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就行了。”陈浩然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语气不耐烦。婆婆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
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过我。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嫁进陈家五年,她看我一直是这个眼神。
“这是什么?”我问。“投资用的,抵押文件。”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你懂什么?
签字就行了。”我低头,把那几页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房产抵押,额度一百五十万。
抵押物是我们的婚房。“快点,磨蹭什么?”婆婆催促。我拿起笔。“好,我签。
”陈浩然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我签完字,把文件递回去。
他接过去的时候,嘴角带着点笑,像是在笑我蠢。他不知道,我把每一页都记住了。
1.那天晚上,陈浩然回来得很晚。我躺在床上,听见他进门的声音。他没开灯,
以为我睡着了。我闭着眼睛,听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
然后是一阵手指划动屏幕的声音。删除。删除。删除。我悄悄起身,站在卧室门口的阴影里。
他在删微信记录。一条一条,删得很仔细。删完聊天记录,又打开银行APP,
把转账记录也清理了。“删了就干净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黑暗里,没出声。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我半年前就开始备份了。结婚五年,
我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五年前,我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月薪一万二。不算多,
但养活自己绑绑有余。婚后第三个月,婆婆说:“女人就该顾家,
你那点工资还不够请保姆的。”陈浩然说:“我养你,你操什么心?”我辞了职。从那以后,
我的银行卡就被收走了。每个月三千块生活费,买什么都要报备。“家里的钱我管着,
你要什么跟我说。”他说得理所当然。三千块。在这个城市,够干什么?我没说话。三年前,
婚房要“优化贷款”,房产证上的名字从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写我名字方便,
反正都是一家人。”他说。我签了字。一年前,我怀孕了。两个月的时候,意外流产。
那天陈浩然在外地出差,我一个人去的医院。打电话给他,他说:“我这边走不开,
你让我妈陪你。”婆婆来了。她站在病床边,看着我,说了一句话:“没福气怪谁?
”然后她走了。我一个人躺在医院里,看着天花板,眼泪流了一夜。第二天,
我开始备份他的转账记录。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知道,这五年,我到底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2.周末,婆婆组织了一次家庭聚餐。陈浩然那边的亲戚来了七八个。大伯、二姑、表妹,
一大家子人坐满了客厅。我在厨房忙了一上午,做了十二个菜。上菜的时候,
没人说一句谢谢。婆婆坐在主位上,高声说着话。说陈浩然最近生意做得大,说陈家有福气。
说着说着,话锋一转,看向我。“晚秋啊,结婚都五年了,肚子也没动静。”她叹了口气,
“当初我就说,娶你是浩然高攀……不对,是你高攀。”亲戚们笑起来。“嫂子,
你这话说的。”二姑捂着嘴,“人家林晚秋当年也是有工作的人。”“有工作?”婆婆撇嘴,
“那点工资够干什么?还不是我儿子养着。这五年,吃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
也没见有什么贡献。”我端着最后一盘菜站在餐桌边,听着这些话。陈浩然坐在他妈旁边,
低头吃菜,一句话没说。“妈说得对。”我笑了笑,把菜放下。婆婆愣了一下,
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我转身回厨房。手机响了,是周婷的电话。周婷是我大学闺蜜,
现在是律师。“晚秋,周末有空吗?出来吃个饭?”我刚要说话,陈浩然走进厨房,
看见我在接电话,皱起眉头。“又是你那个穷朋友?整天约你出去,有什么好聊的?
”我捂住话筒:“马上挂。”“晚秋?你在吗?”周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婷婷,
我有点事,回头联系。”我挂了电话。陈浩然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窗外阳光正好,但我觉得很冷。这五年,我原本以为,
只要我足够忍让,足够付出,这个家会变好。我以为他只是不会表达。
我以为婆婆只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但一家人,会当着所有亲戚的面,
说“嫁进我们陈家是你高攀”吗?一家人,会在我流产的时候,说“没福气怪谁”吗?
我的手机里,存着周婷发给我的法律知识链接。关于婚内财产转移。关于过错方责任认定。
关于证据保全。我一条一条看过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3.聚餐结束后,我开始收拾残局。十二个菜,几乎全吃光了,碗筷堆了满满一水槽。
我洗碗的时候,听见客厅里婆婆在打电话。“放心,那边都办好了……对,
房子抵押了……她?她知道什么?签字的时候看都没看。”我的手顿了一下。水哗哗地流着,
我继续洗碗,像什么都没听见。晚上,陈浩然说要去公司加班。我没问。他走后,
我打开那台旧笔记本电脑,等它慢慢启动。这台电脑是婚前买的,陈浩然嫌它慢,
早就不用了。但我一直留着。里面有一个隐藏文件夹。文件夹里,
是我这半年备份的所有东西。转账记录截图。聊天记录导出。房产文件照片。
银行流水PDF。每一笔,每一条,都存得清清楚楚。我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列表,数了数。
二十三笔转账记录。四十七条关键聊天记录。还有那份我“什么都没看”的抵押文件,
我用手机拍了每一页。陈浩然说得对,我是会计出身。每一笔账,我都算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忘了。又或者,他从来没把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全职太太放在眼里。第二天,
陈浩然告诉我,以后生活费改成现金,不打卡了。“公司最近周转有点紧,你省着点花。
”他递给我两千块钱。比之前还少了一千。“好。”我接过来。他看我一眼,没说什么,
出门了。我站在玄关,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两千块。他以为我不知道,
他上个月转给他妈三十万。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每个月转给另一个女人的钱,
比给我的多十倍。我打开手机,给周婷发了条消息:“婷婷,我想咨询点事。”“什么事?
”“关于离婚。”她秒回:“终于。”然后是一条语音:“晚秋,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周末见面细聊,我帮你理一理。”我收起手机。我的记性一向很好。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做过的每一件事,转过的每一笔钱。我都记得。4.日子照常过着。表面上什么都没变。
我还是每天做饭、打扫、等他回家。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周六,
我和周婷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她看完我整理的资料,沉默了很久。“晚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知道。”“二十三笔转账,总金额两百八十七万。
”她指着我打印出来的流水,“其中转给一个叫孙悦的人,一百三十七万。
转给你婆婆钱美芳,一百万。还有五十万,转到一张你不知道的卡里。”“他的私房钱。
”我说。“婚内财产转移,这是铁证。”周婷抬头看我,“但你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你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我知道。”“那个孙悦,你查过吗?”我点头。“他公司的人。
比我小三岁,去年入职。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有一部分是和她的。”周婷拍了拍我的手。
“晚秋,我帮你。”我握了握她的手。“婷婷,谢谢你。”她笑了笑:“谢什么?
咱俩谁跟谁。当初你借我生活费的时候,也没说谢。”我想起大学那会儿,
周婷家里出了变故,有一个月揭不开锅。是我把实习工资全给了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十年后,她会用另一种方式还我。“对了。”周婷说,“这些证据,你做过公证备份吗?
”“还没有。”“尽快。电子证据容易被质疑真实性,做一个时间戳公证,
法律效力会强很多。”我记下了。回家的路上,我接到陈浩然的电话。“今晚别做我的饭,
我有应酬。”“好。”“对了,这个月的生活费我放桌上了。”“好。”他顿了一下,
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挂了。我回到家,看见餐桌上放着两千块钱。
旁边是一张纸条:月底前省着花。我把钱收起来,打开那台旧电脑。
今天我要把资料做一次整理,然后去公证处。周婷说得对。证据链要完整。时间戳要清晰。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这一次,我不是在等一个答案。我是在准备一场战争。
5.公证做完之后,我反而平静了。证据链已经闭环。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房产文件,
全部有了法律效力的时间戳。我把公证书锁在那台旧电脑的密码文件夹里,然后继续过日子。
做饭。打扫。等他回家。日子照旧,但我看陈浩然的眼神变了。不是恨,也不是怨。
是一种旁观者的冷静。像看一个正在自掘坟墓的人。那天傍晚,我在厨房准备晚饭,
手机响了。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消息内容是一张自拍照。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妆容精致,对着镜头比了个心。背景是一家酒店的床。
下面配了一行字:“老公说今晚来找我,正好你也清静清静。”发完这条,她发现发错人了,
连忙撤回。但我截图了。然后她又发来一条:“不好意思,发错了。”我没回复。孙悦。
我终于见到她长什么样了。二十七岁,比我小三岁,在陈浩然公司做行政。这一年,
陈浩然转给她一百三十七万。够买一套小户型了。我存下截图,关掉微信,继续做饭。
锅里的油开始冒烟,我把菜倒进去,听着滋滋的声响。五年了。我从一个能养活自己的人,
变成了一个伸手要两千块生活费的人。我不是不懂,我只是在等。等一个答案。现在,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陈浩然回来的时候,菜已经凉了。他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皱眉:“就这些?”“你不是说省着花吗?”他哼了一声,没说话。我坐在他对面,
静静地看着他吃饭。他不知道,他的情人刚才把炫耀的消息发到了我这里。他不知道,
他这一年转给那个女人的钱,我一笔一笔都记着。他不知道,他以为删掉的那些记录,
我早就有备份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一直把我当傻子。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从来没有尊重过我。6.周五晚上,陈浩然带着婆婆来了。
两个人一进门,我就知道要摊牌了。陈浩然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如释重负,
又像是迫不及待。婆婆昂着头,看我的眼神比平时更加居高临下。“晚秋,坐下,
我们有话跟你说。”陈浩然指了指沙发。我坐下来。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放在茶几上。“这是离婚协议。你看看。”我没动。“看什么看?”婆婆不耐烦了,
“签字就完了。”我拿起那份协议,一页一页看过去。
财产分割:男方自愿补偿女方人民币五万元整。房产归男方所有。存款各归各。无共同债务。
五万块。打发五年婚姻。我看完,放下协议。“怎么样?”陈浩然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我给你五万,够意思了吧。”我没说话。“你也别怪我。”他点了根烟,
“这些年你确实没什么贡献。不工作,没孩子,家里的事也就那样。我养了你五年,
给你五万,不亏。”婆婆在旁边帮腔:“就是。你什么都不懂,离了婚你怎么活?
五万块拿着,见好就收吧。”我看着他们。陈浩然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得意。
他以为他赢定了。婆婆的眼神里有理所当然的轻蔑。她从来没看得起过我。我想起这五年。
想起辞掉工作时他说的“我养你”。想起流产那天婆婆说的“没福气怪谁”。
想起他深夜删记录时说的“删了就干净了”。想起每个月三千块的生活费,
想起被改名的房产证,想起那些我假装没看见的转账记录。五年了。
我给了他们五年的时间来好好待我。他们给我的答案,是一份五万块的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