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惊魂,护弟怒赶叔婶“这房子和田地,都是我们的了,你姐弟俩,滚出去!
”破旧的木板门被“砰”地踹开,二叔柳根和二婶王翠花带着两个堂兄弟闯进来,
屋外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王翠花肥硕的身子直冲过来,
一把将蹲在灶台边烧火的柳春桃推倒在地。“啊!”柳春桃后脑撞在灶角,眼前发黑。
“小宝!”她嘶声喊道。五岁的弟弟柳小宝正蹲在墙角玩石子,被这阵仗吓得呆住。
柳根大步过去,粗手一伸就揪住小宝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提起来。“放开我弟弟!
”柳春桃挣扎着爬起来。王翠花已经冲进里屋开始翻箱倒柜:“值钱的都给我找出来!
这房子过两天就推了重建!”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就是今天,叔婶霸占家产,
小宝的腿被柳根踹瘸,姐弟俩被赶出村。她带着残疾的弟弟四处乞讨,最后那个寒冬,
小宝高烧死在破庙,她累倒在找药的路上,再没醒来。不!这一世绝不重演!
柳春桃眼底赤红,猛地冲向里屋。王翠花正在翻爹娘留下的木箱,把几件半旧衣裳扔在地上。
“账本!”柳春桃脑中灵光一闪。前世她流落街头时,偶然听人嚼舌根,
说王翠花藏了本私账,记着贪墨她爹娘抚恤金和偷卖牲口的赃款。她一把推开王翠花,
扑到炕边,伸手摸向炕洞深处。“你干啥!”王翠花尖叫。脏兮兮的油纸包被掏出来。
柳春桃颤抖着手翻开,泛黄的纸页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赫然在目:“三月十五,
卖陈家沟大黄牛,得八十块……五月二十,领大哥抚恤金二百块,交公社五十,
余一百五……”“大家看!”柳春桃举着账本冲出屋,声音嘶哑却穿透院子,
“他们贪了我爹娘的抚恤金!偷卖了我家的牛!现在还要赶我们走!
”院外围观的七八个邻居顿时哗然。“真有这事?”“柳根,你也太黑心了!
”柳根脸色一变,松开小宝就要抢账本。柳春桃迅速后退,把小宝护在身后。
小男孩腿一软坐在地上,右小腿赫然一片青紫。“账本还我!”柳根吼道。“还你?
”柳春桃把账本死死抱在怀里,“这是证据!我要告到公社去!”王翠花冲出来撒泼,
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天杀的哟!侄女冤枉人啦!这账本是假的!大家别信她!
”“假的?”柳春桃翻开其中一页,“去年腊月二十,你从李寡妇手里低价买了她家的猪,
转手高价卖给镇上的王屠户,赚了十五块差价。李婶子,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人群里一个瘦削妇人愣了愣,随即咬牙:“好你个王翠花!
我说那天你咋那么好心帮我找买主!”风向瞬间变了。柳春桃趁机跑到院角,
抄起靠在墙边的锄头。木柄粗糙扎手,她握得指节发白,
锄头铁尖对准冲过来的柳根:“再往前一步,我就跟你拼了!”十七岁的少女身形单薄,
可那双眼睛里的狠劲,硬是让柳根刹住了脚。“你、你敢!”柳根色厉内荏。
“你看我敢不敢!”柳春桃声音发颤,却半步不退,“我爹娘没了,就剩小宝一个亲人。
你们敢动他,我今天就豁出这条命!”院外有人喊:“柳根,算了吧,闹大了不好看。
”“就是,孩子怪可怜的。”王翠花从地上爬起来,扯了扯柳根的袖子,
压低声音:“今天先走,账本在她手里,真闹到公社……”柳根脸色铁青,
指了指柳春桃:“你给我等着!”叔婶带着人悻悻离开,院外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
柳春桃丢下锄头,腿一软跪倒在地。她爬向小宝,颤抖着手去碰弟弟的小腿。“小宝,
疼不疼?”小男孩嘴唇发白,却摇摇头:“姐,不疼。”可那片青紫已经肿起来,触手发烫。
柳春桃眼泪“唰”地流下来,一把将弟弟搂进怀里。前世小宝就是这条腿瘸了,
下雨天疼得整夜睡不着。“姐在,姐这辈子一定护好你。”她把脸埋在小宝瘦弱的肩头,
声音闷闷的,“谁也不能再欺负我们。”记忆在脑中翻滚——叔婶不会罢休,
今晚可能还会来抢账本。村里不能待了,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后山!前世她曾躲雨的山坳里,
有个废弃的猎户棚屋。更重要的是,她记得那里长着不少野菌,七九年这年头,
新鲜的菌菇在集市上能卖好价钱!柳春桃擦干眼泪,迅速起身。她冲进里屋,
翻出一个破布包袱。两件打补丁的换洗衣裳,半块玉米饼子,一小包粗盐,
还有爹娘留下的唯一一张全家福。角落里摸出三个皱巴巴的毛票——全家最后的七分钱。
“小宝,咱们走。”她背起包袱,牵起弟弟的手。暮色渐沉,土路两旁的稻田里蛙声阵阵。
柳春桃牵着小宝专挑小路走,不时回头张望。弟弟腿上有伤,走得慢,她索性蹲下身:“来,
姐背你。”“我能走……”小宝小声道。“听话。”瘦小的脊背扛起五岁的男孩,
柳春桃咬紧牙关往前走。汗珠从额角滚落,渗进眼里涩得发疼。不能停,叔婶随时可能追来。
山路崎岖,月光勉强照亮林间小径。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处隐蔽的山坳。刚踏进坳口,
一股浓郁的菌香就钻入鼻腔。柳春桃愣住,放下小宝,蹲下身拨开草丛。月光下,
腐木和落叶间,一簇簇鲜嫩的香菇、平菇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伞盖肥厚,菌褶洁白,
在夜色里泛着诱人的光泽。她伸手摘下一朵,指尖触感滑嫩厚实。七九年,物资紧缺,
新鲜蔬菜都是稀罕物,更何况是山珍菌菇。县城饭馆里,一盘炒鲜菇能卖到八毛钱,
顶上普通工人两天工资。柳春桃紧紧握住那朵香菇,眼泪又涌上来,这次却是滚烫的。
“小宝,”她回头看着茫然站在一旁的弟弟,声音带着哽咽的笑意,“咱们有活路了。
”山风吹过,菌香四溢。姐弟俩的活路,稳了!2 后山安家,
采得第一筐救命菌柳春桃背着小宝往山坳深处走,记忆在昏暗中复苏。前世那个暴雨夜,
她曾在这里躲雨——右前方那棵老槐树,绕过它,再走二十几步……“姐,那里有个屋子。
”小宝趴在背上小声说。月光从树缝漏下,照出前方歪斜的木棚。屋顶茅草塌了一半,
土墙裂着缝,门板斜挂在门框上。就是这儿。柳春桃放下弟弟,推开吱呀作响的门。
棚里一股霉味。蛛网从梁上垂下来,墙角堆着些腐烂的草料。地上有野兽粪便的痕迹,
但看起来已经干硬了。“今晚就住这儿。”她撸起袖子,找了根带叶的树枝当扫帚,
踮脚扫掉头顶的蛛网。灰尘簌簌落下,小宝站在门口咳嗽。接着清理地面。
她把腐烂的草料铲到门外,从棚屋后面抱来相对干燥的落叶,一层层铺在角落,
厚度铺到脚踝那么深,最上面盖上包袱里那件旧外套。“来,坐下试试。
”她拉着小宝坐在“床铺”上。小男孩摸摸厚厚的落叶层,眼睛亮了亮:“软软的。”“嗯,
今晚姐守着你睡。”柳春桃揉揉弟弟的头,转身从包袱里掏出那半块玉米饼,“先垫垫肚子,
明天姐给你找好吃的。”饼子硬得像石头,姐弟俩分着啃。
柳春桃边嚼边望向棚外那片菌菇地,月光下像洒了一地灰白色的小伞。“外婆说过,
”她轻声开口,像是说给小宝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山里的菌子,
伞盖厚实、菌褶整齐、有清香味的,多半能吃。要是颜色太艳、有怪味、掐了流浑水的,
碰都不能碰。”她记得外婆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怎样轻巧地采下菌菇,
怎样用草绳串起来晾晒。那些记忆在前世饥寒交迫的夜里反复出现,此刻却成了救命的技能。
天蒙蒙亮时,柳春桃就起来了。她找到一根结实的藤蔓,三下五除二编成简易背篓。
走到菌菇地边蹲下,手指捏住一朵香菇的菌柄根部,轻轻一旋——肥厚的伞盖完整脱离,
露出洁白的菌褶。动作要轻,不能带起太多泥土,品相才值钱。一朵,两朵,
三朵……背篓渐渐沉起来。平菇要整簇采,手托住底部轻轻掰断。不过一刻钟,
背篓已经装了七八分满,估摸着有十几斤。“姐。”小宝揉着眼睛站在棚屋门口。“醒了?
来。”柳春桃牵着弟弟走到旁边的野果树下。那是棵毛桃树,果子还青着,但已经有些软了。
她踮脚摘了两个最大的,在衣襟上擦了擦。青桃酸涩,小宝咬了一口,小脸皱成一团,
却还是慢慢嚼着咽下去。“这个甜。”小男孩突然指着树下几丛红色的小浆果。
柳春桃摘了一把,果然酸甜多汁。她挑了最红的几颗递给小宝,自己只吃发青的。“姐,
你也吃红的。”小宝把手里的浆果递过来。“姐不爱吃甜的。”柳春桃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小宝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她攥紧手里的青桃,指甲掐进果肉里。
一定要搞到钱,让弟弟顿顿吃上白面馒头,吃上真正的糖。这个念头像火烧在胸口,
烫得她眼眶发热。吃完“早饭”,柳春桃开始加固棚屋。她在附近寻了三根结实的木棍,
一根抵住倾斜的门板内侧,一根斜撑在门框上,另一根横在门后。
又从藤蔓上剥下韧性好的皮,把木棍交叉处绑紧。“这样从外面推不开。”她试了试,
门稳当多了。采来的菌菇不能乱放。柳春桃在棚屋最干燥的角落扒开落叶,挖出个浅坑,
把背篓放进去,四周用大树叶盖严实,最后撒上一层薄土和碎叶。做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
“小宝,该睡觉了。”她搂着弟弟躺在落叶铺上,哼起记忆里模糊的童谣,“月婆婆,
挂树梢,娃娃睡,觉觉到……醒来吃个大蜜桃……”声音越来越轻,小男孩的呼吸渐渐平稳。
柳春桃睁着眼,听着山里的夜风声、虫鸣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野物叫声。
她的手一直摸着包袱里那三个毛票和半块玉米饼。明天是邻村集市的日子,
背篓里的菌菇要是能卖出去……天色再次泛白时,她轻轻摇醒小宝。“咱们今天去赶集。
”柳春桃从坑里挖出背篓,菌菇还鲜着,伞盖上沾着晨露。她把背篓用破布盖好,
牵起弟弟的手,“卖了菌子,姐给你买肉包子。”刚走出棚屋没几步,
山脚下突然传来踩断枯枝的声音。咔嗒。柳春桃浑身一僵,猛地拽着小宝蹲到灌木丛后。
她捂住弟弟的嘴,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难道是叔婶追来堵她卖菌菇了?3 集市卖菇遇贵人,
高价赚得第一桶金邻村的集市沿着河滩摆开,摊贩的吆喝声混着鸡鸭叫声。
柳春桃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放下背篓,掀开破布露出鲜菌。刚蹲下不到一炷香时间,
一个穿灰布衫的小贩就溜达过来。“这菇蔫了吧唧的,”小贩蹲下扒拉两下,“5分钱一斤,
我全要了。”柳春桃按住他的手:“同志,这菇是今早刚采的,你看这伞盖多厚实,
菌褶多白净。蔫了能是这个样?”“山里野菌谁稀罕。”小贩撇嘴,“6分,不能再多了。
”“那我不卖了。”柳春桃把布重新盖上。“嘿!你这丫头——”“她这菇确实不错。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柳春桃抬头,看见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寸头,浓眉,
肩宽腰窄,站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裤,
上身的蓝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陈望山蹲下来,捡起一朵香菇仔细看:“伞盖完整,没虫眼,
菌柄粗壮。同志,你这菇在县城少说能卖2毛一斤。”小贩脸一红:“你谁啊?多管闲事!
”“我是谁不重要。”陈望山站起身,眼神平静,“但不能欺负人家小姑娘不懂行。
这菇品相,搁国营饭店一盘炒鲜菇卖8毛,用得着两斤吗?
”周围几个挑菜的妇女围过来看热闹。“还真是好菇。”“比供销社的干菇新鲜多了。
”小贩见势不妙,嘟囔着走了。陈望山这才转向柳春桃:“你要真想卖高价,
我认识县城红星饭店的采买员,他们专收山货。”柳春桃心脏怦怦跳:“真、真的?
”“他今天应该来赶集。”陈望山环顾四周,“你等会儿,我去找找。”约莫半刻钟后,
他领来个穿中山装、拎黑皮包的中年男人。“就是这姑娘的菇。”陈望山介绍,“赵主任,
您看看。”赵主任推推眼镜,从背篓里拿起几朵香菇,先是凑近闻了闻,
眉头微动:“有股松木香。”然后用指甲轻轻掐菌柄,立刻渗出清亮汁液。“嗯,新鲜。
”他又翻看平菇,捏了捏伞盖厚度:“这平菇长得旺,一簇顶别人两簇。”最后站起身,
“有多少斤?”柳春桃忙道:“没称,估摸着十二三斤。”“这样,”赵主任掏出个小本子,
“香菇按一斤一毛八,平菇一毛五。我全要了,以后有货可以直接送饭店后门,还按这个价。
”柳春桃脑子飞快地算——就算十二斤,平均一毛六五,那就是……一块九毛八?不对,
十二斤是一块九毛八,但如果有十三斤……“背篓给我。”赵主任已经接过背篓,
从旁边卖菜大娘那儿借了杆秤。挂钩勾起背篓,秤砣滑到刻度——“十三斤七两!
”“香菇占七成,平菇三成。”赵主任边念叨边算,“七成是九斤六,
一毛八……一块七毛二八,算一块七毛三。平菇四斤一,一毛五……六毛一分五,算六毛二。
合计两块三毛五。”他从皮包里掏出个铁皮钱夹,抽出两张一块的,又翻出三张一毛的,
最后从兜里摸出个五分硬币:“两块三毛五,你点点。”柳春桃接过钱,手指抖得厉害。
她把两张一块的纸币抚平,对着光看水印,是真的。三张一毛的有点旧,但没破。
五分硬币还带着体温。“没、没错。”她把钱紧紧攥在手心。赵主任点点头,拎起背篓走了。
陈望山一直站在旁边,这时才开口:“你数数清楚。”柳春桃又把钱数了一遍——两块,
加三毛,加五分。没错,两块三毛五分钱!抵得上城里工人三四天工资了!
她抬头看向陈望山,眼圈突然红了:“谢谢,谢谢同志……”“顺手的事。”陈望山摆摆手,
看了眼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小宝,“不过我得提醒你,野生菌靠天吃饭,
今天有明天不一定有。你要是能稳定供货,这生意才能长久。”稳定供货?柳春桃心头一动。
外婆留下的菌菇培育法……“我记住了。”她郑重地点头。集市东头有家卖吃食的摊子。
柳春桃牵着小宝过去,掏出一毛钱:“同志,两个白面馒头。”馒头用油纸包着,
还冒着热气。小宝接过馒头,先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小口咬下去,
眼睛一下子亮了。“姐,好软……”他含糊地说。柳春桃看着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
自己也咬了口馒头。麦香在嘴里化开,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多久没吃过白面了?
前世最后那几年,连玉米面都是奢望。她又花八分钱买了盒红霉素药膏,专门治淤伤。
给小宝涂药时,小男孩小声说:“姐,馒头真好吃。”“以后姐天天让你吃馒头。
”柳春桃抹了把眼睛,“走,回家。”回村的路有五六里。柳春桃把钱小心地装进贴身衣袋,
时不时用手按一按。两块三毛五,沉甸甸的。快到村口时,
她远远看见柳根蹲在老槐树下抽旱烟。柳春桃下意识地把小宝往身后拉了拉,脚步加快。
可柳根已经抬头看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按着衣袋的手上。
那双眼睛像钩子似的,死死盯着衣袋的位置,眼珠子几乎要粘在布料上。
柳春桃走过他身边时,听见他重重吸了口烟,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后背绷得笔直。直到拐进自家那条土路,她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柳根还蹲在原地,正朝她这边望着,旱烟的火星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显然是盯上她卖菌菇的钱了!4 机智躲叔婶,收拾老屋安稳安家柳春桃牵着小宝刚进院门,
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心头一紧,猛地关上门,插上门栓。“小宝,跟我来。
”她拽着弟弟从后窗翻出去,落地时小宝踉跄一下,她赶紧扶住。院后是片菜地,
穿过菜地有条小路通向村后的水塘。“绕着水塘走。”柳春桃压低声音。水塘边芦苇丛生,
她拉着小宝钻进芦苇荡。深秋的芦苇枯黄高大,能完全遮住人影。两人猫着腰往里走,
脚下淤泥发出噗嗤声。“姐,鞋湿了……”小宝小声说。“别出声。”走了约莫百来步,
柳春桃拨开芦苇往外看。水塘对岸,柳根正叉着腰四下张望,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显然没发现姐弟俩的踪迹,在原地转了两圈,朝另一个方向追去了。柳春桃这才松口气,
带着小宝从芦苇荡另一侧钻出来,钻进旁边的竹林。竹林里落叶积得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几乎没声音。穿过竹林就是通往老屋的后巷。柳春桃推开虚掩的院门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二叔到底没追来。她拴好门,背靠门板喘了好一会儿。衣袋里的两块三毛五还贴着胸口发烫。
“坐这儿。”柳春桃搬来小板凳让小宝坐下,掏出那盒红霉素药膏。铁皮盒子有点生锈,
她费力拧开盖子,里头是黄色的膏体。小宝把裤腿卷到膝盖上。小腿那片青紫还没消,
边缘泛着黄,中间肿得发亮。柳春桃抠了点药膏在指尖,轻轻涂上去。“疼就喊出来。
”她说。小宝摇摇头,但药膏碰到皮肤时,他小腿肌肉明显绷紧了,小手紧紧抓着板凳边缘。
柳春桃放轻动作,一点点把药膏推开,直到那片淤青都被覆盖。“好了。”她盖上盒子,
“明天再涂一次。”小宝放下裤腿,仰头看她:“姐,药膏贵不贵?”“不贵。
”柳春桃摸摸他的头,“等姐多卖几次菌子,咱们就有钱了。”“那钱要留着。
”小宝认真地说,“不能花光。”柳春桃鼻子一酸:“嗯,留着。留着给小宝买新衣裳,
买肉吃,买书包上学。”“我不要新衣裳。”小男孩小声说,“姐也别太累。
”柳春桃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不能哭,这一世要坚强。接下来的两天,
她天不亮就进山。那片菌菇地比她预想的还要丰茂,每天都能采满一背篓。
她不再去邻村集市,而是多走十里路去更远的镇子,分散着卖,怕被熟人看见。
第一天卖了四斤香菇、三斤平菇,按一毛八和一毛五的价,赚了一块两毛三。
第二天卖得多些,五斤香菇、四斤平菇,得了一块六毛二。加上第一天剩的,
手里有了四块一毛五。第三天她起了个大早,采了满满两背篓,分两次背到镇上。
这次遇到个机关食堂的采买员,看她菌子新鲜,全要了,还多给了两毛钱“辛苦费”。
三趟下来,统共赚了十八块三毛七。柳春桃把这些钱数了又数,最后用旧手帕包好,
塞进炕洞最深处。手指碰到冰冷的土壁时,她想起前世藏在这里的半块红薯。
那时候觉得能吃上红薯就是福气,现在……现在她能给弟弟买药,买粮,还能修房子了。
老屋的门窗确实该修了。堂屋那扇木门的下门轴锈死了,开关时得用肩膀顶着才能推动。
柳春桃去村头张木匠家借了锤子和铁凿,又买了小瓶煤油。她把煤油滴在门轴锈蚀处,
等了半个时辰,然后用铁凿一点点敲。锈渣簌簌往下掉,敲了约莫一刻钟,门轴终于松动了。
她试着推门,这次顺滑多了。窗棂有根木条断了,她用麻绳绑紧,又糊了层旧报纸挡风。
虽然不美观,但至少不漏风了。最要紧的是被褥。秋深了,夜里越来越冷。
柳春桃揣着钱去了趟供销社,卖布的柜台后面挂着几床棉花被。“同志,要那床最厚的。
”她指着最上面那床。售货员是个烫卷发的大姐,抬头看她:“小姑娘,
那床得十二块棉花票加十五块钱呢。”柳春桃掏出钱:“我有钱,没票。
”大姐愣了愣:“没票可不行,这是规定。”柳春桃抿了抿嘴,转身出了供销社。
她在镇上转悠了半天,最后在一条小巷里找到个摆地摊的老太太,
老太太从乡下收来一床半旧的棉被,棉花还算蓬松,要价八块。“五块。”柳春桃还价。
“七块,不能再少了。”“六块,我这就拿走。”最后六块五成交。
柳春桃抱着那床用蓝布包袱裹着的棉被往回走,心里盘算着:十八块三毛七,
减去药膏八分、修门工具租金两毛、买煤油一毛五、买被子六块五,还剩十一块四毛四。
够用了。至少这个冬天冻不着了。晚上,她铺开被子让小宝试躺。小男孩钻进被窝,
只露出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姐,好暖和。”“嗯,暖和就好。”柳春桃坐在炕沿,
看着弟弟很快睡着了。月光从糊了报纸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柳春桃的目光扫过屋子角落,突然定住了。那里放着个竹篮,已经破了好几个洞。
那是外婆用来采菌子的篮子,小时候外婆总拎着它带她上山。
记忆猛地翻涌——外婆不只教她认菌子,还教过她怎么培育菌种。那些写在黄草纸上的配方,
详细记录了用木屑、秸秆、石灰水调制培养基的方法,还有控制温湿度的诀窍。手稿!
外婆把配方写成了手稿,一直收在衣柜的夹层里!柳春桃“腾”地站起来,
冲到里屋打开衣柜。夹层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件旧衣服。她又翻箱倒柜地找,
连炕席底下都掀开看了。没有。哪里都没有。她蹲在地上,脑子飞快地转。
前世叔婶霸占房子后,把所有东西都翻了个底朝天。值钱的拿走,不值钱的扔了。
那些黄草纸在他们眼里就是废纸,但如果是废纸……定然是被叔婶之前翻屋偷走了!
5 硬闯二叔家找秘方,备料育种启新篇柳春桃把小宝托给隔壁张大娘照看,
揣着那把账本直奔二叔家。柳根家的院门虚掩着,她伸手一推就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