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又输了。输得干干净净。连口袋里最后一个钢镚,都贡献给了奇牌室的自动麻将机。
他瘫在奇牌室门口的台阶上,冷风刮在脸上,像被人抽了大嘴巴子。三天前,
他还是街坊眼里的“刘老板”。开着小破车,兜里揣着烟,说话腰杆都挺得笔直。三天后,
他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赌鬼刘洋”。房子抵了,车子卖了,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就连亲妈留给他的金镯子,都被他当掉换了赌资。1.奇牌室老板追出来,踹了他一脚。
“刘洋,下次再敢赊账,打断你的腿!”刘洋蜷着身子,不敢吭声。
他现在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满心的悔和慌。悔自己手贱,沾了堵伯这东西。
慌自己以后该怎么活,老婆孩子还能不能回来。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像只丧家之犬。
街上的霓虹灯晃得他眼睛疼,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像是在看他的笑话。走到城郊的老巷口,
刘洋停下了脚步。这里是他家的老宅,打爷爷那辈就有了。因为年久失修,又地处偏僻,
早就没人住了。他小时候常来这玩,奶奶还在世时,总跟他念叨。说祖上是做过生意的,
老宅底下藏着宝贝,是几根大黄鱼,留着应急的。那时候刘洋只当是奶奶哄他的话,
没往心里去。可现在,这话像一道光,猛地照进了他漆黑的心里。大黄鱼,金条!要是真有,
那他就能翻本,就能把房子车子赎回来,就能把老婆孩子接回家!刘洋的眼睛瞬间亮了,
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他搓了搓手,心里的贪念像野草一样疯长。管它是真是假,挖了再说!
就算是假的,也比现在这样走投无路强。他转身往巷口的小卖部跑,花光了仅剩的十块钱,
买了一把铁锹,一个手电筒。手电筒还是快没电的,光弱弱的,像萤火虫。但刘洋不在乎,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金条,什么都顾不上了。夜色越来越浓,城郊的老宅周围静悄悄的,
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枯树的声音,呜呜的,像女人的哭声。刘洋攥着铁锹,
打着手电筒,一步一步往老宅挪。脚下的路坑坑洼洼,长满了杂草,好几次差点绊倒。
他的心跳得飞快,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着挖出金条,害怕着老宅里的那些未知。
毕竟这房子空了十几年,黑黢黢的,看着就渗人。2.老宅的大门早就掉了漆,
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刘洋伸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吓了一跳,赶紧缩手,屏住呼吸往里面看。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地砖缝里也钻满了青苔,看着荒芜又阴森。手电筒的光扫过,能看到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网丝上沾着灰尘。刘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迈了进去。脚踩在杂草上,
发出“沙沙”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他记得奶奶说过,
金条藏在堂屋的地砖底下。堂屋在院子最里面,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堂屋里更是黑,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一小片地方,其余的地方都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味,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味,呛得他直咳嗽。刘洋定了定神,
把手电筒放在地上,光对着地面,开始找下手的地方。堂屋的地砖是青石板做的,
有些已经裂了,有些翘了起来,看着年代久远。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砖,
想听听哪个是空的。可手刚碰到地砖,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背后吹冷气。
刘洋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扫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和随风摇晃的杂草。
“错觉,肯定是错觉。”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我安慰道。这地方太偏了,又没人来,
自己肯定是吓着了。他转回头,继续敲地砖。可没敲几下,
又感觉眼角的余光瞥见院角有东西晃了一下。黑黢黢的,像个人影。刘洋又猛地回头,
手电筒的光死死地照着那个院角。院角只有一棵老槐树,树枝歪歪扭扭的,影子投在地上,
摇摇晃晃。还是什么都没有。“妈的,自己吓自己。”刘洋骂了一句,手心却冒出了冷汗。
攥着铁锹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他不敢再回头看了,只想赶紧挖完走人。不管有没有金条,
待在这地方,多一秒都是煎熬。他随便选了一块看起来比较松动的地砖,拿起铁锹,开始撬。
铁锹头插进地砖缝里,他使劲一撬,地砖“咔嚓”一声,翘了起来。他心里一喜,
赶紧伸手去搬。地砖很重,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地砖搬开。底下是黑乎乎的泥土,
什么都看不到。他拿起手电筒,往里面照。泥土平平的,没有任何异样。刘洋心里有点失落,
但还是不死心。说不定金条埋得深,再挖挖就有了。他拿起铁锹,开始往泥土里挖。
铁锹铲进泥土里,发出“噗噗”的声音。挖了没几下,他就感觉背后的凉意在加重,
而且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好像有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院角的影子,
又开始晃了。这次比上次更明显,像是有人在那里来回走。刘洋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头发都竖起来了。他不敢回头,也不敢继续挖了。就那么僵在原地,手里攥着铁锹,
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这地方不能待了!
3.就在刘洋准备转身逃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像磨石头一样。
“别挖了,这底下没你要的。”刘洋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从头到脚,
一片冰凉。不是错觉!真的有人!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个人的呼吸,吹在了他的后颈上。
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刘洋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嘴巴张着,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手电筒还亮着,
光映着他惨白的脸,和他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谁……谁在那里?”过了好半天,
刘洋才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背后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堂屋门的声音,“吱呀,
吱呀”。像是有人在慢慢推开门。刘洋的心里充满了恐惧。他想回头,
可脖子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不了。他想跑,可腿软得像面条,连站都站不稳。
他只能僵在原地,听着背后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底下,
只有骨头。”骨头!刘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老宅底下有骨头?是祖上的?
还是别的什么人的?他不敢想,越想越害怕。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滴在地上,
砸出小小的水渍。“你……你是谁?”刘洋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抖。这次,
背后的人往前走了一步。刘洋能感觉到,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近了。
一股浓烈的霉味和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钻进了他的鼻子里。“我是谁?
”那个声音笑了一下,笑声沙哑又诡异,“我是守着这宅子的人。”守宅子的人?
刘洋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祖上的鬼魂?奶奶说过,祖上最看重这老宅,
难道真的化成鬼魂守在这里了?“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走,马上走。
”刘洋赶紧道歉,一边说,一边想挪脚。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走?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挖了我的地,想就这么走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你放我走吧。”刘洋带着哭腔说,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样,就算是饿死,他也不会来这老宅挖什么金条。
什么翻本,什么老婆孩子,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活着离开这里。“晚了。
”那个声音冷冷地说。紧接着,刘洋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冰得像冰块,透过衣服,冻得他骨头都疼。“啊!”刘洋终于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甩开那只手,转身就跑。他不敢回头看,只知道往前跑。跑过堂屋,
跑过院子,跑过那扇歪歪扭扭的大门。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连脚下的杂草绊倒了他,
他都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手电筒掉在了老宅里,那点微弱的光,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
他一路跑,一路尖叫,连头都不敢回。直到跑出了城郊的老巷,跑到了有路灯的大马路上,
他才敢停下脚步。他扶着路边的树,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疼得厉害,像是要炸开一样。
回头看了一眼老巷的方向,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
还在死死地盯着他。刘洋不敢再停留,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他。
他跑了很久,直到跑不动了,才瘫坐在路边。此时的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被扯破了,
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杂草,脸上又是泪又是汗,狼狈不堪。他的心脏还在疯狂地跳,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那低沉的声音,那冰冷的手,那院角晃动的影子。
每一个画面,都让他毛骨悚然。他再也不想什么金条了,他现在只希望,刚才的一切,
只是一场噩梦。4.刘洋瘫在路边,缓了好半天,才稍微平复了一点。夜风吹在身上,
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黏糊糊的,特别难受。路上偶尔有车开过,车灯照在他身上,
司机都会好奇地看他一眼。刘洋赶紧低下头,不敢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他怕被人当成疯子,也怕被人问起发生了什么。刚才的经历,太诡异了,说出去没人会信,
只会觉得他是赌输了钱,精神出了问题。他坐了一会儿,感觉身上的力气稍微恢复了一点,
就慢慢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家没了,老婆孩子不在身边,奇牌室又不敢去。
走投无路的刘洋,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了没多远,他看到路边有一个24小时便利店。
便利店的灯亮着,暖暖的,在这冰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温馨。刘洋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赶紧走了过去。他推开门,走进便利店。便利店的收银员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正低头玩手机。看到刘洋进来,小姑娘抬起头,吓了一跳。刘洋这副模样,头发乱糟糟的,
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泥土,眼睛里还带着恐惧,看着确实有点吓人。
“你……你要买点什么?”小姑娘怯生生地问,手不自觉地往收银台底下缩了缩,
像是在找什么防身的东西。刘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他赶紧低下头,搓了搓手。
“给……给我来一瓶水,常温的。”他的声音还有点抖,刚才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
小姑娘点了点头,赶紧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放在收银台上。“两块钱。
”刘洋伸手去摸口袋,摸了半天,才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硬币,递了过去。
这是他现在身上唯一的钱了。小姑娘接过硬币,把水递给了他。刘洋拧开瓶盖,
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一瓶水下肚,他才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了一点。
他靠在便利店的货架上,不敢走。外面的夜太黑,他害怕,只有待在这亮着灯的便利店里,
他才感觉有一点安全感。小姑娘看着刘洋,欲言又止,想问问他发生了什么,又不敢。
只能低头继续玩手机,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他一眼。刘洋靠在货架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回放刚才在老宅的场景。那低沉的声音,那冰冷的手,那院角晃动的影子。
越想,他越觉得害怕。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撞鬼了。“别挖了,
这底下没你要的。”“这底下,只有骨头。”那个低沉的声音,一遍遍在他的脑子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