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节目上。主持人声泪俱下:江阳,你就原谅他们吧,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
亲生父母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儿子,我们知道错了,你就给我们养老吧!
全网弹幕都在骂我冷血。畜生!连亲生父母都不要!这种人就该被封杀!
我看着他们,缓缓一笑,然后当着所有镜头,噗通一声跪下了。爸,妈,我愿意!
但我是个穷学生,养不起你们。求求直播间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一人一块钱,
众筹赡养费!帮帮我们一家团聚吧!全网,瞬间安静了。
第一章演播厅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疼。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男女,
正对着镜头抹眼泪。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刘建国和张桂芬。二十年前,
他们把我丢在福利院门口,只因为算命的说我克弟弟。现在,他们唯一的宝贝儿子,
那个我素未谋面的弟弟,上个月出车祸死了。他们想起了我。
主持人王雪递给张桂芬一张纸巾,声音哽咽。刘先生,刘太太,我们能理解你们的心情。
二十年的分离,骨肉之情是无法割舍的。她转向我,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微笑。江阳,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你看,你的父母已经知道错了,他们找了你这么久,
现在只想一家团聚,弥补过去的遗憾。镜头立刻对准我,给了个大大的特写。
弹幕疯狂滚动。这孩子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铁石心肠吗?就是,父母都哭成这样了,
好歹给个反应啊!被抛弃过,心里有怨气正常,但也不能不认爹妈啊!
我爸刘建国见状,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我爬过来。儿子!
是爸对不起你!爸混蛋!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响亮。你弟弟没了,
我们老两口下半辈子就指望你了!你就跟我们回家吧!我妈张桂芬也跟着跪下,
哭声更大了。儿啊,妈知道错了!妈天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妈的心都疼碎了啊!
王雪在一旁恰到好处地补充:江阳,你看,为了你,二老连尊严都不要了。血浓于水,
你就原谅他们吧!弹幕已经炸了。畜生!快扶你爸妈起来啊!
我从未见过如此冷血之人!封杀!必须封杀这种劣迹艺人……哦不对,劣迹素人!
我看着眼前这出感人至深的伦理大戏,终于动了。我站起身。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过去扶起他们,上演一出合家欢。王雪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越过他们,走到舞台中央。噗通一声,跪下了。
比他们跪得更标准,更用力。演播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刘建国和张桂芬的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王雪的笑容僵在脸上。直播间的弹幕,
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我抬起头,对着主镜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爸,妈,
我认。我跟你们回家。刘建国和张桂芬脸上闪过一丝狂喜。王雪也松了口气,
正准备说点什么圆场。我没给她机会。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我顿了顿,声音带着哭腔,
字字清晰。我是个孤儿,靠着助学贷款和自己打零工才上了大学。我一没钱,二没房。
我拿什么给你们养老?你们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弟弟养大,现在他没了,轮到我了。
可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我转向王雪,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王雪老师,您是圣母,
您最善良了。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王雪愣住了。我又转向镜头,对着千千万万的观众。
直播间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你们都说我该认,说我该尽孝。我认了,
我也想尽孝。现在,我跪下来,求求你们。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请你们帮帮我!
一人一块钱,帮我众筹一笔赡养费!让我有能力为我爸妈养老送终!求求你们,
帮我们一家人团聚吧!整个直播间,彻底安静了。滚动的弹幕,被满屏的?和!
所取代。第二章导播反应很快,立刻切断了直播信号,开始播放广告。
王雪的脸瞬间从白色变成了青色,再到黑色。她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刺耳。
江阳!你在干什么!你想毁了我的节目吗?我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一脸无辜。
王雪老师,我没有啊。我只是听了您和广大网友的劝,决定当一个孝子。
但当孝子是需要成本的,我没钱,只能求助大家了。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刘建国和张桂芬也反应过来了。张桂芬爬过来,想拉我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儿啊,
你这是干啥,快起来,让人看笑话!刘建国也急了:是啊,一家人的事,
怎么能跟外人要钱呢?我看着他们,笑了。爸,妈,这怎么是外人呢?
他们可是劝我认你们的『大善人』啊。他们享受了劝人向善的道德快感,现在,
也该体验一下为善良买单的责任感了。他们两个被我堵得哑口无言。来上节目前,
他们找过我。在学校的咖啡馆里,他们没有丝毫愧疚,开门见山。我们养你弟弟二十年,
花了多少心血。现在他没了,你作为亲儿子,理应接替他的责任。张桂芬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也不多要,你每个月给我们一万块生活费,再给我们买套房,让我们安度晚年就行。
刘建国敲着桌子。我问他们:你们把我丢掉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们的亲儿子吗?
张桂芬眼睛一瞪:那不是为了你弟弟好吗!你是哥哥,让着弟弟不是应该的?再说了,
福利院不是把你养得挺好的,还考上大学了,我们这叫为国家分担压力!这逻辑,
无懈可击。我拒绝了。于是,他们找到了《今日说法》这个节目,
王雪看中了这个话题的爆点,一拍即合。节目组给了我一笔丰厚的出场费,
足够我半年的生活费。我答应了。我缺钱,但不缺骨气。我更想看看,
这群人能虚伪到什么地步。广告时间结束,直播再次开启。王雪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又变成了那个端庄善良的主持人。欢迎回来。刚才我们的直播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江阳这个孩子,可能是情绪太激动了。她试图把话题绕开。我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我立刻接口:王雪老师,我情绪很稳定。我是真心求助的。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是我昨晚连夜算出来的。我算过了,按照我市的人均寿命,我爸妈大概还能活二十年。
考虑到通货膨胀和可能的医疗开销,一个人一年最少需要十二万。两个人,二十年,
就是四百八十万。我凑个整,五百万,不过分吧?我把那张纸展示给镜头。五百万,
对我是个天文数字。但对于直播间上千万的观众来说,一人一块钱都用不了。今天,
我就在这里,等大家帮我凑齐这笔孝心款。凑不齐,我就不起来。
王-雪-的-脸-彻底-裂-了。第三章网络已经彻底疯了。
我的行为被迅速定义为反向道德绑架。一开始,弹幕还在骂我。疯了吧?
让网友给你出钱养父母?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但很快,
风向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开始起哄。兄弟们,我先捐一块,
我就想看看他是不是真能凑到五百万。笑死,这不比节目好看?我捐五块,当买门票了。
之前骂得最凶的那些圣母呢?出来捐钱啊!你们不是最希望人家一家团聚吗?
王雪看着手机上不断攀升的热搜,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想强行结束节目,
但收视率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台长亲自打电话过来,命令她顺其自然,控制场面
。怎么控制?我跪在地上,油盐不进。刘建国和张桂芬被架在火上烤,想走又不敢走,
生怕错过了这天降横财。王雪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
当场帮我联系了一家国内最大的众筹平台,水滴汇。平台方反应极快,
五分钟内就开通了名为为孝子江阳众筹赡养费的专属通道。
二维码直接打在了电视屏幕上。王雪挤出微笑:江阳,你看,社会上的好心人还是很多的。
平台已经建好了,你可以起来了吧?我摇摇头,指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王老师,说好了,
五百万。不到账,我不起来。你!我这一跪,不仅绑架了网友,
也绑架了节目组和我的亲生父母。我们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成了全民围观的奇景。捐款数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刘建国和张桂芬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甚至忘了伪装悲伤,
不时凑到一起,激动地计算着什么。网络上,关于我的讨论也分成了几派。
一派骂我钻钱眼里的疯子。一派夸我逻辑鬼才,是整治网络圣母的英雄。更多的人,
则是纯粹的吃瓜群众,他们只想知道,这场闹剧最后会如何收场。三天后。
当进度条跳到5,000,000的那一刻。整个网络都沸腾了。我,江阳,
一个穷学生,靠着一次直播下跪,真的筹到了五百万。在全国人民的注视下,我缓缓站起身,
对着镜头,对着我那对已经欣喜若狂的父母,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爸,妈,
我们有钱了。走,我带你们去把钱取出来。
第四章刘建国和张桂芬几乎是飘着跟我走出电视台的。他们看我的眼神,
不再是看一个亏欠他们的儿子,而是看一个会下金蛋的宝贝。儿子,你真是太聪明了!
张桂芬激动地搓着手,五百万啊!咱们下半辈子不愁了!
刘建国已经开始规划了:咱们先去市中心买个大平层,剩下的钱存银行,
利息都够我们花了!他们完全没注意到,一群记者正扛着长枪短炮跟在我们身后。
我就是要让他们跟。这场戏,才刚刚开始。我们打车直奔水滴汇的总部大楼。一路上,
刘建国和张桂芬都在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甚至为了先买车还是先买房争论了起来。
我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到了水滴汇公司楼下,
他们俩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前台小姐姐显然是接到了通知,
微笑着将我们引到一间豪华的会客室。一位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经理接待了我们。
他叫李经理。江阳同学,久仰大名。李经理热情地伸出手。我没握,
只是淡淡地问:钱呢?李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江阳同学,别着急。
首先,我代表平台,对您的孝心和网友们的爱心表示崇高的敬意。他打着官腔。
张桂芬不耐烦了:别说这些没用的,钱呢?五百万,赶紧给我们!李经理推了推眼镜,
慢条斯理地说:刘太太,您别急。根据我们平台的规定,像这种大额捐款,
为了保证资金的合理使用,是需要进行托管的。什么托管?刘建国警惕地问。
也就是说,这笔钱会由我们平台进行管理。李经理解释道,
我们会根据您二老实际的生活需求,按月发放生活费。这样既能保证您二老的生活,
也能防止资金被滥用或诈骗。张桂芬一听就炸了:凭什么!这是网友捐给我们儿子的钱,
就是我们的钱!你们凭什么管?李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规定。
所有在我们平台发起的大病或生活救助项目,都必须遵守。我不管什么规定!
今天必须把钱给我们!刘建国开始耍横。我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开口。李经理,
按月发放也行。那第一个月,能发多少?李经理似乎很满意我的识时务,
赞许地看了我一眼。我们评估了一下。考虑到江阳同学还是学生,二老也身体健康,
第一个月的生活费,我们先发放……五千元。多少?张桂芬以为自己听错了。五千。
李经理重复了一遍。五百万!一个月就给我们五千?你们打发要饭的呢?
刘建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拦住了他。我看着李经理,
平静地问:那剩下的四百九十九万五千元呢?李经理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剩下的钱,当然是在我们平台的账户里。其中,我们会抽取6%作为平台运营和管理费用,
也就是三十万。剩余的,会继续为您二老『妥善保管』。三十万。动动手指,敲几下键盘,
三十万就到手了。真是好生意。好。我点点头,那就先转五千吧。
刘建国和张桂芬都急了:儿子,你疯了?我没理他们,只是把我的银行卡递给了李经理。
很快,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XXXX的储蓄卡账户5月10日14:30完成转账存入交易人民币5,000.00元,
活期余额5,035.50元。我把手机屏幕对着外面跟拍的记者,晃了晃。然后,
我看向我的父母,一字一句地说:爸,妈,走。平台吞了我们四百九十九万五千块。
我们,去要钱。第五章水滴汇的会客室里,李经理的脸瞬间白了。
他没想到我敢当着记者的面,把这件事捅出来。江阳!你胡说什么!什么叫吞了?
这是合规的资金托管!他急忙辩解。我没理他,拉着还在发愣的刘建国和张桂芬就往外走。
他们俩终于反应过来了。五百万,变成了五千。煮熟的鸭子飞了。
张桂芬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她转身扑向李经理,像一只护食的母老虎。
你个天杀的骗子!还我钱!还我儿子的养老钱!她又抓又挠,
李经理的金丝眼镜都被打飞了。刘建国也冲了上去,揪着李经理的衣领。把钱吐出来!
不然我今天跟你没完!整个水滴汇的办公区乱成一团。员工们冲过来拉架,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我冷眼旁观,看着我这两条被金钱逼疯的好狗,在替我咬人。
我悄悄退到人群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微博。
内容很简单:一张是众筹成功的五百万截图。一张是银行到账的五千元短信截图。
配文:感谢@水滴汇 平台,感谢广大网友。我们一家三口第一个月的生活费,五千元,
已经收到了。剩下的四百九十九万五千元,平台说要帮我们『妥善保管』。我点击了发送。
然后,我拨通了报警电话。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有人诈骗,金额巨大,
四百九十九万五千元。第六章警察很快就到了。刘建国和张桂芬还在撒泼打滚,
场面一度非常难看。水滴汇的公关团队也紧急出动,试图把记者们都请出去。但晚了。
我那条微博,在短短半小时内,被转发了十几万次。#水滴汇吞款近五百万# 的词条,
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第一。舆论,炸了。卧槽?五百万就给五千?
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6%的管理费?三十万?他们凭什么啊!
之前还觉得这江阳是个疯子,现在看来,人家是大智慧啊!要不是他这么一闹,
我们都不知道这平台这么黑!捐了一块钱的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我的爱心被狗吃了!
水滴汇的股价开始跳水。李经理被警察带走问话时,脸色灰败,他怨毒地瞪着我,
仿佛要吃了我。我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刘建国和张桂芬也被带到了派出所。
他们一路上还在骂骂咧咧,说警察为什么不抓骗子,要抓他们受害者。在派出所,
我作为报案人,详细陈述了事情的经过。当警察问刘建国和张桂芬时,他们颠三倒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