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陆鸣送了五年的外卖,他终于混成了片区站长。庆功宴上,我轻声说:“陆鸣,
咱把事办了吧。”他愣了一下,借着酒劲推脱:“刚升职,不想被家庭琐事绊住脚,
过两年再说。”“行,那就不过了。”我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回老家相亲的那个木匠,还在村口等我回去领证呢。”1包厢里的空气有点浑浊,
全是烟味和啤酒味。陆鸣坐在主位,手里夹着根中华,脸喝得通红。
周围一圈穿着黄马甲的兄弟,正起哄给他敬酒。“陆站长,以后这片区可就是您说了算了!
”“那是,陆哥现在是管理层,跟咱们不一样了。”陆鸣笑得满脸褶子,摆摆手,
手上的金表晃得人眼晕。那表是我省吃俭用给他买的,为了让他今天撑场面。我坐在角落,
看着他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可能是因为,这场景我幻想了五年,
真到了这一刻,反而觉得没意思。陆鸣眼角余光扫到我,大概是觉得冷落了我,
招招手让我过去。“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站点的‘贤内助’,
陪我跑了五年单的小禾。”大家稀稀拉拉地鼓掌,眼神里带着点戏谑。毕竟,谁都知道,
陆鸣现在升了,我这个还在送外卖的女朋友,多少有点拿不出手。我没接这茬,走过去,
给他倒了杯茶。“陆鸣,咱把事办了吧。”声音不大,但在吵闹的包厢里,刚好能让他听见。
陆鸣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他借着酒劲,把我的手推开,力气有点大,
茶水洒了一点在桌上。“小禾,今天高兴,别提这些扫兴的。”我把茶杯放下,
盯着他:“怎么就扫兴了?五年前咱们说好的,等你当上站长,咱们就领证。
”陆鸣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烟头按灭在骨碟里。“刚升职,上面领导都盯着呢,
不想被家庭琐事绊住脚。”他顿了顿,眼神飘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新人事专员,徐曼。
徐曼穿着紧身裙,妆容精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陆鸣收回视线,
咳了一声:“过两年再说吧。”又是过两年。三年前他说要攒首付,两年前他说要换车,
一年前他说要冲业绩。现在业绩冲上去了,站长当上了,还是过两年。我心里那点火,
噗嗤一声,灭了。连灰都不剩。“行,那就不过了。”我回答得很干脆。
陆鸣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闹一闹,然后哄两句就好。
他皱着眉:“你又闹什么脾气?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点面子。”我没理他,
弯腰从桌子底下拖出那个银色的行李箱。这是我早就收拾好的。里面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衣服,还有我这几年存的一张银行卡。至于这五年给他买的衣服、鞋子、手表,
我一样没带。“没闹。”我拉起拉杆,轮子在瓷砖地上滚过,声音有点闷。
“回老家相亲的那个木匠,还在村口等我回去领证呢。”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陆鸣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林禾!
你存心的是吧?编个木匠来气我?你离了我,能去哪?”徐曼这时候插话了,
声音娇滴滴的:“哎呀陆哥,嫂子可能就是想让你哄哄,你怎么还真生气了。
”她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挑衅:“嫂子,陆哥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做女人的,得懂事。
”我看着徐曼,笑了笑。“懂事这活儿,留给你吧。”我转身往外走。
陆鸣在后面吼:“出了这个门,你别求着回来!”我脚步没停,推开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吹散了那一屋子的烟酒臭。求着回来?陆鸣,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那个“木匠”了。
2出了饭店,我直接打了辆车去火车站。手机一直在震动。陆鸣发来的微信,一条接一条。
全是语音。我转了文字看。“林禾,你差不多得了,赶紧回来,别让兄弟们看笑话。
”“我数三声,你要是不回来,这辈子都别想进陆家的门。”“行,你有种。
我看你在老家能待几天!那个破村子,连外卖都点不到,你能受得了?”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扔进包里。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霓虹灯,我竟然感觉不到一丝难过。只有一种解脱后的轻松。
这五年,我活得像个陀螺。白天送外卖,晚上还要帮陆鸣整理站点的配送数据,规划路线,
甚至帮他写述职报告。他能当上这个站长,我的功劳至少占一半。但他觉得那是他能力强,
是我沾了他的光。到了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高铁。三个小时后,
我站在了县城的出站口。已经是半夜了。出站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很大,
看着就很结实。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路灯昏黄,
照得他轮廓分明。那是秦萧。我口中的“木匠”。其实我们从小就认识,算是青梅竹马。
后来我为了陆鸣跑去大城市,断了联系。直到上个月,我妈生病,我回来了一趟。
秦萧正好在我家帮忙修屋顶。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临走时给了我一个电话。“累了就回来,
我还在。”就这么一句话,成了我最后的退路。看见我拖着箱子出来,秦萧把打火机一收,
大步走过来。他没说话,直接接过我手里的箱子,扔进后备箱。动作利索,带着一股子劲儿。
“饿不饿?”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嘲讽,只有最实在的关心。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饿。”秦萧拉开车门,护着我的头让我坐进去。“带你去吃面。
”车子发动,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座椅上铺着软垫,前面还放着一个保温杯。“红糖水,
热的。”他指了指杯子。我拿起来喝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陆鸣从来不知道我生理期是什么时候,更别说给我准备红糖水。他只会嫌我那几天跑单慢,
耽误赚钱。车子开得很稳。我侧头看着秦萧的侧脸。他比几年前更沉稳了,
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完全不像个在村里干活的木匠。“秦萧。”“嗯?
”“我要是真跟你领证,你敢答应吗?”秦萧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随即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户口本在车里。
”他说得云淡风轻。“民政局明天早上八点半开门,我们排第一个。”我愣住了。这人,
来真的?“不后悔?”我问。秦萧笑了,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林禾,
这句话该我问你。”“上了我的车,这辈子可就下不去了。”3第二天一早,
我真的和秦萧站在了民政局门口。手里拿着红本本的时候,我还有点恍惚。这就嫁了?
没有鲜花,没有钻戒,甚至没有求婚。但看着身边这个高大的男人,我心里却异常踏实。
“走吧,回家。”秦萧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口袋,牵起我的手。他的手掌很大,
掌心有茧,粗糙却温暖。回村的路上,陆鸣的电话又打来了。这次我接了。“林禾!
你死哪去了?昨晚真没回来?”陆鸣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键盘声,
估计是在站点。“回老家了。”我淡淡地说。“你真回去了?行,你有种!
你也别在那装模作样,过两天钱花光了,我看你怎么哭着求我!”“陆鸣。”我打断他,
“我领证了。”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紧接着是一阵爆笑。“领证?跟那个木匠?林禾,
你脑子进水了吧?放着我这个站长夫人不当,去跟个玩泥巴的过日子?”“你是不是想气我?
故意P个图骗我?”我懒得解释,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他拉黑。世界清净了。
秦萧侧头看了我一眼:“前男友?”“嗯,前男友。”“眼光不行。”秦萧评价得很中肯。
我忍不住笑了:“是,以前眼瞎,现在治好了。”秦萧把车开进了一个大院子。
这是秦萧的家。我以前来过,那时候还是几间瓦房。现在,这里完全变了样。
两层的中式小楼,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还有一个巨大的玻璃阳光房。最显眼的是旁边的工坊,
占地面积比主楼还大。“这是……你家?”我有点不敢认。“嗯,随便盖的。”秦萧停好车,
帮我拿行李。走进屋里,全是实木家具,看着不起眼,但摸上去手感极好,
闻着还有股淡淡的木香。“你这木匠,当得挺滋润啊。”我调侃道。
秦萧给我倒了杯水:“还行,混口饭吃。”正说着,院子外面开进来一辆货车。
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人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搬着几个大箱子。领头的人看见秦萧,
立马小跑过来,态度恭敬得不得了。“秦老师,这批紫檀料到了,您验验货?”秦老师?
我疑惑地看着秦萧。秦萧没多解释,只是走过去,随手掀开一块盖布,敲了敲那根木头。
“成色一般,放西边库房吧。”“好嘞!”那人也不生气,乐呵呵地指挥人搬东西。
我虽然不懂木头,但也听说过紫檀贵。这么大几根,成色一般?“秦萧,你到底是干嘛的?
”我忍不住问。秦萧走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做家具的,顺便搞点修复。”他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点笑意。“怎么,怕我养不起你?”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塞进我手里。
“密码是你生日。以后家里的钱归你管,想买什么买什么。”我捏着那张卡,感觉有点烫手。
这情节走向,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我是回来过苦日子的,结果好像……掉进福窝了?
4在秦萧家住了几天,我才明白他说的“混口饭吃”是什么意思。
他根本不是普通的村口木匠。他是非遗传承人,专门做古董家具修复和高端定制的。
那个工坊里,随便一把椅子,都能抵陆鸣一年的工资。每天都有豪车开到村口,
求着秦萧接单。而秦萧呢,心情好就接,心情不好就关门陪我晒太阳。这天,
我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吃葡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对面传来徐曼那矫揉造作的声音。“嫂子……哦不,林禾姐,我是徐曼。”“有事?
”“是这样的,陆哥最近胃病犯了,疼得厉害。以前那个胃药是你买的,他找不到放哪了,
想问问你。”我笑了。陆鸣这哪是胃疼,是生活不能自理了吧。以前家里大到交房租水电,
小到买内裤袜子,全是我一手包办。他只需要当个甩手掌柜。现在我走了,
他估计连袜子在哪都找不到。“药在电视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里。
不过过期没过期我就不知道了。”“哎呀,林禾姐,你就不能回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