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的世界里,缝补者无孔不入。如果你执念太深太重,缝补者将找上你。
它会用你最在意的旧物一点点勾出你的执念,把你的时间线‘缝补’进它的维度,
一旦被缠上,你会变缝合成旧物拼凑的玩偶,困在过去,永远出不来不同类型执念,
缝合出不同样式的玩偶,有仇恨执念型的、有情爱执念型的,
有琐事执念型的……在缝补者的店里,摆滿了各种各样的玩偶。很不幸,我被缝补者盯上了。
1,快跑凌晨六点十七分,我被客厅的窸窣声弄醒时,第一反应是进了贼。
攥着床头的棒球棍摸过去,玄关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熹微天光,
勾着一个方形纸盒的轮廓,安安静静摆在换鞋凳上,像早就等在那里。没有撬锁的痕迹,
门窗都关得严实,纸盒上连个快递单都没有,素白的硬纸,边缘压着一道浅浅的折痕,
像是被人攥了很久。我捏着棍柄掀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米白色的绒布,
躺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划痕——那是我十六岁时,
上课走神用圆规划的,藏在笔帽内侧,除了我,没人知道。指尖碰上去的瞬间,
指腹传来熟悉的冰凉,还有笔杆上被我磨出来的、贴合指节的弧度。这不是我的笔,
我的那支三年前丢在公司的茶水间,再也没找回来,可这划痕,这弧度,分毫不差。
我翻遍了纸盒,只有这支笔,没有留言,没有署名,连一丝多余的指纹都没有。回到卧室,
我坐在床沿盯着那支笔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彻底亮起来。手机屏幕亮了亮,
是早上七点的闹钟,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可我心里的慌,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这是第五天。
五天前的早上,我在枕头边发现了一枚银色的硬币,
是我小时候攒的、边缘缺了一个角的五毛,十年前就丢在了老家的书桌抽屉里;四天前,
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个旧钥匙扣,是大学时社团的纪念品,挂在宿舍的钥匙上,
毕业搬家时弄丢了;三天前,我的书桌上出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我和外婆在老槐树下的合影,外婆走的那年,这张照片就找不见了;昨天,
我的衣柜里多了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是我第一份工作的工服,早就被我扔进了垃圾桶。
每一件,都是我弄丢的东西,每一件,都带着我独有的痕迹,像是从我的记忆里抠出来,
又悄悄放在了我身边。没有人来过我的房子,我独居三年,门锁换过两次,外卖从不留真名,
快递都寄到公司,这个小小的出租屋,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安全区。可从五天前开始,
每天早上,都会有一件“丢失的旧物”出现在家里,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痕迹,
像一个无声的提醒,提醒我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我,正在一点点靠近。
我拿起那支黑色的钢笔,拧开笔帽,笔尖还是锋利的,笔囊里没有墨水,干干净净。
就在我准备把它放在桌上时,指尖无意间蹭过笔帽内侧的划痕,
忽然摸到了一点不一样的触感——划痕的旁边,多了几道新的刻痕,浅浅的,
这是一个字:跑!我猛地攥紧了笔,指节泛白,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我不知道送这些东西的人是谁,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弄丢的东西一件件送回来,更不知道“跑”字,到底是警告,
还是求救。但我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而那个藏在暗处,
一次次给我送来“自己的旧物”的人,或许,就是另一个我。2,倒计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窗外的风声好像更响了,混着楼下早高峰的车流声,
竟听出几分催逼的意味。我盯着笔帽内侧那道浅浅的“跑”字,指腹反复摩挲,
刻痕的棱角还带着未被磨平的生硬,显然是刚刻上去没多久。我把钢笔攥在手里,
转身翻出前几天出现的那些东西,一股脑摊在客厅的茶几上。
缺角的五毛硬币、磨掉漆的社团钥匙扣、外婆的合影、洗得发白的工服,
还有这支刻了字的钢笔,六件东西摆成一排,每一件都裹着我的过去,此刻却像六根针,
扎得我眼睛发涩。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先碰了碰那枚五毛硬币。
边缘的缺口还是十年前我咬出来的印子,没什么异样,可当我把硬币翻过来,
指腹蹭过背面的梅花图案时,忽然顿住了——梅花的花蕊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凹痕,
不是铸造的瑕疵,是被尖锐的东西戳出来的,形状像一个小小的数字:7。我心里一紧,
立刻抓起那个社团钥匙扣。那是个塑料的星星形状,正面印着社团的名字,
背面原本是光滑的,此刻却多了一道细细的刻痕,歪歪扭扭的,也是一个数字:6。
外婆的合影,我捏着照片的边缘对着窗外的光,照片背后的相纸,
被人用指甲划了一个浅浅的5,藏在照片的白边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件工服,
左胸口的位置,绣着公司的logo,logo的一角,被人用线缝了一个小小的4,
线的颜色和logo的藏青色几乎融为一体,不凑到眼前根本看不出来。7,6,5,
4我手指发颤,抓起那支钢笔,笔帽内侧的划痕旁,是那个醒目的“跑”字,而笔杆的底端,
被人用刻刀划了一个清晰的3。数字在眼前晃,我忽然反应过来,这些数字对应的,
是它们出现的天数。工服是第四天出现的,对应4;合影第三天,对应5;钥匙扣第二天,
对应6;硬币第一天,对应7;钢笔第五天,对应3。那剩下的数字呢?1和2在哪里?
还有,为什么数字是倒着来的?从7到3,一步步递减,像是在倒数,像是在提醒我,
时间不多了。我猛地站起身,撞得茶几发出哐当一声响,那些东西被震得晃了晃,
我却顾不上扶。我盯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玄关、沙发底、衣柜、阳台,
甚至是卫生间的柜子,仿佛有一双眼睛,正藏在某个角落里,冷冷地看着我,
看着我发现这些数字,看着我陷入恐慌。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不是闹钟,不是消息,是一个陌生的来电,号码是一串没有归属地的数字,像是乱码。
我站在原地,手指悬在口袋上方,不敢接,也不敢挂。手机还在震动,一下,又一下,
像是敲在我的心上。而茶几上的那支钢笔,笔尖对着门口的方向,笔帽内侧的“跑”字,
在天光下,格外刺眼。我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自己”,已经不再满足于送东西了。
他要跟我说话了。3,缝补者手机的震动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那串无归属地的数字在屏幕上亮着,像一道催命符。我僵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
直到震动快停的最后一秒,鬼使神差地划开了接听键。“喂。”我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
刚落音,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个声音——和我的声线分毫不差,一样的沙哑,
一样的尾音微沉,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急迫,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我自己。“别愣着,
听我说,只有一分钟。”那头的“我”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
背景里混着杂乱的碰撞声和隐约的电流滋滋声,“那些数字不是倒数,是标记,
标记你剩下的安全时间,3天,你只有3天了。”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攥着手机,听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我是三个月后的你,在这个时间线,我没跑掉。”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哭腔,
又带着狠戾,“它不是东西,是跟着时间线走的‘缝补者’,
专挑我们这种‘执念太重’的人下手——你是不是总对着弄丢的旧物发呆?总后悔过去的事?
”我猛地想起,那些被送回来的旧物,全是我午夜梦回时最想找回来的东西:外婆的合影,
我后悔没多拍几张;那支钢笔,
我后悔弄丢了和初恋互通的最后一封笔信;甚至那枚五毛硬币,
是外婆给我的最后一笔零花钱,我后悔随手丢在抽屉里。“是执念招来了它。
”那头的“我”喘着粗气。背景的碰撞声更近了,还有一声模糊的、像是东西被撕碎的闷响。
“它会用你最在意的旧物一点点勾出你的执念,把你的时间线‘缝补’进它的维度,
一旦被缠上,你会变成和那些旧物一样的存在,困在过去,永远出不来。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送这些东西?”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躲开?”“我试过!”他突然嘶吼起来,随即又快速压低声音,
“时间线有规则,我不能直接改变你的选择,只能用旧物留标记,刻数字是提醒你时间,
刻‘跑’是我能做的最直白的警告——它能感知到我的干预,我快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的电流声突然变得尖锐,刺得我耳膜生疼,
还有一阵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听筒上的摩擦声,
那头的“我”突然用尽全力喊出最后一句话:“扔掉所有旧物!别回头!
找没有执念的地方躲起来——”“呲啦——”一声刺耳的电流声过后,电话被粗暴地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