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贞元年间,四会地界遭了双重浩劫——山有猛虎噬人,江有水患吞城,百姓流离失所,
苦不堪言。贞山脚下的樵子村,连日暴雨把天地浇得一片浑浊。东江的水涨得快要漫过滩涂,
浑浊的浪头卷着断木、碎石,疯狂拍打着岸边的土堤,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
堤岸被冲得坑坑洼洼,随时可能溃堤。村西的乱葬岗旁,
一身素衣的文氏正跪在一座简陋坟前,雨水打湿了她的粗布衣裙,紧紧贴在单薄的身上,
发髻上的银簪早已生锈,手里攥着半块樵哥生前用过的柴刀,刀身布满锈迹,
却被她擦得发亮。坟前的石碑是村民帮忙立的,青石材质,
只刻着“樵哥之墓”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连落款都没有。坟头的青草刚冒新芽,
就被连日暴雨冲得东倒西歪,坟脚积了一滩泥水,泡得泥土松软。三年前,
文氏还是邻村的孤女,被樵哥爹娘收留,眼看就要和樵哥拜堂成亲,就等秋收后备齐彩礼,
风风光光嫁进门。可谁料,樵哥上山砍柴时,遇上了山中猛虎,
同行的村民亲眼看见猛虎扑向樵哥,等众人拿着锄头、砍刀赶过去时,
只剩一片染血的柴薪和残破的衣袍,尸骨找了三天三夜,才在贞山深处的山涧旁寻到,
早已被野兽啃噬得残缺不全。樵父本就年迈,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一病不起,
咳嗽不止,连药都喝不进去,半年后就撒手人寰;樵母终日以泪洗面,
坐在门槛上望着贞山的方向哭,哭到眼睛红肿,哭到视物模糊,最后彻底瞎了,
如今吃喝拉撒全靠文氏照料。文氏本可以转身离开,邻村的富户曾派人来提亲,
愿出五十两银子娶她做妾,村里的媒婆也踏破了门槛,说她年纪轻轻,
没必要守着两个孤寡老人耽误一辈子。可文氏都一一拒绝了,她跪在樵哥坟前发誓,
这辈子绝不改嫁,定要替樵哥尽孝,给樵母养老送终。村里的老人们都夸她贞烈善良,
逢人就说樵哥有福气,能娶到这样的好姑娘;可也有游手好闲的闲汉嚼舌根,背地里说她傻,
说她是想霸占樵家那几亩薄田,还有些妇人嫉妒她的品性,故意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说她是故作清高。文氏从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给樵母熬粥喂饭,
再去田里干活,傍晚回来还要上山砍柴、洗衣做饭,夜里还要守着樵母,怕她起夜摔倒。
日子过得清贫又辛苦,她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只是每次路过樵哥的坟前,都会停下脚步,
说几句心里话。“樵哥,又下雨了,东江的水又涨了,村里的稻田快被淹了。
”文氏用衣袖擦拭着石碑上的雨水和泥点,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你放心,
我把娘照顾得很好,每天都给她熬她最爱喝的小米粥,田里的稻子我也打理得好好的,
就算天再难,我也会守住咱们的家,守住樵子村。”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和妇人的尖叫:“文姑娘!快回去!不好了!东江大堤要垮了!
江里有邪道作法,黑气都冒上天了!”文氏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柴刀攥得更紧,
鞋尖陷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跑。山路湿滑,她好几次差点摔倒,
都死死扶住路边的树干稳住身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樵母还在村里,不能出事!
刚跑到村口,就看见村口的大榕树旁围满了人,老的少的都有,有的扛着沙袋往大堤跑,
有的抱着孩童往村后的高地转移,还有的妇人跪在地上,朝着东江的方向磕头祷告,
哭声震天。东江水面早已不是往日的清澈模样,浑浊的江水泛着诡异的黑色,浪头高达数丈,
卷着浓郁的黑气,狠狠砸在岸边的土堤上。土堤本就被雨水泡得松软,经不住浪头反复撞击,
已经裂开了一道丈余宽的口子,浑浊的江水顺着口子往村里灌,低矮的茅屋瞬间被淹没,
只露出屋顶的茅草在水面漂浮。村族长拄着一根枣木拐杖,头发胡子全白了,
此刻正站在大堤旁,声嘶力竭地喊着:“青壮都跟我来!用沙袋堵缺口!
老弱妇孺往贞山转移!快!再晚就来不及了!”“族长!堵不住啊!
”一个扛着沙袋的后生哭喊道,“江里的黑气缠着浪头,沙袋刚扔下去就被卷走了!
那邪道在江里作法,说是要盗玉龙的玉符,还要把四会城都淹了!”文氏挤到人群前,
顺着后生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东江水面的黑气中,站着三个身着黑袍的修士,
为首的老道面色阴鸷,头戴黑色道冠,手持一根漆黑的法杖,
法杖顶端嵌着一根通体发黑的珠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煞气。老道嘴里念念有词,每念一句,
江面的黑气就浓一分,浪头就高一分。“哈哈哈!东江玉龙被我布下的煞气阵困住,
动弹不得!龙嘴里的玉符很快就是我的了!”老道的笑声穿透风雨,刺耳又嚣张,
“等我拿到玉符,就能操控东江江水,别说一个樵子村,整个四会城都得听我号令!
不想死的,就乖乖交出所有钱财,或许我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文氏瞬间想起小时候听老人们讲的传说:东江底藏着一条金色玉龙,是四会的水脉守护神,
龙嘴里衔着一枚千年玉符,玉符是水脉的核心,玉龙靠着玉符镇守江水,
护得四会千年风调雨顺。千百年来,总有邪道觊觎玉符,想借玉符之力为非作歹,
却都被玉龙击退,没想到今日竟被这老道用煞气困住。“快看!石狗岭!石狗岭有动静!
”突然有人指着城北的石狗岭大喊,声音里满是震惊。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城北的石狗岭上,密密麻麻的石狗雕像竟齐齐睁开了眼睛,泛着淡淡的青光。
那些石狗是唐代初年刻的,足足有上千尊,大小不一,神态各异,守在四会城郊的石狗岭上,
千百年来都是冷冰冰的石像,老人们常说,这些石狗沾过玉龙褪下的鳞光,能通灵镇邪,
可从未有人见过石狗睁眼,今日这般异象,震惊了所有人。“石狗显灵了!是石狗显灵了!
”老族长又惊又喜,颤抖着说,“石狗护四会千年,今日定然是来帮我们的!”话音未落,
石狗岭上突然传来震天的吠声,上千尊石狗齐齐从岭上跃下,落地的瞬间身形暴涨,
化作丈高的獒犬,皮毛泛着青光,牙齿锋利如刀,爪子坚硬如铁,
朝着东江水面的邪道修士扑去。石狗们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江边,有的纵身跃到江面上,
踩着浪头扑向邪道修士,有的守在大堤旁,用身体挡住汹涌的江水,还有的朝着黑气撕咬,
每一口都能咬散大片黑气。“区区破石头,也敢挡我的路!”老道勃然大怒,法杖猛敲江面,
黑气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手,朝着扑来的石狗拍去。
十几只冲在最前面的石狗被黑手拍中,瞬间变回冰冷的石像,摔在地上碎裂成块,
青光也随之消散。“石狗!”文氏目眦欲裂,看着碎裂的石狗,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些石狗守了四会千年,如今为了护百姓,竟落得这般下场。就在这时,
村里突然传来樵母的哭喊:“文儿!文儿!娘怕!水漫进来了!娘找不到你了!
”文氏回头望去,只见江水已经漫进了樵家的院子,樵母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摸索着,
脚下一滑,摔在泥泞里,眼看就要被江水淹没。“娘!”文氏疯了似的往村里跑,
不顾江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冰冷也顾不上,冲进院子一把扶起樵母,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文儿,娘怕……”樵母紧紧抓着文氏的衣服,声音颤抖,“刚才樵哥托梦给我,
说他在下面看着,让我把他给你的玉佩拿出来,说这玉佩能护你,
还能救四会的百姓……”文氏一愣,连忙伸手摸向怀里,果然摸到一块温润的玉佩。
这玉佩是樵哥生前贴身佩戴的,玉质通透,上面刻着一只小小的白鹤,
翅膀上还有细密的纹路,像是鳞片。她一直以为是普通的玉佩,是樵哥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