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签下离婚协议的时候,连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此时窗外的暴雪:“签了它,
给婉婉输血,这是你欠她的。”办公桌对面,沈辞一身单薄的病号服,脸色比纸还白。
她看着这个爱了十年的男人,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凉得让顾衍之心里莫名一慌。“顾衍之,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沈辞颤抖着拿起笔,在协议上落款,“别哭,
因为我不会再回头看你一眼。”1黑色签字笔在A4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尖锐而急促。沈辞的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她每写一笔,
手背上的青筋就随着动作微微凸起,那里还残留着上一轮输液留下的淤青。“好了。
”她放下笔,金属笔杆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顾衍之修长的手指夹起那份协议,
目光只在落款处停留了一秒,随即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几秒钟后,红木大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们没有看沈辞的脸,
而是直接走到了她的椅子背后,如同两堵不透风的墙。“带她去仁和医院。
”顾衍之没有抬头,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财经报表上,
仿佛在处理一件甚至不需要过脑的垃圾分类工作,“婉婉的手术在四十分钟后开始,
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她迟到的消息。”沈辞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死死地盯着顾衍之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窗外的暴雪正在撞击落地窗,发出沉闷的轰鸣,
室内恒温系统维持在二十六度,但她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顾衍之,我最后说一次,
我没有推她。”沈辞的声音很轻,因为长期的贫血而带着一丝沙哑,“是她自己站在楼梯口,
笑着对我说——”“闭嘴。”顾衍之手中的报表被猛地合上,
纸张拍打空气的气流似乎都带着怒意。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厌恶,“监控坏了,佣人看见你站在她身后,而她现在躺在ICU里大出血。沈辞,
是不是要我把当初你为了嫁给我使的那些手段再复述一遍?你的信誉度,在我这里是负数。
”保镖的一只手搭在了沈辞的肩膀上,那是催促的信号,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肩胛骨。
沈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眼中的光亮像是被掐灭的烟头,瞬间归于死寂。她不再辩解,
只是慢慢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身形晃了晃。顾衍之看到了这一晃,
但他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重新翻开了文件。沈辞被保镖架着往外走,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坐在光影深处,像一尊没有心脏的神像。2仁和医院,
VIP特护病房区。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百合花香,掩盖了原本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婉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妆容却精致得无懈可击。
听到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她迅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挂着点滴的手显得更加无力,
眼神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房门被推开,沈辞被“请”了进来。
“姐姐……”林婉的声音虚弱得像只刚出生的猫,但当她的视线越过沈辞,
确认顾衍之还没到场时,嘴角的弧度立刻变得诡异而轻蔑。她拔掉监护仪上的血氧夹,
侧过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看,无论你是不是顾太太,
只要我流一滴血,他就恨不得抽干你全身的血来补给我。”沈辞站在离病床三米远的地方,
身后的护士正推着采血车进来。托盘里的粗针头在无影灯下闪着寒光。“林婉,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沈辞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报应?”林婉轻笑了一声,
刚要说什么,眼神突然惊恐地看向门口,“衍之……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你别怪她……”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沉稳,冰冷。
顾衍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看都没看沈辞一眼,径直走到病床前,
原本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伸手替林婉掖了掖被角。“怎么样?还疼吗?”“我没事,
就是有点冷。”林婉瑟缩了一下。顾衍之转过身,
目光如刀锋般扫向站在一旁的沈辞和拿着采血袋犹豫不决的护士。“还愣着干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开始。
”护士看了一眼沈辞苍白的脸色和明显凹陷的眼窝,小声提醒道:“顾总,
沈小姐的病历显示她最近身体状况很差,血色素只有7克,刚做完上一轮抽血不到一周,
现在再抽400cc,可能会引起休克……”“她是熊猫血,血库调不来。
”顾衍之打断了护士的话,眼神冷漠地扫过沈辞的手臂,“死不了人。只要婉婉没事,
就算她在医院躺一个月,我也养得起。”沈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今天出门前刚吃了一把止痛药,胃里的肿瘤正在疯狂地叫嚣,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锯子在拉扯内脏。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挽起袖子,
露出了满是针眼的手臂。粗大的针头刺入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进血袋。
顾衍之背对着她,正在给林婉削苹果。沈辞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只剩下血液滴落的单调声响,和顾衍之温柔询问林婉“甜不甜”的低语。
3别墅的餐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长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菜心,
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鲜笋汤。这些都是顾衍之曾经最爱吃的菜,但此刻,
它们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沈辞坐在桌边,
手里捏着一份早已拟好的《放弃财产承诺书》。这是她用来换这顿饭的筹码。
时钟指向八点半。玄关处终于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滴”声。顾衍之走进来,
脱下沾着雪花的大衣,随手扔给佣人。他解开袖扣,一脸不耐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目光扫过那桌菜,最后定格在沈辞脸上:“协议呢?”“吃完饭就签。
”沈辞把一双银筷子递到他面前,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就这一顿饭,顾衍之,
陪我吃完。”顾衍之皱了皱眉,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他没有接筷子,而是自己拿了一双,
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质有些老了,糖色也炒得过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他不知道,做这道菜的人因为化疗失去了味觉,只能凭借记忆里的配方机械地投放调料。
“很难吃?”沈辞看着他停顿的动作,轻声问。“也就那样。”顾衍之冷冷地评价,
刚要咽下去,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婉婉”两个字。
刚才还一脸冷漠的男人几乎是瞬间接起了电话,语气温柔得判若两人:“怎么了?伤口疼?
……好,别哭,我马上过来。”挂断电话,顾衍之直接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你要走了?”沈辞的动作僵住了,
手里刚盛好的一碗汤还在冒着热气。“婉婉伤口裂开了。”顾衍之系上西装扣子,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协议你签好放在桌上,明天律师会来取。”“顾衍之,
你说过会陪我吃完这顿饭的。”沈辞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站起来想要拉他的袖子,
“就十分钟,哪怕五分钟……”“够了!”顾衍之猛地甩手,力道之大,
直接带翻了沈辞面前的汤碗。“哗啦——”滚烫的汤汁泼了一桌,白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沈辞被推得踉跄后退,腰部重重撞在桌角上。
顾衍之看都没看一片狼藉的现场,转身大步离去。大门被重重关上,
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歪了歪。沈辞扶着桌沿,慢慢滑坐在地上。
满屋子的菜香此刻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腥气。她捂着剧痛的胃部,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咳……”一口鲜血喷在了纯白的地毯上,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触目惊心。
她看着那滩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份承诺书,
纸张已经被刚才溅出的汤汁浸透,变得皱皱巴巴。4顾氏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
深夜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条流动的星河。顾衍之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面前的电脑屏幕发散出幽幽的蓝光。十分钟前,他的私人邮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标题只有一个日期:2018.11.05。那是五年前,
顾家老宅发生特大火灾的日子。也是在那场大火里,他被困在阁楼,
如果不是那个冒死冲进来的女孩背着他爬出火海,他早就变成了一具焦尸。
那个女孩留给他唯一的信物是一块玉佩,后来,拿着玉佩来找他的,是林婉。
顾衍之点开邮件附件,是一段经过修复的监控视频。画面噪点很多,且是红外夜视模式,
看起来灰蒙蒙的。镜头对着老宅的后巷,时间显示火灾发生后的五分钟。视频里,
一个浑身焦黑、身形瘦弱的人影正艰难地从侧门拖着什么东西出来。顾衍之按下暂停,
放大了画面。那个人影背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那是昏迷的自己。那个背着他的人,
走路姿势很奇怪,左腿似乎受了重伤,一瘸一拐。她把男人拖到安全地带后,瘫软在地,
而在那一瞬间,路灯昏黄的光扫过她的侧脸。虽然模糊,虽然脸上沾满了烟灰,
但那轮廓……顾衍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迅速调出沈辞的照片,放在屏幕旁边对比。
那个下颌线的弧度,那个因痛苦而紧皱眉头的神态……太像了。更重要的是,
视频里那个女孩在力竭倒下前,
习惯性地用左手捂住了胃部——那是沈辞紧张或痛苦时的招牌动作。而林婉,是个左撇子,
但她从未有过这个习惯。“这怎么可能……”顾衍之喃喃自语,手指悬在键盘上,
指尖微微发凉。他一直以为救他的人是林婉,因为林婉不仅拿出了玉佩,
而且她的手臂上也有烧伤的痕迹。但视频里的这个人,分明更像沈辞。
就在他准备叫技术部进来对视频进行面部骨骼比对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还是林婉。顾衍之眉头紧锁,接起电话:“婉婉,又怎么了?
”“衍之……救命……我喘不上气……”电话那头传来林婉濒死般的喘息声,
伴随着监护仪刺耳的警报,
“医生……医生说我有排异反应……我想见你……”电话那头一阵嘈杂,
接着是护士惊慌的喊声:“病人室颤!准备除颤仪!快!”顾衍之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撞得旋转了一圈。刚才那一瞬间涌起的怀疑和那个模糊的视频画面,
在“病危”两个字面前瞬间被冲散。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毫不犹豫地合上了笔记本,
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黑暗的办公室里,电脑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那个酷似沈辞的身影,再次被关进了黑暗的数据坟墓中。5废弃的化工厂位于西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陈旧的铁锈气。雨水顺着破碎的天窗滴落,
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汇聚成黑色的水洼。沈辞被粗麻绳反绑在生锈的暖气管上,
手腕已经被磨破,鲜血渗进麻绳的纹理里,变成暗褐色。她垂着头,
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
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胃里的癌细胞正在疯狂啃噬神经,这种剧痛甚至盖过了手腕的勒痕。
离她三米远的地方,林婉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
“是不是哪里不对……”林婉看着那个正在擦拭匕首的绑匪,声音有些发颤。按照她的剧本,
这些人应该只是拿钱办事的“演员”,只要吓唬一下顾衍之,最后让她“受惊”获救即可。
但那个绑匪头目——一个脸上横亘着刀疤的男人,眼神里透着真正的嗜血。他走到林婉面前,
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顾太太,原本是只想要钱的。
”刀疤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在林婉精致的脸颊上轻轻拍打,
冰冷的触感让林婉全身的汗毛倒竖,“但有人出了更高的价,要在收赎金前,先见见红。
”“你们……你们不是说好了只做戏吗!”林婉终于失控尖叫,
所有的优雅伪装在这一刻崩塌。“啪!”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婉脸上,
打断了她的尖叫。她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嘴角瞬间溢出鲜血。“闭嘴,臭婊子。
”刀疤男啐了一口浓痰,转身踢了一脚角落里的沈辞,“喂,给那个顾总打电话。告诉他,
两个只能活一个。不想两个都被炸上天,就让他自己选。”沈辞费力地抬起眼皮,
视线越过刀疤男,落在瑟瑟发抖的林婉身上。
她看到了林婉眼底从“掌控全局”变成“极度恐惧”的过程,嘴角扯动了一下,
是一个极淡的嘲讽弧度。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万无一失”。
6巨大的红色倒计时牌在昏暗的厂房中央闪烁,
鲜红的数字像是死神的眼睛:03:42。滴、滴、滴。
每一秒的跳动声都被空旷的厂房无限放大,像是一把锤子敲击在耳膜上。
铁门被巨大的力量撞开,光线伴随着寒风卷入。顾衍之冲了进来,黑色的风衣上沾满了雨雪,
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视线在两秒内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两个被绑住的女人身上。
炸弹绑在两根承重柱的中间,红蓝相间的线路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衍之!救我!
我有孩子……我们的孩子还在天上看着我……我不想死!”林婉看到顾衍之的瞬间,
哭喊声撕心裂肺,她在地上像条虫子一样蠕动着,试图向他靠近,脸上的妆容早已哭花,
显得楚楚可怜。另一边的沈辞,安静得像是一尊在这个位置被遗忘多年的石膏像。她没有喊,
甚至没有抬头看顾衍之哪怕一眼。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化疗而瘦骨嶙峋的手,
指尖呈现出一种缺氧的青紫色。顾衍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绑匪早已撤离,
这就是一场纯粹的心理博弈。倒计时跳到了02:15。理智告诉他,
应该先救离门口更近的沈辞。但情感的惯性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判断。
在他的认知里,沈辞是生命力顽强的野草,是那个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心机女,
她一定有后手,一定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而林婉,她是那样柔弱,
她是当年在大火里把他背出来的恩人。“别怕。”顾衍之大步跨过地上的积水,走向了林婉。
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在沈辞的耳边清晰得如同惊雷。她终于抬起头,
看着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走向另一个女人的背影。顾衍之蹲下身,迅速割断林婉身上的绳索。
林婉顺势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还能走吗?
”顾衍之将她打横抱起。他转过身,看向依然被绑在暖气管上的沈辞。
倒计时01:30。“这里离警局只有五分钟车程,拆弹专家已经在路上了。
”顾衍之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丝说服自己的生硬,“沈辞,你坚持一下。
警察马上就到。”他没有去解沈辞的绳子,甚至没有留下一把刀。
因为林婉在他的怀里“晕”了过去,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仿佛一松手就会碎掉。
沈辞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在这个瞬间,
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那双眼睛变得空洞、死寂,像是一口枯井。
顾衍之被那个眼神刺得心脏莫名一缩,但他没有停步,抱着林婉转身冲向出口。
7脚步声消失了。厂房里只剩下倒计时的滴答声,和风灌进来的呜呜声。
00:58沈辞动了。她并没有像顾衍之以为的那样束手无策。
她从袖口滑出一片早已藏好的薄薄的刀片——那是她准备用来结束自己痛苦化疗生涯的工具。
她割断了绳索,动作迟缓而笨拙。获得自由的那一刻,她没有跑向出口。
她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胃部的剧痛让她连站立都成了奢望。就算跑,
也跑不出爆炸半径了。沈辞扶着暖气管慢慢滑坐在地。她伸手探进贴身的口袋,
摸出了两样东西。一张是被揉得有些皱的诊断书:胃癌晚期,癌细胞多发性骨转移。
另一样,是一枚色泽温润的古玉佩,那是当年从大火里救出顾衍之时,
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后来林婉拿着去冒领功劳的赝品的真身。
她将这两样东西放在身旁的一只废弃铁桶顶端。红色的倒计时灯光映在玉佩上,
流转出诡异而凄艳的光芒。沈辞靠在冰冷的铁柱上,透过破碎的天窗,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她不想逃了。这十年,
她追着顾衍之跑得太累了。从火场里背着他爬出来的那个夜晚很累,
为了给他筹集创业资金去卖血很累,看着他爱上别人更累。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十年前那个少年在梧桐树下对她笑的样子。那个顾衍之,
早就死在了大火里。倒计时归零的最后几秒,她没有哭,嘴角反而扬起了一抹解脱的笑意。
8顾衍之抱着林婉冲出了废弃工厂的大门,跌跌撞撞地跑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寒风如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颊。就在他的手触碰到车门把手的一瞬间——“轰——!!!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巨大的气浪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掌,
狠狠拍在顾衍之的后背上。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湿滑的雪地上。
为了护住怀里的林婉,他的手肘和膝盖在沥青路面上擦出一片血肉模糊。
碎石、玻璃渣伴随着黑色的烟尘,像雨点一样落下。耳边是一阵尖锐的耳鸣声,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顾衍之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顾不上眩晕,猛地回头。
原本伫立在荒地上的厂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橘红色的烈焰冲天而起,
吞噬了所有的钢筋水泥,也将那个清瘦的身影彻底掩埋。热浪扑面而来,
烤灼着他的眉毛和头发。在那个瞬间,顾衍之透过扭曲的空气和翻滚的浓烟,
恍惚间仿佛看到火焰中心,有一双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恨,
只有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决绝。“沈辞……”他张了张嘴,声音被卡在喉咙里,
发不出一点声响。就在这时,他贴在胸口内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那震动紧贴着他的心脏,
像是另一种形式的起搏。顾衍之颤抖着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光亮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是一条定时短信。
发送时间正是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秒。发件人:沈辞。只有简短的一行字:“那年火灾,
救你的人是我。顾衍之,两清了。”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满是泥水的雪地里。
顾衍之跪在地上,死死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碎掉了。那不是比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是一种连着血肉被生生剜去的痛楚。火光映红了他惨白的脸,
也照亮了他眼底瞬间崩塌的世界。9高压水枪喷射出的水柱撞击在赤红的火焰上,
发出“滋滋”的激响,白色的蒸汽与黑色的浓烟在半空中纠缠,将废墟上空的雪花瞬间吞噬。
顾衍之像是一头被困兽犹斗的疯狮,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已经被烧成骨架的厂房。
三个全副武装的消防员不得不合力抱住他的腰和手臂,将他死死按在警戒线外。“放开!
她在里面!放开我!”顾衍之的嘶吼声嘶力竭,喉咙里因为吸入了烟尘而变得粗砺如砂纸。
他的眼眶赤红,西装被地上的碎石磨破,露出渗血的手肘。“先生!结构已经坍塌,
进去就是送死!”消防队长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沉闷而遥远。二十分钟后,
火势渐小。两个穿着防火服的身影抬着一副担架,
深一脚浅一脚地从还在冒烟的废墟中走出来。担架上覆盖着一层白布,
但那布料早已被烟尘染得灰黑,
中间那一隆起的形状短小得令人心惊——那是人体被高温碳化后收缩的特征。
顾衍之的挣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他像是被抽去了脊梁,双膝一软,
重重地跪在了泥泞的雪地里。一个消防员走到他面前,摘下手套,
掌心里躺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枚被熏黑的玉佩,
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温润的羊脂白和上面雕刻的独特云纹。那是顾家祖传的信物,
除了当年那个把他背出火海的女孩,世上再无第二人拥有。
站在一旁裹着毛毯瑟瑟发抖的林婉,在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她猛地扑过来,
甚至顾不上身上伪装的伤痛,伸手就要去抢那个证物袋。“别看!衍之别看!
”林婉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指甲在顾衍之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这东西不吉利!
上面有死人的晦气,快扔了它!”“滚。”顾衍之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抬腿一脚。
皮鞋重重踹在林婉的小腹上。这一脚没有留任何余力。
林婉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撞在救护车的保险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
随即蜷缩在地剧烈呕吐起来。顾衍之颤抖着手接过那个袋子。
指尖隔着塑料触碰到玉佩冰冷的硬度。他低下头,看着那行“两清了”的短信,
再看向担架上那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沈辞苍白的脸、刚才她那死寂的眼神、还有十年前那个在大火中背着他踉跄前行的瘦小身影,
在这一刻重叠在一起。巨大的悲恸和悔恨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爆了他的心脏。
“噗——”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顾衍之口中喷出,溅在透明的证物袋上,
将那枚玉佩染成了刺目的猩红。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他在倒向雪地的前一秒,
只觉得那漫天的飞雪,每一片都像是沈辞骨灰的余温。
10仁和医院顶层的VIP特护区被清空了,走廊里没有任何医生和护士,
只有两排身着黑衣的保镖,肃杀得像是一座监狱。林婉被关在最尽头的一间病房里。
窗户被铁栏焊死,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收走。她缩在墙角,听着门外整齐划一的巡逻脚步声,
恐惧像藤蔓一样爬满全身。而在顾氏集团地下的服务器机房里,
数台超级计算机正在全负荷运转,散热风扇发出巨大的蜂鸣声。
顾衍之坐在在那幽蓝的荧光中,手里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香烟。他没有去医院处理内伤,
甚至没有换下那身沾满泥污和血迹的衣服。“顾总,数据恢复了。
”顶级黑客战战兢兢地敲下回车键。巨大的投影屏幕上,
跳出了当年那段被“技术性损坏”的监控录像。高清修复后的画面里,林婉站在楼梯口,
脸上带着狰狞的笑,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抓起沈辞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
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后倒去。紧接着是另一份文件——林婉的购买记录。
一种名为“三氧化二砷微量合剂”的违禁药物,购买时间长达三年。再接着,
是医院的内部监控。画面显示,每次沈辞给林婉输血后,林婉都会在护士离开后,
将那些血袋偷偷倒进厕所,或者卖给黑市血头。她根本不需要血,
她只是在享受看着沈辞生命流逝的快感。顾衍之死死盯着屏幕,
手指用力到将未点燃的香烟捏得粉碎。烟丝散落在键盘上。“还有这个。”黑客咽了口唾沫,
调出了最后一段音频。那是林婉在废弃工厂里,以为没有任何录音设备时,对绑匪说的话。
“那个女人要是死了,记得把她的脸划烂。顾衍之那个蠢货,到现在还以为救他的人是我,
只要那个贱人死了,死无对证,顾家太太的位置就是我的……”音频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
林婉尖锐得意的笑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下锯着顾衍之的神经。顾衍之闭上眼,
喉结剧烈滚动。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把这段录音,还有所有的视频证据,全部备份。
”顾衍之站起身,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另外,通知董事会,明晚的庆功宴照常举行。
我要送林小姐一份大礼。”11顾氏集团旗下的七星级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香槟塔高耸如云。全城的名流权贵云集于此,
所有人都在议论着顾总对这位“林小姐”的宠爱——即使前妻刚死,
也要为她举办压惊洗尘的宴会。林婉穿着一身纯白的高定礼服,
脖子上戴着顾衍之送的钻石项链,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角的得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挽着顾衍之的手臂走进会场,享受着四周投来的艳羡目光。“衍之,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林婉踮起脚尖,想要亲吻顾衍之的脸颊。顾衍之微微侧头,避开了那个吻。
他走到舞台中央,拿起麦克风,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林婉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确实该好好谢谢你。”顾衍之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人性可以烂到这种程度。”林婉的笑容僵在脸上:“衍之,
你在说什么……”“啪。”顾衍之打了个响指。身后巨大的LED屏幕瞬间亮起。
原本应该播放两人甜蜜合照的屏幕上,此刻播放的正是林婉自己滚下楼梯的监控,
以及她在病房里倒掉沈辞血液的画面。与此同时,那段恶毒的录音通过顶级的环绕音响,
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宾客的耳朵里。全场一片死寂。只有香槟杯掉落在地毯上的闷响。
林婉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她想要冲上台关掉屏幕,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地上。
“顾衍之!你是爱我的!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救命恩人?
”顾衍之走下台,皮鞋踩住她洁白的裙摆,手里拿着那份真实的火灾现场复原报告,
狠狠甩在她脸上,“顶替沈辞的功劳,给她下毒三年,还要抽干她的血。林婉,
监狱太便宜你了。”大门打开,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神情冷漠的医护人员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束缚带和镇定剂,
制服上印着某家私立精神疗养院的标志——那是一所出了名的人间地狱,
专门收治重症精神病患,手段极其残暴。“听说你很喜欢抽血?”顾衍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冷得像冰,“我已经安排好了,那里每天都会有人给你‘检查身体’。
沈辞抽过多少次血,你就还多少次。少一毫升,都不行。”“不!我不去!我是正常的!
顾衍之你不能这么对我!”林婉疯狂挣扎,指甲在地毯上抓出深深的痕迹。
医护人员熟练地给她注射了一针强效镇定剂,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了出去。
林婉绝望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顾衍之站在原地,
看着那杯被撞倒的红酒在地摊上晕染开来,像极了那天沈辞吐在地上的血。
周围宾客惊恐的眼神在他看来毫无意义,他只是觉得冷,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
12老宅的阁楼很久没有人上来过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这里是沈辞生前住的地方——自从林婉出现后,她就主动搬到了这个角落。顾衍之推开门,
简单的陈设让他心头一刺。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除此之外,空旷得像是一个客房。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本牛皮纸封面的日记本。
顾衍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第一页的日期是十年前。“今天转校生来了,他叫顾衍之。
他的眼睛真好看,像星星。”“2018.11.05。火好大,我很怕。但是他在阁楼里。
如果我死了,希望他能活下去。妈妈,保佑我。”顾衍之的手指剧烈颤抖,
泪水终于忍不住砸在泛黄的纸页上。他继续往下翻,字迹从最初的娟秀变得越来越潦草,
那是身体疼痛带来的颤抖。“今天他带林婉回来了。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当年看我一样。
”“胃好疼。医生说是晚期了。也好,反正他也不需要我了。只要能看到他好好的,
我就满足了。”“他又让我去给林婉输血了。真的很疼,血管都硬化了,针扎不进去。
但他不会知道的,他只关心林婉疼不疼。”最后一本日记只写了一半。夹在中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