府里只点了几盏白灯笼,在风里晃。没有拜堂,
没有宾客。嬷嬷领她穿过长廊,脚步声在空荡的庭院里回响。“侯爷病重,一切从简。
”一个嬷嬷说,“王妃见谅。”林晚没说话。她看着廊下挂的那些白灯笼,像引魂灯。
喜房在最北边的小院。推开门,一股药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
勉强照见床榻上躺着的人。“侯爷昏迷三日了。”另一个嬷嬷说,“王妃今夜在此守夜。
奴婢们在外间伺候。”她们退出去,带上了门。屋里彻底安静。只有床上那人微弱的呼吸声。
林晚走到床边。烛光太暗,她端起蜡烛凑近。靖南侯陆衍。二十四岁,一年前重伤昏迷,
如今只剩一口气。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她放下蜡烛,
开始解嫁衣。厚重的绸缎一层层剥落,最后只剩中衣。她把嫁衣叠好,放在椅子上。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那个荷包,倒出白色粉末在掌心。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手一扬。
粉末散进夜风里,转眼没了痕迹。空荷包塞回袖中。做完这些,她拉过一张圆凳,
在床边坐下。夜很长。外间偶尔传来嬷嬷的咳嗽声,或是换班的脚步声。
没人进来看看她这个新王妃在做什么。很好。她伸手探了探陆衍的额头。滚烫。
又掀开被子一角看他手臂。瘦得只剩骨头,皮肤上有一片片暗色瘀斑。不是重伤该有的样子。
她前世不懂医,只当他是伤重不治。现在细看,这些瘀斑,这高烧不退,
这昏迷中偶尔的抽搐……像中毒。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她起身,走到屋角的柜子前。
拉开抽屉,里面是些杂物:针线、旧帕子、半截蜡烛。最底层有个小木盒。打开,
里面是几封信,和一些零碎首饰。她拿起最上面那封信。信封空白,抽出信纸,
字迹潦草:“药已下,三日内必绝。侯府旧部已打点,待事成……”后面被撕掉了。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原处。盒子恢复原样,推回抽屉底层。然后她回到床边,继续坐着。
天快亮时,陆衍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眉头紧皱,手指无意识地抽搐。林晚起身,
走到门口:“嬷嬷。”外间立刻有了动静。门开了,
一个嬷嬷端着药碗进来:“王妃有何吩咐?”“侯爷似乎不适。”嬷嬷看了眼床上,
表情没什么变化:“侯爷时常如此。该喂药了。”她走到床边,扶起陆衍,药碗凑到他嘴边。
深褐色的药汁灌进去一半,洒出来一半。林晚看着那药。颜色,气味,都和前世一样。
“这药方是太医开的?”她问。“是府里大夫调的。”嬷嬷放下药碗,
用帕子擦了擦陆衍嘴角,“王妃若无事,奴婢先退下了。”她又走了。陆衍的呼吸平复了些,
但脸色更灰了。林晚重新坐下。她看着床上这个人,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
前世他死在三日后。她成了寡妇,被接回林府,然后被弃如敝屣。这一世呢?她伸手,
指尖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陆衍,”她轻声说,“你想死吗?”当然没有回答。但窗外,
天色开始发白。新的一天来了——她在侯府的第一天。第三章:药渣第二天早晨,
送来的不是早饭,而是一碗黑稠的药。嬷嬷把药碗放在桌上:“王妃,按规矩,
冲喜新娘需饮三日避子汤。”林晚看了眼那药。颜色比昨晚喂陆衍的更深,气味刺鼻。
“侯爷都这样了,”她说,“还需要避子?”“规矩就是规矩。”嬷嬷面无表情,
“请王妃用药。”林晚端起碗。温的,不烫。她凑到嘴边,顿了顿:“太苦,取些蜜饯来。
”“府里没有蜜饯。”“那便取些清水漱口。”嬷嬷看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林晚立刻走到窗边,推开窗,把药全倒进窗外的花丛里。药汁渗进土里,留下深色痕迹。
然后她回到桌边,把空碗放回原处。嬷嬷端着水回来时,看见空碗,
脸色缓和了些:“王妃明智。”“侯爷今日如何?”林晚问。“老样子。”嬷嬷收拾碗,
“王妃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告退。”“我想在府里走走。”“侯爷需人守着。
”“外间不是还有你们?”林晚说,“我闷得慌,就在院里走走。
”嬷嬷犹豫了一下:“那请王妃莫走远。”林晚走出屋子。清晨的侯府安静得可怕。
廊下依然挂着白灯笼,仆役稀少,个个低头匆匆走过,没人看她这个新王妃。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院子很大,但荒芜。花木枯萎,池塘浑浊,石阶缝里长满青苔。
走到一处偏院,闻到熟悉的药味。是药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屋里没人,药炉还温着。
桌上摊着几包药材,药杵里还有未捣完的渣。她走过去,拨了拨那些药材。几味常见的补药,
但混着些她不认识的根茎。拿起一小块闻了闻,有股极淡的腥气。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退到柜子后。两个小厮进来,一个端着新药材,一个提着水桶。“快些熬,
那边等着用。”“知道知道。你说这新王妃……”“嘘!莫议论主子!”他们开始生火熬药。
林晚在柜后看着。新加进去的药材里,有她刚才闻到的那味。药熬好后,小厮滤出药汁,
端着走了。林晚等他们走远,才从柜后出来。她走到药渣筐边,蹲下身,
用帕子包了一小撮药渣。正要起身,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林家那边递了话,问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就那样。”“让咱们仔细些,别出岔子。”“知道。药都按时喂着。
”声音渐远。林晚站起来,把帕子塞进袖中。走出药房,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看见远处有个老仆在扫落叶,扫得很慢,一下,又一下。回到喜房时,陆衍还是那个样子。
呼吸微弱,一动不动。外间的嬷嬷在打盹。林晚走到床边坐下。她从袖中掏出那包药渣,
放在鼻下又闻了闻。腥气更明显了。“王妃。”门口突然响起声音。林晚手一抖,
药渣洒了些在被子上。是管家。五十多岁,瘦高,眼睛很利。
他看了眼被子上的药渣:“王妃在做什么?”“看看侯爷的药。
”林晚平静地把剩下药渣包好,“这药味不太对。”“府里大夫开的方子,不会有错。
”管家走进来,伸手要拿那帕子。林晚收回手:“我学过些药理。这药里,有不该有的东西。
”管家动作停住:“王妃说笑了。”“是不是说笑,找个懂行的看看便知。”林晚看着他,
“还是说,管家觉得不必看?”两人对视片刻。管家先移开目光:“王妃既觉得不妥,
奴婢这就去请大夫来瞧。”“不必。”林晚说,“把药停了就行。
”“侯爷的病……”“停了。”林晚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今日起,侯爷的药食,经我手。
”管家脸色变了变:“这不合规矩。”“我是靖南侯王妃。”林晚站起来,“这府里,
现在我说了算。”沉默。外间打盹的嬷嬷醒了,探头看,又缩回去。最后管家低头:“是。
奴婢遵命。”他退出去。林晚听见他在外间压低声音吩咐什么,然后脚步声远去。
她重新坐下,看着床上的人。被子上的药渣还散着。她一点点捡起来,包回帕子里。包好,
塞回袖中。陆衍的呼吸声依然微弱。但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很轻。但确实有。
第四章:库房钥匙午后,管家送来了一个木匣。“王妃,这是府中库房钥匙和账册。
”他打开匣子,里面躺着几把铜钥匙,和几本厚厚的簿子,“侯爷病后,
一直是奴婢代为打理。如今王妃来了,理应交还。”林晚没接钥匙。她翻开最上面一本账册。
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每月进项出项列得明明白白。“侯府产业,每月进账多少?”她问。
“约八百两。”管家答,“侯爷伤后,田庄铺子的收益减了些。”“支出呢?
”“月支九百两。”管家声音平静,“主要是药材、仆役月钱、府中用度。
”林晚抬眼:“月月亏空?”“是。”管家低头,“侯爷的药钱是大头。太医月月来请脉,
用的都是好药材。”“那亏空从何补?”“动用了侯爷从前的积蓄。”管家说,
“但也不多了。”账册一页页翻过。林晚看得很慢。药材支出确实惊人,
单是上月就花了三百两。但药方她见过,那些药材不该这么贵。“明日开始,”她合上账册,
“所有采买,先报我知晓。”管家顿了顿:“王妃初来,恐不熟悉……”“正因不熟,
才要熟悉。”林晚说,“钥匙你先拿着。库房我要亲自看时,你再开。”“……是。
”管家抱着匣子退出去。林晚听见他在廊下和人低声说话。
“……要查账……”“……且看着……”她起身走到窗边。两个小厮在院里搬花盆,
搬得很慢,眼睛却往这边瞟。傍晚,送来的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米饭,清汤。
林晚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荤菜太咸,素菜发苦,米饭是陈的。她端着碗走到外间。
两个嬷嬷在吃自己的饭,菜色明显好得多。“这饭是谁做的?”林晚问。
一个嬷嬷站起来:“是厨房按例备的。”“侯爷平日也吃这个?
”嬷嬷眼神躲闪:“侯爷……侯爷用粥。”“那我也用粥。”林晚把碗放在桌上,
“劳烦嬷嬷去说一声。”嬷嬷去了。林晚坐回桌边,等。等了小半个时辰,粥送来了。
白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林晚没动。她看向送粥的丫鬟:“厨房在何处?
”丫鬟愣了:“王妃要做什么?”“带路。”厨房在西院。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说笑声。
“……新来的那位,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嘘,小声点……”林晚推门进去。
厨房里五六个仆役,围坐着吃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有鱼有肉。见她进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林晚走到灶台前。锅里还剩半锅稠粥,米粒饱满,粥油厚厚一层。
和她那碗清水似的完全两样。“谁是管事?”她问。一个胖妇人站起来,
袖子还沾着油:“奴婢是厨房管事刘婆子。”“侯爷的粥,是这么做?
”刘婆子笑:“王妃有所不知,侯爷脾胃弱,只能吃稀的。”“那这锅稠的给谁吃?
”“是……是给下人们备的。”“下人们吃得比主子好。”林晚点头,“很好。
”她走到那些仆役桌前。拿起一个空碗,舀了勺桌上的红烧肉,又舀了勺鱼。
然后端起那碗稀粥。“刘管事,”她把粥碗和菜碗一起递过去,“你把这碗粥喝了,
这些菜吃了。”刘婆子脸色变了:“王妃,这……”“吃。”刘婆子不动。
旁边一个年轻仆役忍不住:“王妃何必为难人?这粥是给侯爷备的,
咱们哪敢吃……”“不敢吃侯爷的粥,”林晚打断他,“就敢给王妃吃馊饭?”厨房安静了。
林晚放下碗:“今日起,厨房所有用度,每日报账。米面油盐,斤两都要清楚。
刘管事若觉得难做,可以换人。”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
听见刘婆子小声嘀咕:“……摆什么威风……”林晚停下脚步,回头:“对了,
刘管事月钱多少?”“……二两。”“从今日起,减为一两。”林晚说,“若饭菜再有差池,
便不用做了。”她走了。背后传来摔碗的声音。回到喜房,陆衍还是那样躺着。
林晚在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脉搏。很弱,但比昨日稳了些。她握住他的手。很凉,
但手心有极细微的湿润。出汗了。是好兆头。窗外天色渐暗。她起身点灯时,
发现窗台上有道新痕——像是有人从外面扒过。她推开窗看。窗台下泥土有脚印,很浅,
但能看出是男人的靴子。夜里,她没睡。靠在床头,闭眼养神。三更时分,
门外有极轻的响动。有人推门,没推开——她睡前上了门闩。接着是撬窗的声音。
林晚睁开眼,手摸向枕下。那里有支金簪,是她从嫁衣上摘下来的。窗户被撬开一条缝。
一只眼睛凑在缝上往里看。林晚没动。看了片刻,那人退了。窗户重新合上。脚步声远去。
她松开金簪,手心都是汗。重新躺下时,她看向床上的陆衍。“你这侯府,”她轻声说,
“真是吃人的地方。”陆衍自然不会回答。但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比昨日,
似乎有了点血色。第五章:婶母第三天一早,侯府来了客人。林晚正在给陆衍擦脸,
外间传来嬷嬷急促的声音:“王妃,二夫人来了。”她还没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藏青缎袄,头上簪着金钗。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手里捧着礼盒。“这就是新王妃?”妇人上下打量林晚,没行礼,“我是侯爷的二婶,
听说你来了,特来瞧瞧。”林晚放下手中帕子:“二婶请坐。”“坐就不必了。
”二夫人走到床边,看了看陆衍,叹气,“可怜见的,都这样了……难为你了。
”她转向林晚:“我听说,你要查账?还要管厨房?”“是。”“年轻媳妇,心是好的。
”二夫人笑容不达眼底,“但侯爷病着,府里事多,怕你忙不过来。不如让婶母帮着管管?
”林晚看着她:“二婶有心了。但这是我分内之事。”“分内?”二夫人笑容淡了,
“你是冲喜来的,不懂侯府规矩。这府里的事,从前都是我帮着打理的。”“那以后不必了。
”林晚说,“我既嫁进来,就该我管。”二夫人脸色沉下来:“你可知这府里每月开销多大?
田庄铺子多少处?下人们哪个好管哪个不好管?”“不知。”林晚说,“所以更要学。
”两人对视。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最后二夫人笑了:“好,好。有志气。
”她走到桌边坐下,丫鬟立刻奉茶。她慢慢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林晚。“既然你要管,
婶母也不拦着。”她说,“只是有件事要提醒你。”“二婶请讲。”“侯爷这病,
太医都说没指望了。”二夫人放下茶盏,“你守着他,是好心。但外头难免有闲话,
说你图谋侯府家产。”林晚没说话。“婶母是为你着想。”二夫人继续说,“不如这样,
你把库房钥匙交出来,府中产业暂由我代管。等侯爷……之后,该是你的,一分不少。
”“若我不交呢?”“那外头的闲话,婶母可管不住。”二夫人站起来,“到时候,
只怕你在这府里,一天都待不下去。”她走了。留下一句话:“你好好想想。”门关上。
林晚站在原地,手在袖中握紧。
…二夫人这是要夺权……”“……侯爷还没死呢……”“……早晚的事……”林晚走到床边。
陆衍脸色依然苍白,但嘴唇干裂处,她早晨用温水擦过,已经软了些。她坐下,
继续给他擦手。手很凉,但指尖微微回温。“陆衍,”她低声说,“你的好婶母,
等着你死呢。”当然没有回应。中午,厨房送来的饭菜好了许多。两荤两素,米饭是新的。
林晚尝了尝,没再挑剔。吃完饭,她叫来管家:“我要看侯府所有田庄铺子的地契。
”管家愣了:“王妃,这……”“去拿。”管家去了很久。回来时抱着一个大木箱,
里面是厚厚一叠契书。林晚一张张看。田庄三处,铺子五间,都在京郊或城内繁华处。
收益本该不错。“这些产业,现在谁在管?”“是……二夫人荐的人。”管家低头。
“都换了。”林晚说,“换成年纪大、在府里待得久的老人。
”“这……二夫人那边……”“我嫁的是靖南侯,不是二夫人。”林晚抬眼,
“管家若觉得难办,我可以换个人办。”管家额角冒汗:“奴婢这就去办。
”他抱着箱子退下。脚步匆忙。傍晚,二夫人又来了。这次没带丫鬟,一个人。
“听说你要换我的人?”她开门见山。“是。”林晚正在给陆衍喂水,动作没停。
“谁给你的胆子?”“我是靖南侯王妃。”林晚放下碗,“这胆子,够吗?”二夫人盯着她,
眼神像刀子:“你就不怕,侯爷突然没了,你在这府里无依无靠?”“怕。”林晚说,
“所以更要管好他的东西。”“你以为你能管得住?”“试试看。”二夫人冷笑一声,走了。
夜里,林晚睡得浅。听见窗外又有动静,很轻,但不止一个人。她没起身。手摸向枕下,
金簪冰凉。声音持续片刻,消失了。她睁眼到天亮。清晨检查窗户,发现窗栓上有新划痕。
有人试图撬进来。她推开窗,院里有扫地的老仆,扫得心不在焉。“老伯,”她叫住他,
“昨夜可听见什么动静?”老仆摇头:“没有,老奴睡得沉。”他继续扫地,背却挺直了些。
林晚关上窗。走到床边,看陆衍。他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不是明显的好,
而是那种……死气淡了些的好。她探他脉搏。依然弱,但稳。“快了。”她轻声说。
不是说他。是说那些等不及的人。第六章:旧部午后,府里来了个陌生人。是个中年汉子,
穿着半旧布衣,风尘仆仆。他站在院门外,说要见侯爷。管家拦着不让进:“侯爷病重,
不见客。”“我不是客。”汉子声音粗哑,“我叫赵铁,是侯爷旧部。”林晚在廊下听见,
走了过去:“何事?”赵铁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这位是……”“靖南侯王妃。
”赵铁单膝跪地:“末将参见王妃。”动作干脆,是军中之礼。“起来说话。”林晚问,
“你找侯爷何事?”赵铁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末将在边关三年,
近日才知侯爷重伤。这是边关几位老弟兄凑的银子,托我送来给侯爷治病。”信封很厚。
林晚没接:“侯爷现在用不上银子。”“那……”赵铁眼眶突然红了,
“侯爷他……真的不行了?”林晚没答,反问:“你说你是侯爷旧部,侯爷伤前在何处任职?
”“北境大营。”赵铁挺直腰板,“末将是侯爷麾下斥候营队正。三年前侯爷回京述职,
末将奉命留守。”“北境现在如何?”“不好。”赵铁摇头,“自侯爷走后,
朝廷派去的人不懂边防,去年冬胡人连破三寨。”林晚看着他。汉子脸上有风霜刻出的皱纹,
手上满是老茧,眼神却清亮。“你住在何处?”“城外客栈。”赵铁说,“本打算见了侯爷,
明日就回边关。”“别走了。”林晚说,“留在府里。”管家急了:“王妃,
这不合规矩……”“什么规矩?”林晚看向他,“侯爷的旧部来探望,留宿几日,
不合哪条规矩?”赵铁也愣了:“王妃,这……”“侯爷虽然昏迷,但若知道旧部来了,
定想见见。”林晚说,“管家,收拾间客房出来。”管家还想说什么,林晚打断:“去吧。
”他只能去了。林晚带赵铁进院。走到喜房外间,她停下:“侯爷在里面。你……看看吧。
”赵铁推门进去。看见床上的人,这个汉子突然跪下了,肩膀颤抖,却咬着牙没出声。
他跪了很久。起来时,眼睛通红。“王妃,”他哑声说,“侯爷……怎么伤的?”“坠马。
”“不可能。”赵铁斩钉截铁,“侯爷七岁学骑射,马背上长大的。
北境那么烈的战马都驯服了,怎会在京中坠马?”林晚看着他:“你怀疑有人害他?
”赵铁握紧拳头:“末将不敢妄言。但侯爷伤后,北境旧部陆续被调离,如今营中全是新人。
这不像巧合。”窗外天色阴沉,要下雨了。林晚走到桌边,倒了杯茶给他:“赵队正,
你说你明日要回边关?”“是。”“别回了。”林晚说,“留在京中。侯爷需要人。
”“可末将的军籍……”“我来想办法。”林晚说,“你且住下。对外就说,
是侯爷从前的亲兵,回来伺候旧主。”赵铁看着她,眼神复杂:“王妃为何信我?
”“因为你说侯爷不可能坠马。”林晚说,“我也觉得不可能。”雨开始下了。敲在窗上,
噼啪作响。赵铁抱拳:“末将领命。”管家收拾好了客房,在偏院。林晚让赵铁住下,
又吩咐厨房多备一份饭食。晚饭时,二夫人知道了这事,又来了。“听说你留了个外人住下?
”她脸色不好,“还是军营里来的粗人?”“是侯爷旧部。”林晚说,“来探望侯爷,
住几日便走。”“侯府不是客栈。”二夫人说,“什么人都往里留,成何体统?
”“侯爷的部下,不是‘什么人’。”林晚看着她,“二婶若觉得不妥,可以去问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