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的特护病房，半夜十二点，四个瘫痪老人突然齐刷刷站起来跳楼了，
只有我这个刚入职的护工看到了全过程。院长指着监控里的雪花屏，
问我为什么要把他们推下去，而我兜里的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1那一刻，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冻住了。不是吓的，是冷的。特护病房的窗户大开着，
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里灌。四个平时连翻身都要靠我帮忙的老头老太太，
此刻就像四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翻身，跳下去。
全程没有一点犹豫，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尖叫。“砰、砰、砰、砰。”四声闷响，
像是熟透的西瓜砸在水泥地上。我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给3号床王大爷换洗的尿盆。
尿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这一声，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走廊里的灯突然灭了，
只剩下监控室那边透过来的一点惨绿色的光。我疯了一样冲到窗口往下看。
楼下是一片漆黑的水泥地，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空空荡荡。没有人。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自己疯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皮鞋踩在瓷砖上，
哒、哒、哒。很有节奏，很从容。院长那张胖得流油的脸出现在门口，手里夹着根雪茄，
笑眯眯地看着我。“小李啊，大半夜的，摔盆打碗的干什么？”我指着窗外，牙齿都在打架。
“跳……跳下去了！四个！全都跳下去了！”院长挑了挑眉毛，走过来，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跳哪去了？飞了？”我急了，
拽着他的袖子往监控室拖。“监控！看监控！我亲眼看见的！”监控室里，
屏幕发着幽幽的蓝光。我指着特护病房的那个画面，吼道：“就在这！
刚才十二点整……”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屏幕上是一片雪花。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在死寂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院长吐了一口烟圈，烟雾喷在我脸上，呛得我直咳嗽。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笑眯眯的油腻，而是一种阴冷的审视。他指着那满屏的雪花，
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窖里飘出来的。“小李，监控坏了。”“但是，我刚才在走廊尽头，
看见你进去了。”“你说，是不是你嫌伺候他们太累，把他们……推下去了？
”我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在栽赃我。“你胡说！我刚入职三天！
我为什么要杀人？而且楼下根本没有尸体！”院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尸体？处理尸体这种事，很难吗？”“只要我想，这世界上就没有尸体。
”他向我逼近一步，肥硕的身躯像一座肉山，压迫感极强。“现在的问题是，
四个老人不见了，当班护工只有你一个。”“监控坏了，没人能证明你的清白。”“但是，
我可以证明你有罪。”我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这是一个局。
从我入职这家“阳光养老院”开始，这就是个局。高薪，包吃住，只招夜班，不看学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刚想反驳，兜里突然震动起来。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死寂。
那是那种老年机特有的、最大音量的铃声。唱的是《好运来》。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欢快的歌声在阴森的监控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的诡异和讽刺。
我愣住了。我没有手机。入职的时候，手机被没收了，说是为了保护病人隐私。这声音，
是从我工作服的口袋里传出来的。我颤抖着手，伸进兜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一个红色的翻盖老年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来电人名字，
让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3号床 王大爷王大爷。那个半身不遂，平时连话都说不利索，
刚才第一个跳下去的老头。院长看着我手里的电话，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那种阴冷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没错，他在怕。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院长，现在的眼神里竟然透着一股子慌乱。铃声还在响。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我看着院长，又看了看手机。鬼使神差地，我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和监控屏幕上的声音一模一样。过了几秒钟。
一个沙哑、干枯，像是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李啊……”“帮我看看……”“我的假牙，是不是落在窗台上了？”2我手一抖，
手机差点滑落。那声音太熟悉了。王大爷平时说话漏风，就是这个调调。可他不是瘫痪吗？
刚才跳下去那么利索，现在还打电话找假牙？我下意识地看向监控屏幕。雪花屏还在闪烁，
但隐约间，我似乎看到雪花背后有人影在晃动。院长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手机。“喂？喂！
谁在那装神弄鬼！”他对着手机吼，唾沫星子乱飞。电话那头沉默了。紧接着，
是一阵刺耳的尖笑声。“嘿嘿嘿……院长，你也在啊……”“正好，我的腿摔断了，
你下来背我上去呗？”院长的脸瞬间白得像刷了漆。他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
电池都摔了出来。“妈的！谁！是谁在搞鬼！”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盯着我。
“是你同伙对不对？你们想敲诈我？”我看着地上的手机尸体，脑子转得飞快。
这绝对不是敲诈。刚才那笑声，听得我骨头缝里都冒凉气。那是死人的笑。“院长，
我没有同伙。”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腿还在抖。“如果是我搞鬼，
我为什么要让你看见？”院长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我。突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皮鞋声。是那种……拖着什么重物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滋——啦——滋——啦——声音越来越近，就在走廊里。院长浑身一震，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猛地冲过去把监控室的门反锁上。“别出声！
”他压低声音吼道，那样子像是见到了天敌的老鼠。我被他的反应搞懵了。他是院长，
这是他的地盘，他在怕什么？门外的声音停在了门口。然后，门把手被缓缓转动。咔嚓，
咔嚓。锁舌撞击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门没开。外面的人似乎放弃了。
我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门板上被指甲抓挠的声音。滋啦——滋啦——那声音听得人牙酸。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贴着门缝传进来。
“院长……开门啊……”“我是护士长啊……我想吃夜宵了……”是护士长。那个三百斤重，
整天板着脸，看谁都像欠她钱的胖女人。院长听到这个声音，非但没有放松，
反而抖得更厉害了。他靠在门上，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汗，嘴里念念有词。
“还没到时候……怎么提前了……该死……”我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养老院里，
除了我，没一个是正常人。“院长，护士长找你，你不开门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院长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想死就去开门！”“现在的她，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门外的抓挠声突然停了。一片死寂。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声音更让人害怕。突然，我感觉裤兜里又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
那个被院长摔碎的手机，电池明明掉在旁边。但我兜里，又多了一个手机。
一模一样的红色翻盖手机。屏幕亮着。一条短信。发件人：4号床 刘奶奶内容很简单，
只有三个字：别回头。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因为我感觉到，有一股湿热的气息，
正喷在我的后脖颈上。监控室里只有我和院长。院长在门口堵着门。那我在谁前面？
我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监控屏幕的反射。在黑色的屏幕倒影里。我的肩膀上，
搭着一只干枯的手。那只手上，戴着一个碧绿的翡翠镯子。那是刘奶奶最宝贝的东西，
死都不离身。“小李啊……”耳边传来幽幽的叹息声。“你怎么……不听话呢？
”3我没敢回头。那一瞬间的求生欲让我做出了最违背本能的动作。我猛地往前一扑，
直接撞向了堵在门口的院长。“滚开！”我吼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二百斤的胖子撞开。
院长猝不及防，被我撞得一个趔趄。我趁机拧开门锁，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院长的惨叫声。“啊——！别碰我！滚开！”我没敢停，连滚带爬地冲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依然是灭的，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指示牌发着绿光。像是通往地狱的路标。
我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室的门大开着。借着里面的蓝光，我看见院长正被什么东西按在地上。
那东西穿着病号服，身材佝偻，但力气大得惊人。它骑在院长身上，
两只手死死掐着院长的脖子。是刘奶奶。但她的头，是反着的。脸朝后背，后脑勺对着前面。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慈祥笑容，正对着我。“小李……你要去哪啊？
”她的声音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腹部在震动。我头皮发麻，拔腿就跑。我想跑出这栋楼，
跑出这个鬼地方。可是当我冲到楼梯口时，我傻眼了。楼梯不见了。原本应该是楼梯的地方，
变成了一堵墙。一堵贴着白色瓷砖的墙。上面还挂着那个“小心地滑”的牌子。
我用力拍打那堵墙。实心的。怎么可能？我上楼的时候明明走的就是这里！
“嘿嘿嘿……”一阵笑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是那个护士长。她站在走廊尽头，
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针管。针管里是浑浊的黄色液体。她一步步朝我走来，
那身白色的护士服被撑得快要爆开。“小李，不乖哦。”“不乖的孩子，要打针。
”她的脚步声很重，每走一步，地板都跟着颤抖。我被堵死了。前有巨型护士长，
后有反头刘奶奶。中间是封死的楼梯。我绝望地靠在墙上，手伸进兜里，
死死攥着那个凭空出现的手机。这是我唯一的武器吗？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
新短信。发件人：2号床 张大爷内容：进电梯，按负一楼。负一楼？
这栋楼根本没有负一楼！电梯就在我旁边，平时是锁着的，只有运货的时候才开。
我想都没想，转身狂按电梯按钮。护士长离我只有五米了。她举起了那个像长矛一样的针管，
针尖泛着寒光。“别跑了……让阿姨疼疼你……”叮——电梯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
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我一咬牙，冲了进去。护士长扑了过来，
巨大的身躯撞在正在关闭的电梯门上。一只肥硕的手伸了进来，卡住了门缝。
“别走……留下来陪我们……”那只手开始用力，电梯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我看着那只手，突然看到手腕上有一道疤。那是一道很深的缝合疤痕，
像是手被砍断过又接上去的。我抄起兜里的手机，用尖锐的棱角狠狠砸向那只手。
“去你大爷的！”砰！砰！手机质量好得惊人，几下就把那只手砸得血肉模糊。
护士长惨叫一声，手缩了回去。电梯门终于合上了。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电梯开始下坠。速度很快，失重感让我想要呕吐。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3……2……1……然后停在了“-18”。负十八层？这养老院地下是通地府的吗？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忘记了呼吸。这不是地府。
这是一间巨大的、灯火通明的……手术室。或者说，屠宰场。几十张手术台整齐排列。
每一张台上都躺着一个人。有老人，也有……年轻人。那些年轻人我都认识。
那是之前离职的护工们。他们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管子。而那些管子的另一头，
连接着旁边床位上的老人。血液，正在从年轻人的身体里，流向老人。
“欢迎来到……长生殿。”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猛地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