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余孽之女我的母亲是个“封建余孽”。这是父亲挂在嘴边的话，
每当他要强调自己多进步、多开明时，总要把母亲拿出来作对比。“你看看你妈，
二十一世纪了还裹小脚！”其实母亲只是脚小，根本没裹过。“你妈那个脑子，
三从四德当圣旨！”其实母亲只是温柔，从不大声说话。“要不是看在女儿份上，
我早就...”这句话父亲没说完，但我知道后半句是什么。他外面有人了，
那个女人我见过一次，烫着大波浪，涂着鲜红指甲油，说话时笑声像银铃——不，
更像我们学校上下课的电铃，刺耳得很。今晚，父亲又没回家吃饭。母亲坐在八仙桌旁，
桌上四菜一汤已经凉透。她穿着那件穿了五年的碎花衬衫，领口洗得发白，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妈，别等了。”我小声说。母亲抬头看我，眼神有些奇怪。
那不是平时那种温顺、隐忍的眼神，而是一种...锐利？审视？我说不清。
“你爸去哪儿了？”她问，声音平静得出奇。我犹豫了一下：“可能加班吧。”“加班？
”母亲轻笑一声，那笑声让我脊背发凉，“加到别的女人床上去了？”我瞪大眼睛。
母亲从不这样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下着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母亲伸手，
指尖触碰冰凉的玻璃。“我十六岁嫁给你爸，十八岁生了你。”她背对着我说，“二十年，
我恪守妇道，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他说我封建，我就学用手机；他说我古板，
我就穿牛仔裤。可现在...”母亲转过身，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现在我才明白，
封建的不是我，是他。他要的不是平等，是权力。他不要妻子，要奴才。
”“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母亲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她的手很凉。“去睡吧，
明天还要上学。”那晚，我半夜醒来上厕所，看见母亲还坐在客厅里。
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纸张泛黄的书，旁边是一盏昏黄的台灯。第二天早上，
母亲不一样了。第二章：索命账簿父亲是三天后回来的，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水味。
他大摇大摆进门，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做饭了吗？饿死了。”母亲从厨房走出来，
手里端着热汤：“马上就好。”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温顺、安静。父亲满意地点头，
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注意到母亲的眼神在他后颈扫了一眼，
那眼神让我想起屠宰场里看猪的屠夫。吃饭时，父亲宣布：“下个月我要出差，去深圳，
一个月。”“这么久？”母亲轻声问。“公司重要项目，没办法。”父亲扒拉着米饭，
眼睛不看她，“你照顾好家里，照顾好女儿。”“那个女人也去吗？”母亲问。
空气突然凝固。父亲筷子停在半空：“你说什么？”“王丽丽，你部门新来的助理，
二十四岁，家住城东锦绣花园三栋二单元502。”母亲平静地报出一串信息，
“她也去深圳，对吧？”父亲脸色变了：“你调查我？”“夫妻之间，怎么能叫调查。
”母亲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补补身子。外面吃的不干净。
”父亲摔下筷子：“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母亲放下碗，直视他的眼睛，
“你要玩，可以。但要守规矩。”“规矩？什么规矩？”父亲气笑了，“都什么年代了，
你还想立规矩？”母亲从怀里掏出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开。“2018年3月，
你从家里拿五千块，说请客户吃饭，实际带王丽丽去了三亚。”“2019年7月，
你动用了女儿的学费两万，说投资，实际给王丽丽买了条项链。”“2020年1月，
你...”“够了！”父亲拍桌而起，脸色煞白，“你哪来的这些？”“我记的。
”母亲合上本子，“二十年，每一笔不对的账，每一次说谎，我都记着。”父亲伸手要抢，
母亲轻巧地躲开。“抢什么？这只是副本。”她微笑，“原件在很安全的地方。
如果我出什么事，会自动寄到你的公司、你父母家、还有...纪委。”父亲瘫坐在椅子上，
像被抽了骨头。“你想怎样？”他嘶哑着问。“不怎样。”母亲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菜要凉了。”那是我吃过最漫长的一顿饭。父亲汗如雨下，母亲气定神闲。饭后，母亲洗碗，
父亲跟进厨房。我躲在门外偷听。“把本子给我，我们好聚好散。”父亲压低声音。
“好聚好散？”母亲轻笑，“可以啊。按我说的做，做完，本子给你，离婚协议我签字。
”“你要我做什么？”“第一，下个月出差取消，留在家里。”“第二，从今天起，
工资卡交给我，每月领零花钱。”“第三，每天下班准时回家，超时一分钟，扣一千。
”父亲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把我当犯人！”“不，”母亲转过脸，水龙头哗哗流着，
“我是把你当丈夫。二十年前我们结婚时，你发誓要养家糊口、忠于婚姻。
我不过是要你履行诺言。”“如果我不同意呢？”“那就法庭见。”母亲甩了甩手上的水，
“重婚罪、挪用公款、还有你那些见不得光的‘项目’...你觉得要判几年？”沉默。
长久的沉默。“...我答应。”父亲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乖。”母亲笑了，
用还湿着的手拍拍他的脸，“去洗澡吧，臭死了。”第三章：孝子贤孙周末，爷爷奶奶来了。
这是每月一次的“视察”。爷爷退休前是厂领导，
习惯了被人捧着；奶奶则是个典型的旧式婆婆，认为儿媳就是伺候全家的工具人。
“怎么才四个菜？”奶奶一进门就皱眉头，“不知道爸喜欢吃红烧肉吗？
”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妈，医生说了，爸血压高，要少吃油腻的。”“医生懂什么！
”爷爷大喇喇坐下，“我吃了一辈子红烧肉，身体好得很！快去炒！”父亲刚要开口，
母亲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好，我这就去炒。”母亲温顺地说，转身进了厨房。吃饭时，
奶奶又开始老生常谈：“小军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咱们老张家可不能绝后。
”我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母亲握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妈，我们有倩倩了。
”父亲小声说。“丫头片子算什么后！”奶奶撇嘴，“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你得生个儿子！
”母亲夹了块鸡肉给奶奶：“妈，多吃点。”奶奶把鸡肉拨到一边：“别打岔！我说正事呢！
小军，我听说你们单位有个姑娘不错，叫王...王什么来着？”父亲脸色惨白。“王丽丽。
”母亲接话，声音平静，“小军部门的助理，年轻漂亮，还能干。”爷爷奶奶眼睛一亮。
“那你还不抓紧！”爷爷拍桌子，“这种好事...”“爸，妈，”母亲放下碗，擦了擦嘴，
“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清楚。”所有人都看向她。“小军确实跟王丽丽好过。”母亲说，
“还差点让她怀上了。”奶奶张大嘴，爷爷瞪大眼，父亲则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不过呢，
”母亲继续说，“那姑娘不简单。她同时跟三个男人交往，小军只是其中之一。
上个月她查出病，艾滋。”“哐当！”爷爷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不可能！
”父亲跳起来，“她没病！”“哦？”母亲挑眉，“你确定？那你敢不敢现在带她去体检？
费用我出。”父亲哑口无言，冷汗直流。母亲转向公婆，眼圈突然红了：“爸，妈，
我知道我没用，生不出儿子。但我是真心为这个家好。
小军要是真染上那种病...咱们全家就完了！”她哭得恰到好处，梨花带雨，
委屈又不失体统。奶奶慌了：“这...这可怎么办？”“我已经让小军跟她断了。
”母亲抹泪，“现在最重要的是检查身体。小军，明天请假，我带你去医院。
”父亲想说“我没病”，但在母亲刀锋般的眼神下，他只能点头。爷爷长叹一声：“媳妇啊，
这个家多亏有你...”“这是我应该做的。”母亲低头，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送走公婆后，父亲爆发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丽丽根本没病！”“现在没有，
不代表以后没有。”母亲冷冷道，“你要再敢见她，我就让这话成真。你知道的，我有办法。
”父亲打了个寒颤。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温顺妻子。
她是别的什么东西。第四章：职场现形父亲被迫成了“模范丈夫”。每天准时上下班，
工资卡上交，手机随时接受检查。
母亲甚至在他的办公室装了监控——以“防止商业泄密”为由，公司竟然同意了。
王丽丽找上门来，是在一个周三下午。她直接冲到我家，捶门大喊：“张建军！你给我出来！
”母亲让我回房间，自己开了门。“阿姨，我找张哥。”王丽丽试图挤进来。母亲挡在门口，
上下打量她：“你就是小王？比照片上显老。”王丽丽脸一僵：“你让开，我要见张哥！
”“他在洗澡。”母亲微笑，“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是钱不够花了？
还是又看中哪个包了？”“你胡说什么！”“上个月LV新款，两万八，小军给你买的。
”母亲报账一样流畅，“再上个月，你去香港，机票酒店购物，一共六万四。
还有...”“那是张哥自愿给我的！”王丽丽尖叫。“自愿？”母亲点头，“对，
自愿挪用公款，自愿背叛家庭，自愿当个傻子。”她上前一步，王丽丽下意识后退。“姑娘，
我给你算笔账。”母亲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小军今年四十五，再过五年五十。
他有什么？一套还在还贷的房子，一辆十万块的车，月薪两万出头。等他老了，
退休金够干什么？”“而你，”母亲打量她，“二十四，漂亮，但能漂亮几年？靠男人吃饭，
能吃几年？等他玩腻了，你找谁接盘？那些知道你当过小三的好男人？”王丽丽脸色发白。
“我给你指条明路。”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有个朋友开美容院，缺个前台。
月薪四千，包吃住。虽然不多，但干净。”她把名片递过去：“去不去，随你。
”王丽丽盯着那张名片，手指颤抖。“如果我不去呢？”“那你就等着身败名裂。
”母亲收回名片，“我不光知道你和小军的事，
还知道你同时交往的其他两个男人——一个有老婆，一个是你上司。你说，
如果这些事同时曝光...”王丽丽夺过名片，转身就跑。母亲关上门，靠在门上，
长长舒了口气。我走出房间：“妈，你真的有她那些证据？”母亲眨眨眼：“有些有，
有些猜的。但人做亏心事，最怕被诈。”父亲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谁来了？
”“推销的。”母亲轻描淡写，“对了，你公司那个王丽丽辞职了。”父亲愣住：“什么？
”“她说想换个环境，去美容院工作了。”母亲微笑，“你不替她高兴吗？”父亲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那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听见父母房间传来压抑的争吵。“你满意了？
你把我毁了！”父亲的声音。“毁你的是你自己。”母亲冷静回应，“我是在救你。
”“救我？你把我当狗一样拴着！”“当狗不好吗？”母亲轻笑，“至少狗不会背叛主人。
”声音戛然而止。我悄悄走到他们房门口，从门缝里看到，父亲跪在地上，母亲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那本蓝色账簿。“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父亲声音沙哑。“到死。”母亲说，
“你，我，我们绑在一起，到死。”她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口深井。
第五章：余孽真身母亲病倒了。其实不是病，是她在浴室滑倒，撞到了头。送去医院，
昏迷了一天一夜。父亲守在病床边，眼神复杂。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担心？
还是盼着她再也醒不来？我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很凉，像那天晚上碰触玻璃窗时一样。
“妈，你快醒醒。”我低声说。母亲的睫毛颤了颤。她睁开眼时，眼神是迷茫的，
然后逐渐聚焦。她看看我，看看父亲，再看看周围的白墙。“这是...医院？
”她声音嘶哑。“你摔倒了，撞到头。”父亲解释，“医生说轻微脑震荡，要观察几天。
”母亲点头，然后突然问：“今天几号？”“五月十七。”“哪年？
”父亲愣了：“2025年啊。”母亲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再睁开时，
眼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悲哀。“我睡了多久？”她问。“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母亲喃喃，“却像是二十年。”医生来做检查，说没什么大碍，
再住两天就可以出院。父亲去办手续，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母亲。“倩倩，”母亲突然叫我，
“如果妈妈变了，你会怕吗？”我摇头：“不怕。妈，你本来就在变。”她笑了，
摸摸我的脸：“是啊，我变了。”她看向窗外，眼神悠远：“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
我还是十六岁，穿着大红嫁衣，嫁进张家。婆婆凶，丈夫冷，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伺候一大家子...”“那不是梦，妈。”我轻声说，“那是你以前跟我讲的。”“是吗？
”母亲恍惚，“可是在梦里，我死了。生第二个孩子时难产，一尸两命。死的时候，
只有接生婆在旁边，丈夫在书房读书，说我‘妇人本分’。”我脊背发凉：“妈，你别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