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知青返城的名额只有一个。未婚夫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我把名额给她,
说他家里出了事。我刚要点头,眼前闪过一行字:傻子,
他拿了名额是要去省城找那个有钱的知青,两人连孩子都有了。
你就在这山沟沟里种一辈子地吧,最后还会因为救她掉进冰窟窿。看他演得真像,
这眼泪都是为了回城后的婚礼喜极而泣的吧。村长也在旁边劝:“小陆啊,
他怎么说都是你以后的男人,他好你才能好,别让眼前的短视眯了眼啊。
”村长收了那人的好处,就等着把你锁死在村里。我伸出的手缩了回来,
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推荐信藏进内衣里面。“名额是我的,我看谁能从我手里夺走。
”1沈建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知意,你说什么?村长王德发的笑也僵在脸上。小陆,
别说气话。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我没说气话。这名额是公社按贡献评的,我是第一,
理应归我。我把那封盖着红章的推荐信又往怀里塞了塞。那是我离开这穷山沟唯一的希望。
沈建军的脸瞬间涨红。陆知意!你怎么这么自私!我家里真的出事了!我爹快不行了,
我得回去!他吼得声嘶力竭。演得不错,他爹上个月还上山打了头野猪,身体好得很。
他这是在道德绑架你。周围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建军他爹身体不是挺好吗?
你懂啥,这叫急火攻心,儿子回不了城,能不急吗?就是,陆知安也太不懂事了,
一个女人家,早晚要嫁人的,跟建军争什么。沈建军的母亲张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
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没天理了啊!我儿一片孝心要回家看病危的爹,
这个狠心的女人却要断我们的活路啊!我们沈家是造了什么孽,
定了这么个铁石心肠的媳妇!她一边哭,一边用恶毒的眼神剜我。
她昨天还跟村长媳妇说,等你把名额让出来,就立马跟你退婚,让你烂在村里。
我心底一片冰凉。这就是我掏心掏肺对待了三年的未婚夫和他的家人。
村长王德发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架子。小陆,你看建军妈都急成什么样了。
你们年轻人,要相互体谅。建军回了城,有了好工作,将来还能忘了你?
到时候把你接出去,不是一样的吗?他说得冠冕堂皇。我却只想笑。接我出去?
怕是接到他和林曼丽的婚礼上,看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吧。我看着沈建军,一字一句地问。
沈建军,你真的要这个名额回去给你爹看病?他立刻点头。当然!知意,
我骗你天打雷劈!好。我点点头,在所有人以为我要松口的时候,我提高了声音。
那你现在就去邮局给你家里拍电报,问问你爹到底是什么病。如果真病危了,
我二话不说,名额给你。如果没病,你以后就别再来烦我!沈建军的脸色一下白了。
张翠花也停止了哭嚎,愣在原地。周围的村民面面相觑。女主可以啊,
他爹还不知道自己快嗝屁了,这电报要是过去就露馅了他慌了,他不敢,
又要想啥幺蛾子呢。王德发急忙打圆场。哎呀,拍什么电报,一来一回要多久,
万一耽误了病情怎么办!小陆,你别胡闹了!我直视着他。村长,我怎么胡闹了?
人命关天的大事,总要弄清楚吧。还是说,你们从一开始,就在合起伙来骗我?
我的声音坚定的质问。沈建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你……你不可理喻!说完,他拉起地上的张翠花,头也不回地跑了。一场闹剧,
就这么收场了。人群散去,只留下几个交好的女知青。其中一个叫李燕的担忧地看着我。
知意,你这么得罪沈家和村长,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我攥紧了怀里的推荐信。
我知道。但比起在这山沟里烂一辈子,甚至丢了命。眼前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2第二天一早,村里的上工钟还没响,我住的知青点就被人砸开了门。
张翠花带着她的大儿媳,像两头愤怒的母狮冲了进来。陆知意!你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张翠花一把掀开我的被子,冰冷的空气让我打了个哆嗦。她的大儿媳则直接扑过来,
开始翻我的枕头和行李。推荐信呢!把推荐信交出来!我被这阵仗惊醒,
立马反应过来她们要干什么。我死死护住藏在内衣里的信。你们干什么!这是抢劫!
抢劫?张翠花啐了一口。这名额本来就该是我儿建军的!是你这个狐狸精不要脸,
抢了我们的东西!她说着,就来撕扯我的衣服。我拼命挣扎,
指甲在她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啊!张翠-花尖叫一声,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从我脸颊上蔓延开。反了你了!还敢动手!她的大儿媳也过来帮忙,
两人一起把我按在床上。我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怀里的推荐信眼看就要被搜走。
同屋的李燕和其他几个女知青吓得缩在墙角,没人敢上前。她们怕被报复,没人会帮你。
沈家在村里是横着走的,村长又是他们亲戚。我心里涌起一阵绝望。就在这时,
我摸到了枕头下的搪瓷杯。我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杯子,狠狠砸在张翠花大儿媳的头上。
“哐当”一声。她惨叫着松开了我,额头瞬间流下血来。张翠花也吓懵了。我趁机推开她,
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大声呼救。来人啊!杀人了!
我的喊声惊动了整个知青点和附近的村民。很快,门口就围满了人。
王德发和沈建军也赶了过来。沈建军看到他嫂子头上的血,眼睛都红了。陆知意!
你这个毒妇!他冲过来就要打我。我往后一躲,躲到了人群里。沈建军,你眼瞎吗?
是他们先闯进我的房间,要抢我的东西,还打我!
我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和被撕破的衣服。我那是正当防卫!王德发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
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事闹大了不好收场。都住手!他呵斥道。张翠花,你们怎么回事?
大清早的来知青点闹什么!张翠花恶人先告状。村长!是这个小贱人打伤我儿媳!
你看这头上的血!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她没完!她大儿媳也捂着额头,哭哭啼啼。
疼死我了……妈,我要去卫生院……沈建军扶着他嫂子,用杀人般的眼神瞪着我。
陆知意,你等着,这事没完!我毫不畏惧地回视他。对,没完。村长,
他们私闯民宅,意图抢劫,还伤人,这事您管不管?您要是不管,我就去公社报案!
我直接把事情捅到了明面上。王德发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知道我手里有推荐信,真闹到公社,
对他没好处。他怕了,公社正在严打,他不想惹麻烦。他只能压着火气,对张翠花说。
行了!别闹了!赶紧带人去卫生院看看,医药费……医药费让小陆出!
他这是在和稀泥。我冷笑一声。凭什么?我是受害者,我还要出医药费?王村长,
您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吧。王德发被我顶得下不来台,气得胡子直抖。
你……你还想怎么样!我要他们给我道歉!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来骚扰我!做梦!
张翠花尖叫道。沈建军也冷着脸。陆知意,你别得寸进尺。我看着他们一家人的嘴脸,
心里最后一点情分也消失殆尽。好啊。那咱们就去公社说理去。我作势就要往外走。
王德发急了,一把拦住我。小陆!别冲动!他回头瞪了沈家母子一眼。道个歉!
赶紧的!张翠花和沈建军满脸不甘,但看着王德发的眼色,
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3果然,从那天起,
我的日子变得无比艰难。王德发给我安排了村里最苦最累的活。别人下地挣八个工分,
我累死累活,天黑才收工,却只能拿五个工分。这意味着,我连自己的口粮都换不齐。
到了饭点,食堂打饭的婶子是沈家的远房亲戚。她总是“手一抖”,轮到我时,
碗里的稀饭清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着几颗可怜的米粒。我去找她理论。她把勺子一摔,
翻着白眼。就这么多了,爱吃不吃!周围的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
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没人敢为我说话。我成了全村的公敌。晚上回到知青点,
李燕偷偷塞给我一个窝窝头。知意,快吃吧,你都瘦脱相了。我接过窝-窝头,
眼眶发热。谢谢你,李燕。她是这冰冷的世界里,唯一对我释放善意的人。
跟我客气什么。她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离公社派车来接你的日子还有半个月,你撑得住吗?我啃着干硬的窝窝头,眼神却很坚定。
撑得住。只要能离开这里,吃再多苦都值得。可他们,似乎并不想让我撑到那一天。
这天,我正在河边割猪草,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旁边的水沟里。水沟不深,
但里面全是烂泥和碎石。我的膝盖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立刻涌了出来。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挣扎着想爬起来。这时,沈建军出现在沟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快意。陆知意,滋味怎么样?
我抬头看他,明白了。他刚才就在附近,看到你过来,故意没提醒你这里路滑。
我的心沉了下去。沈建军,你真卑鄙。他笑了起来。卑鄙?跟你比起来,我差远了。
我求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念旧情?现在跟我谈卑鄙?他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
眼神阴狠。我告诉你,这只是个开始。你要是不把推荐信交出来,
我会让你每天都活在地狱里。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你休想!是吗?他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我们就等着瞧。他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冰冷的泥水里。
膝盖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混着污泥,看上去触目惊心。我咬着牙,一点点从水沟里爬出来。
一瘸一拐地往知青点走。路上,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看,就是她,为了个名额,
连未婚夫都不要了。真是个白眼狼,建军对她多好啊。活该!
这种人就该让她吃点苦头!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在我心上。我回到知青点,
李燕看到我的伤,吓了一跳。天啊!知意,你怎么弄的!她赶紧找来红药水和纱布,
小心翼翼地帮我清理伤口。消毒水的刺痛让我浑身发抖,但我一声没吭。伤口感染了,
再不处理会发高烧。村里的赤脚医生是王德发的小舅子,他不会真心给你治的。
我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膝盖。不行。我不能倒下。我必须想办法自救。我突然想起,
后山上有几种草药,是我以前跟着村里一个老中医采药时认识的,有消炎止血的功效。
顾不上天色已晚,我找了根木棍当拐杖,撑着身体,一瘸一拐地向后山走去。
夜里的山路格外难走。我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膝盖的伤口因为走动,
又裂开了,疼得我直冒冷汗。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那几株草药。
我欣喜若狂,赶紧采下来,准备回去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可就在我转身准备下山时,
脚下突然一空。我掉进了一个捕猎用的陷阱里。陷阱不深,但下面插着削尖的竹子。
其中一根,擦着我的小腿划了过去,留下一道更深的伤口。我疼得几乎晕厥过去。
陷阱的洞口,露出了王德发的脸。他旁边,站着沈建军。他们脸上,是得逞的,恶毒的笑。
陆知意,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跑。4.我躺在冰冷的陷阱底,
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小腿上的剧痛让我意识有些模糊。我看着洞口的两个人。
王村长,沈建军,你们这是谋杀!王德发笑了一声。话可不能乱说。
这陷阱是村里防野猪的,谁让你自己大晚上跑到后山来的?掉下去了,只能算你倒霉。
沈建军蹲下来,看着我。知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推荐信给我,
我马上救你上来,还把你风风光光地娶回家。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温柔,
像是在说什么情话。可我知道,这温柔的表皮下,是毒蛇的芯子。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建军,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我的笑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沈建军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别不识好歹!我告诉你,这山里晚上有狼,你要是不上来,
被狼拖走了,可别怪我。王德发也帮腔。小陆,建军是为你好。一个女孩子家,
名声多重要。你要是真出了事,以后还怎么嫁人?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配合得天衣无缝。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推荐信就在我身上,有本事,你们就下来拿。
沈建军的耐心终于耗尽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站起身,对王德发说。叔,
别跟她废话了,就把她扔在这儿喂狼!王德发点了点头。行,
就让她在这儿好好清醒清醒。他们找来一些树枝和杂草,盖住了洞口,
只留下一丝缝隙透着月光。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重新陷入死寂。我能听到的,
只有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狼嚎。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身上的血腥味,一定会把狼引来。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挣扎着坐起来,撕下衣角,
用力勒住小腿上的伤口止血。然后我开始观察这个陷阱。陷阱的土壁很陡,也很松软,
根本爬不上去。我摸了摸地上那些削尖的竹子。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我选了一根最粗壮的竹子,用尽全身力气,开始一下一下地挖土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