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本命剑是一把生锈的破铁片。宗门大比时，人人嘲笑。但我抱着它睡觉，跟它说话，
许诺若它有灵，便娶它为妻。后来，铁片锈迹褪去，化作绝世神兵。
剑灵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害羞地喊我主人。可我发现，她越来越不对劲。
女修靠近我三尺，莫名重伤。我多看别人一眼，那人便遭遇横祸。我试图解除契约，
还她自由。平日里乖巧的剑灵却暴走了。无数剑气化作牢笼将我困住。她抚摸我的脸，
笑得天真又残忍：主人说过要娶我的，既然不想娶，那就把手脚都砍断，永远陪着我吧。
1主人说过要娶我的。既然不想娶，那就把手脚都砍断，永远陪着我吧。
剑心抚摸着我的脸，她的手很凉。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弯成了月牙。说出的话，
却让我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我被困在一个由无数道剑气组成的球形樊笼里。
这些剑气都源于她，也源于我。它们是我的本命剑气，现在却成了囚禁我的工具。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干得厉害。三天前，一切还不是这样的。那天，
宗门派发月例丹药。负责分发丹药的柳师姐叫住了我。林远师弟。我停下脚步，转身。
柳师姐。柳师姐在宗门里人缘很好，对我也颇为照顾。在我还是外门弟子，
拿着那把破铁片被人讥笑时，只有她会偶尔过来同我说几句话。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这是我前些日子炼制的‘凝气丹’，
比宗门发的普通丹药效果好一些，你拿去用吧。我连忙推辞。师姐，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你的修为最近增长很快，正需要丹药辅助。别让你的本命剑等太久。她笑着说，
目光落在我身边的剑心身上。剑心今天化作了人形，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跟在我身后。
她看见柳师姐的目光，往我身后缩了缩。脸上还是那副怯生生的表情。我拗不过柳师姐，
只好收下丹药。多谢师姐。客气什么。柳师姐摆摆手，转身离开。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很感激。这时，我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我低头。剑心正仰着头看我，
大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主人，你很高兴？柳师姐人很好。我回答。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我不喜欢她。我当时并未在意。剑心是我的剑灵，性子有些内向，
不喜与外人接触，这很正常。我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我们回去修炼吧。嗯。
她点点头，又变回了那把流光溢彩的长剑，落入我背后的剑鞘。我没有察觉到，
在我转身的那一刻，剑鞘里的长剑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嗡鸣。一股无形的波动，
瞬间扩散出去，追上了柳师姐远去的背影。那天下午，我正在自己的小屋里打坐。
房门被人用力拍响。一个外门弟子焦急地喊道：林师兄，不好了！柳师姐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起身开门。怎么回事？柳师姐在自己的房间里突然昏倒了，
被发现的时候，浑身经脉尽断，修为……修为全废了！2柳师姐的居所外围满了人。
两位宗门长老正在里面探查，其他人则被拦在外面，议论纷纷。怎么会这样？
柳师姐为人那么和善。听说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不可能！
柳师姐根基扎实，怎么会走火入魔？我挤进人群，心里一片冰凉。
我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柳师姐。她面色灰白，气息微弱。一位长老摇着头走了出来，
脸上满是惋惜和不解。查不出原因，经脉断得非常蹊跷，不像是真气逆行所致，
倒像被一种极其阴寒霸道的力量直接摧毁的。另一位长老也走了出来。
没有任何外人入侵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毒素残留。此事，怪异得很。人群里炸开了锅。
我的身体却在发冷。阴寒霸道的力量。我比任何人都熟悉。那是剑心的力量。我的本命剑，
在褪去铁锈之后，所展现出的剑气就带着这种特性。我回到自己的小屋，关上门。我呼唤她。
剑心。光芒一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姑娘出现在我面前。她像往常一样，
带着羞涩的微笑。主人。我盯着她的眼睛。柳师姐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剑心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她的眼眶就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主人……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哭得抽抽噎噎，
身体都在发抖。我一直和主人待在一起，我怎么会去伤害别人呢？
主人是不相信我了吗？看着她这副模样，我的心乱了。难道真的是我猜错了？
剑心一直跟在我身边，确实没有离开过。她只是一个剑灵，怎么可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隔空废掉一个筑基期修士的修为？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我叹了口气，走上前，
想帮她擦掉眼泪。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我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我看到她的袖口上，有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不是血。
是柳师姐送我的那瓶“凝气丹”的丹砂。柳师姐把丹药给我的时候，
瓶塞上的丹砂不小心蹭到了一点在我的手上。而我，从未碰过剑心的袖子。唯一的可能，
就是剑心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接触过柳师姐。或者说，她的力量接触过。
我的身体又一次僵硬起来。剑心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袖口。
她的哭声停了。她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平静。
主人看见了？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为什么？她想抢走主人。
剑心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所有想抢走主人的人，都该死。
她只是送了我一瓶丹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她看主人的眼神，我不喜欢。
剑心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来拉我的手。主人，别生气。以后不会再有别人来打扰我们了。
只有我们两个，不好吗？我看着她天真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剑心。这不是那个会害羞，会胆怯的小姑娘。她是一个怪物。
一个披着纯真外衣的怪物。我必须……我必须和她分开。3.我开始疏远剑心。
我不让她再化为人形，只让她待在剑鞘里。我不与她说话，
修炼时也刻意压制与她的灵力交流。剑开始发出不满的嗡鸣。夜里，
我能感觉到剑鞘在枕边微微震动，带着一股股冰冷的怨念。我不敢睡。我怕我一闭上眼，
这把剑就会刺穿我的喉咙。宗门里关于柳师姐的议论渐渐平息，但另一件事又传开了。
和我同批入门的弟子赵天，在一次外出任务中断了一条腿。
赵天是宗门里出了名喜欢欺负弱小的人。我刚入门时，因为本命剑是块破铁，
没少受他的嘲讽和欺辱。据说，他是在一处山崖上，被一块突然滚落的巨石砸断了腿。
很寻常的意外。但我知道不是。因为就在出事前一天，赵天在路上遇见我，又出言不逊。
哟，这不是林远吗？听说你最近风头很盛啊，怎么，那把破铜烂铁终于能用了？
他指着我背后的剑，笑得很大声。可惜啊，是个灾星。谁跟你走得近谁倒霉。
柳师姐就是个例子。当时，我背后的剑鞘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一股杀意透体而出。
我用尽全力才压制住它。我没有理会赵天，快步走开了。第二天，就传来了他断腿的消息。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剑心的力量越来越强，也越来越不受控制。或者说，
她从来就没有受过我的控制。她只是在伪装。再这样下去，
整个青云宗都会被她搅得天翻地覆。我去了宗门的藏经阁。以我现在的内门弟子身份，
可以进入第二层。我避开所有人，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布满灰尘的古籍。
《解灵秘术》。书上记载着一种上古的法门，可以强行解除与本命法宝之间的灵魂契约。
过程极其痛苦，施术者会神魂受损，修为大跌。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将法门牢牢记在心里。
晚上，我回到自己的小屋。我把本命剑从剑鞘里抽出，放在桌上。它流光溢彩，剑身清澈，
映出我苍白的脸。剑心，我轻声说，我想了很久。剑身嗡鸣，似乎在期待我的下文。
我们分开吧。你已经是有独立神智的灵体，不应该再被束缚于我。我会解除契约，
还你自由。从此以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说完，等待着她的回应。剑身长久地沉默着。
就在我以为她同意了的时候，一股恐怖的寒意从剑身中爆发出来。小屋里的温度瞬间下降。
桌上的茶杯结上了一层白霜。剑光一闪，剑心出现在我面前。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主人，要赶我走吗？我不是赶你走，
是给你自由。我艰难地解释。自由？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我的自由，就是和主人在一起。主人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吗？我当然没忘。
在我日复一日擦拭那块铁片的时候，我曾无数次对它许诺。若你有灵，我定娶你为妻。
那时的戏言，成了此刻的枷锁。剑心，那只是……主人想反悔？她打断我。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既然主人不想遵守诺言，那我就只好用我自己的办法，
让主人永远留在我身边了。4.我察觉到不对，立刻后退。同时，我调动全身的灵力，
想要念出《解灵秘术》的法咒。太迟了。剑心只是抬了抬手。我背后的剑鞘中，
我存放在里面的所有备用剑气，全部失控。它们冲出剑鞘，与从剑心身上涌出的剑气汇合。
成千上万道剑气在我周围盘旋，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形牢笼。将我死死地困在中央。
我感觉自己与那些剑气的联系，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切断了。我成了自己力量的囚徒。
主人，你在做什么？剑心走到笼前，歪着头，
好奇地看着我脚下地面上刻画了一半的阵法。那是我准备用来施展《解灵秘术》的辅助阵法。
我用自己的血画的。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一道剑气落下。阵法发出刺眼的光芒，
然后轰然碎裂。我的心也跟着碎裂。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我瘫坐在地上。
剑心穿过剑气组成的栅栏，走到我面前蹲下。她伸出手，抚摸我的脸颊。她的手很凉，
动作却很温柔。主人说过要娶我的。既然不想娶，那就把手脚都砍断，永远陪着我吧。
她笑得天真烂漫。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我终于明白。
从铁片生出灵智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掉进了一个无法挣脱的陷阱。
我以为我养出了一位剑灵。实际上，我唤醒了一个恶魔。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她轻声问，
脸上带着受伤的表情。我为你做了那么多。那个女人给你丹药，我看她的眼神不对，
我就废了她的修为。这样，她就不会再来纠缠主人了。那个男人骂你，我就打断他的腿。
这样，他就再也不敢对主人不敬了。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主人啊。
为什么主人还要离开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我听着她的话，
只觉得浑身发冷。在她眼里，废人修为，断人手足，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她为了“爱”我，而做出的理所当然的行为。她的世界里，没有是非对错。只有我。
你……你是个疯子。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疯子？剑心眨了眨眼，
似乎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然后，她笑了。如果爱主人就是疯子，那我就是。她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主人，别再想着逃跑了。这个笼子，
是用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做成的。除非我死，或者主人死，否则它永远不会消失。
从今天起，主人就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她说完，转身，
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出了小屋。剑气牢笼依旧安静地矗立着。我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我能感觉到，我的灵力正在被这个笼子缓慢地吸收，然后转化成维持它运转的能量。
她说的没错。这是一个死循环。我越是挣扎，笼子就越是坚固。我成了自己的狱卒。
5.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被困在剑气牢笼里，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剑心每天都会来看我。
她会给我送来食物和水，都是宗门食堂里最好的。她会坐在笼子外面，
给我讲外面发生的事情。主人，今天赵天又来我们屋外叫骂了，真烦人。
不过他现在只剩一只手能动了。主人，宗门开始调查柳师姐和赵天的事情了，
他们怀疑到我头上了呢，真好笑。主人，我今天去后山，发现了一株很好的灵草，
等我把它炼成丹药就给主人吃。她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和丈夫分享日常琐事的妻子。
平静，自然，甚至带着一丝甜蜜。我一言不发。我尝试过绝食。但剑心有的是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