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谢川当了八年备胎,也就是俗称的包工头背后的女人。我递给他一张请柬:“谢川,
我要办酒席了。”他皱着眉把烟掐灭,一脸不耐烦:“工程款还没结,哪有闲钱给你搞排场?
”“不用你出钱。”我把请柬塞进他手里,笑得灿烂。“新郎是甲方的王总,
彩礼给了三十万,你记得来喝喜酒。”1谢川盯着那张红得刺眼的请柬,像是看什么脏东西。
他把烟头按进满是烟灰的快餐盒里,滋啦一声响。“林念,你有意思吗?”他身体后仰,
靠在那个被他坐塌了的皮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为了逼婚,这种烂招数都想得出来?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八年。我跟了他八年。
从工地上的做饭小妹,到帮他管账、跑材料、应付甲方的全能管家。所有人都喊我一声嫂子。
只有谢川,对外从来只说我是“帮忙的”。我笑了笑,把请柬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摊平。
“王总你是认识的,宏达地产的那个王强。”“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谢川嗤笑一声,拿起那张请柬随手扇了扇风。“王强?那个秃顶的老男人?”“林念,
你编瞎话也编像样点。”“人家王总身家过亿,能看上你?”“你除了会算个账,
会做两口饭,还有什么?”“别闹了,赶紧去给工人们把饭做了,晚上我要吃红烧肉。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真是一点没变。我转身走向卧室,
拖出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轮子滚过水泥地的声音,在这间简陋的出租屋里格外刺耳。
谢川终于愣了一下。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错愕。“你来真的?”我不说话,
只是把属于我的东西一样样带走。其实也没多少。这八年,我省吃俭用,
钱都贴进了他的工程队里。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套用了三年的护肤品。还有一张,
我刚刚从抽屉底拿出来的,八年前的欠条。那是谢川当初借给我妈做手术的钱。五万块。
也是因为这五万块,我给他当牛做马了八年。我把欠条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谢川,
红烧肉你自己做吧。”“或者,让你那个刚招进来的'财务助理'给你做。
”提到那个财务助理,谢川的脸色变了变。那是陈夏,年轻,漂亮,嘴甜。刚来不到一个月,
谢川就给她买了新手机。而我,连个像样的生日礼物都没收到过。谢川站起来,
几步跨到我面前,伸手拦住去路。“林念,你发什么疯?”“不就是因为陈夏吗?
人家是正经大学生,来学东西的。”“你吃这种干醋有意思吗?”我抬头看着他。这张脸,
我看了八年,曾经觉得帅气逼人,现在只觉得油腻。“谢川,我没吃醋。
”“我是真的要结婚了。”“还有,工程队的账我都交接清楚了,就在电脑桌面上。
”“以后,别给我打电话。”我绕过他,拉着箱子往外走。谢川在他身后吼道:“林念!
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跪着求我我也不会让你回来!”“你离开了我,
谁还要你这种老女人!”“你那个什么王总,要是真的,我谢川名字倒着写!”我脚步没停,
直接推开了门。门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憨厚温和的脸。正是谢川口中的“秃顶老男人”,王强。其实他不秃,
只是发际线有点高。而且,他看人的时候,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是平等的尊重。
“念念,下来了?”王强赶紧下车,帮我提行李。我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谢川正站在那里,手里夹着烟,一脸的不可置信。我冲王强笑了笑:“走吧,王哥。
”车子启动,绝尘而去。后视镜里,谢川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八年的牢笼,终于破了。2坐在王强的车上,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
王强递给我一瓶拧开盖子的水。“没跟你那个前任吵架吧?”他问得很小心,
像是怕触碰到我的伤口。我喝了一口水,摇摇头。“没吵,他不信。”王强笑了,
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看着很踏实。“不信也好,省得纠缠。”“彩礼那三十万,
我已经打到你卡上了。”“房子我也写了你的名字,装修是你喜欢的风格。”“念念,
我知道你不图钱,但我不能让你受委屈。”我转头看着王强。说实话,
我和王强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半年前,谢川的工地出了事故,甲方就是王强。
谢川躲着不敢出面,是我去跟王强谈判,去医院照顾伤者,去安抚家属。王强当时就说,
这女人,能扛事。后来接触多了,他知道了我尴尬的身份。没有名分,没有工资,
像个保姆一样伺候谢川。王强老婆走了很多年,一直没再娶。他说他想找个过日子的,
知冷知热的。那天他跟我表白,很实在。他说:“林念,跟我吧。我不让你干活,
我让你享福。”我当时没答应。直到上周,我看到谢川带着陈夏去买金镯子。那个镯子,
我求了谢川三年,他说没闲钱。那一刻,心彻底死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谢川发来的语音。我点开,外放。谢川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林念,
你他妈来真的?”“我刚看窗户外面那是王强的车?”“你真勾搭上甲方了?
”“你还要不要脸?那是咱们的客户!”“你赶紧给我滚回来!工地上等着发工资,
账本密码是多少?”我面无表情地关掉语音。王强听得眉头直皱。“这小子,嘴真臭。
”“要不要我找人收拾他?”我摇摇头。“不用,王哥。”“对付他,不需要动手。
”“他那个工程队,离了我,转不了一个星期。”我太了解谢川了。他就是个甩手掌柜,
除了会跟狐朋狗友喝酒吹牛,具体事务一窍不通。以前有我给他兜底,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现在底抽了,楼就要塌了。我拿出手机,回了一条信息:“密码是陈夏的生日。”“对了,
忘了告诉你,上个月税务局发的整改通知书在抽屉最下面。”“再不处理,你要交罚款了。
”发完,拉黑。动作一气呵成。车子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门口。王强替我打开车门,
牵过我的手。“到家了。”这三个字,让我鼻头一酸。在谢川那里,那是“宿舍”,
是“窝”,从来不是家。进了门,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桌上摆着鲜花,厨房里炖着汤。
王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手艺一般,你尝尝合不合胃口。”我喝了一口汤,
热流顺着喉咙下去。眼泪差点掉下来。八年了。从来都是我伺候谢川,给他端茶倒水,
给他洗臭袜子。哪怕我发着高烧,还要起来给他煮面。原来,被人照顾是这种感觉。
正吃着饭,我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带着几分得意。“喂,是念姐吗?我是陈夏呀。”“川哥喝多了,在发脾气呢。
”“他说让你别闹了,回来认个错,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念姐,你也别怪川哥说话难听。
”“男人嘛,都要面子。”“你这么一走,川哥多下不来台啊。”“而且,你都三十了,
除了川哥,谁还能要你啊?”“那个王总也就是玩玩你吧?”我放下筷子,打开了免提。
王强正给我夹菜,听到这话,筷子顿在半空。我对着电话,语气平静。“陈夏是吧?
”“麻烦你转告谢川。”“请柬是真的,婚也是真的。”“还有,那个工程款结算单,
我也发给王总了。”“谢川偷工减料的那部分,王总说要重新核算。
”“让他把喝进去的酒醒一醒,准备赔钱吧。”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谢川的咆哮声:“把电话给我!林念你个贱人!你敢阴我!
”“嘟——”我挂断了电话。王强看着我,竖起了大拇指。“媳妇,霸气。”我笑了。
这才哪到哪。好戏,才刚刚开始。3第二天,我正在试婚纱。洁白的裙摆铺满了一地,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眼角有了细纹,但依然挺拔。王强站在旁边,看得直乐呵。“好看,
真好看。”“念念,这套买下来,不用租。”导购小姐在一旁夸赞:“先生对太太真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先生,您不能进去!我们在试纱!”“滚开!老子找人!
”帘子被粗暴地掀开。谢川满身酒气,胡子拉碴地闯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脸惊慌的陈夏,
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店员。看到我穿着婚纱的样子,谢川愣住了。他大概从来没想过,
我会穿上这身衣服。以前我也提过想拍婚纱照。他说:“拍那玩意儿干啥?浪费钱,
又不能当饭吃。”现在,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变成了愤怒。“林念,
你还真敢穿?”他冲上来就要拽我的手。“脱下来!跟我回去!”“工地上一团乱,
工人都在闹事,你还有闲心在这试衣服?”“赶紧回去把账平了,把工资发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王强挡在了我面前。虽然王强个子没谢川高,但他常年做生意,
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谢老板,这是干什么?”“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抢人?
”谢川看着王强,冷笑一声。“王总,大家都是男人,玩玩就算了。”“这女人我用了八年,
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也就是个当保姆的料,你还真把她当宝了?”“我告诉你,
她就是为了你的钱!”“等把你钱骗光了,她就跑了!”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婚纱店。所有人都安静了。谢川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掌。“谢川,嘴巴放干净点。”“这八年,是我瞎了眼。
”“但我不欠你的。”“反倒是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谢川被打懵了,
反应过来后就要动手。“你敢打我?老子弄死你!”他挥起拳头。
王强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谢川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架了起来。
陈夏吓得尖叫起来:“打人啦!救命啊!”王强冷冷地看着他们。“谢老板,这里有监控。
”“你要是想在看守所里过夜,尽管闹。”“还有,关于你那个项目的质量问题,
我已经让法务部介入了。”“偷换钢筋型号,水泥标号不达标。”“这些证据,
林念早就整理好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坐牢吧。”谢川的脸瞬间煞白。他挣扎着看向我,
眼神里终于有了恐惧。“林念……你真的这么绝?”“我们好歹……”我打断他。
“好歹什么?”“好歹让你白嫖了八年?”“谢川,机会我给过你无数次。
”“是你自己不要的。”“把他扔出去。”王强挥挥手。保镖拖着谢川往外走。
陈夏踩着高跟鞋,哭哭啼啼地追在后面。“川哥!川哥等等我!”店里恢复了安静。
但我知道,这还没完。谢川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他一定会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