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姐,你确定要这么做?”电话那头,闺蜜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浓浓的忧虑。
“我确定。”沈璃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指甲深深掐入登机牌的边缘,骨节绷出青白的颜色。
机场大厅人潮汹涌,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声、模糊的交谈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正如此刻她翻江倒海的心绪。二十八岁的沈璃站在往来的人流中,
脸上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脚边的行李箱里,装着她为“新生”精心挑选的一切。
她要去见的,是她认定的真爱,是能将她从冰冷婚姻中打捞起的救赎。
丈夫陆沉洲给了她优渥的物质,却给不了她渴望的温暖。而周屿不同,他懂她的寂寥,
明白她的渴求——两个月前那个雨夜,咖啡厅的偶遇,像一束光劈开了她灰暗的世界。
“可是姐,你们才认识两个月……”苏晴的话还没说完,
一个陌生号码突然闯入沈璃的手机屏幕。那通电话,将她精心搭建的所有幻想,击得粉碎。
沈璃仍记得两个月前,那个雨水绵密的黄昏。她坐在临街的咖啡厅,
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拿铁。窗外雨痕蜿蜒,将城市晕染成模糊的水彩画。手机屏幕上,
是陆沉洲发来的,她看过无数遍的消息:“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小姐,
请问这里有人吗?”一个温和的男声打断了她的出神。沈璃抬眼,撞见一张温润清隽的脸。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质感考究的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本聂鲁达的诗集。
明明还有其他空位,他却径直走向了她的桌旁。“没有。”她语气很淡。男人在她对面落座,
点了一杯美式。他翻开诗集,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余光恰好能瞥见她微蹙的眉尖。
“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他试探着问。沈璃本想敷衍,可那天不知为何,
也许是压抑到了极限,她竟对着这个陌生人倾吐起来。说起那桩只剩体面的婚姻,
说起那个永远在工作的丈夫,说起那座华丽却空旷得像展厅的别墅,
说起无人接住的喜怒哀乐。男人安静地听着,眼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共情与理解。“其实,
我也一样。”他轻声说,“我叫周屿,三年前结束了一段婚姻,原因……也是温度消失殆尽。
”那个雨夜,他们聊了很久。周屿说他从事艺术品投资,常穿梭于各地的画廊与展馆。
他给沈璃看手机里收藏的画作照片,讲述每一笔色彩背后的故事。他谈吐风趣,举止得体,
最重要的是,他眼里有光——那种对生活饱含热忱的光。那是陆沉洲从未给过她的东西。
02此后,沈璃和周屿的见面频繁起来。
他们相约在各种充满文艺气息的角落:小众美术馆、深巷书店、古典音乐厅。
周屿总能找到那些别致而独特的去处,让沈璃感觉生命被重新擦亮。他会在观画时,
于她耳畔低语画中的隐喻;会在音乐会听到动人处,
悄然握住她微颤的手;会在她情绪低落时,给予一个扎实而温暖的拥抱。
陆沉洲依旧忙碌如常。他执掌一家规模不小的贸易公司,早出晚归是常态。即便偶尔在家,
也总抱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沈璃曾试图沟通,诉说自己的孤独与需要陪伴,
陆沉洲的回应千篇一律:“我这么拼,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你要什么我没给你?”物质,
他予取予求。情感,他却始终吝啬。“璃璃,你不快乐。”那晚,周屿握住沈璃的手,
掌心温热,“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不该这样被消耗。”沈璃的眼泪猝然跌落。
她感到这个世界,终于有人真正看见了她。“跟我走吧。”周屿注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我在南城有套房子,面朝大海。我们可以去那里,远离这一切的喧嚣和束缚。
”沈璃的心跳如擂鼓。她知道这意味什么——背叛婚姻,抛下现有的一切,
与一个相识不足两月的男人私奔。但她太累了,对爱的渴求,已如野草燎原。
03做出决定的那个夜晚,沈璃彻夜未眠。她躺在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
陆沉洲在另一侧沉睡。她侧过头,借着月光打量丈夫熟悉的轮廓,想起五年前的婚礼。
那时陆沉洲还会说动人的情话,会在周末陪她看午夜场电影,会记得所有纪念日。可这一切,
在婚后第二年便渐次褪色。公司规模扩张,陆沉洲投入工作的时间成倍增加。
他给她买下豪宅,置办名车,办齐所有高端场所的会员,却从不问她,
心底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沉洲。”她在黑暗里轻声唤他。陆沉洲毫无反应,呼吸均匀,
睡得深沉。沈璃轻轻起身,走到阳台。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灯火璀璨如星河,
她却觉得自己像一座孤岛,与这繁华格格不入。手机屏幕亮起,是周屿的信息:“还没睡?
在想什么?”沈璃回复:“在想,我们的未来。”“南城的房子我已收拾妥当,只等你了。
璃璃,信我,我会给你一个全然不同的人生。”看着这行字,沈璃的心渐渐沉定。她决定,
要为自己活一次。04次日,沈璃开始悄悄整理行装。她没有带走太多东西,
只挑了几件心爱的衣物和必需品。那些昂贵的珠宝首饰、名牌手袋,她一件未动。
她不想带走任何属于这段婚姻的烙印。陆沉洲对她的异常毫无察觉。他早上七点便出门,
说是有重要客户要见。临走前,照例在她额上印下例行公事般的一吻。“晚上早点回来。
”她说。“尽量。”陆沉洲头也没回。沈璃看着合上的门,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她就要永远离开了,而他竟一无所觉。或许,即便察觉了,也不会在意吧。午后,
周屿打来电话确认航班。“我订了今晚八点的票,三小时后,我们就能在南城相见了。
”他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璃璃,我等不及要和你开始新生活。
”沈璃手心渗出细密的汗。她深吸一口气:“我也是。”挂断电话,
她给陆沉洲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沉洲,对不起,我走了。这五年我真的很累。
我需要的从来不是物质,而是一个真正懂我、爱我的人。等你看到这条消息时,我已离开。
不必找我,缘尽于此。”消息发出,她关掉手机,拖着行李箱走出住了五年的别墅,
没有回头。05去机场的路上,沈璃坐在出租车后座,窗外风景飞速倒退。往事纷至沓来。
想起和陆沉洲初遇的雪天,他为了追她,每天准时送来一杯热咖啡;想起订婚那日,
他郑重许下“一辈子对你好”的诺言;想起婚礼上,他眼中闪烁的温柔与笃定。
那些美好的碎片像玻璃碴,扎在心口隐隐作痛。但沈璃告诉自己,都过去了。人会变,
感情会耗竭,她没有错,陆沉洲也没有,错的只是他们不再同路。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欲言又止。“姑娘,心里有事?”司机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叔,语气和善。
沈璃勉强笑笑:“没事,只是……要去很远的地方。”“远行是好事,见见世面。
”大叔憨厚地笑,“不过啊,有时候走得太远,反而看不清近处的东西。
”这话带着几分哲理,但当时的沈璃并未深想。她满心都是即将展开的新画卷,
想着周屿会在机场如何迎接她,想着面朝大海的屋子该有多美。航站楼到了。
沈璃拖着行李下车,望着眼前熙攘的人群。心跳得又快又重,兴奋、紧张,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胸腔里交织碰撞。06值机柜台前,沈璃递出身份证,
办理登机手续时,指尖仍在微微发颤。“女士,有行李需要托运吗?”工作人员问。
沈璃看了眼手边的行李箱,摇头:“不用,我随身带。”手续办妥,
她拿着登机牌走向安检口。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沈璃犹豫一瞬,
接起:“喂?”“请问是沈璃女士吗?”对方是个男声,语气严肃。“我是,您哪位?
”“我是周屿的朋友,有件要紧事必须告知您。”对方顿了顿,“周屿,
也就是您认识的那位,他骗了您。他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品投资商,他是个职业骗子。
专门物色您这样的已婚女性,以感情为饵,骗取钱财。”沈璃脑子里“嗡”的一声,
仿佛有什么轰然崩塌。“你胡说什么?周屿他……”“我没有胡说。”对方声音冷静得残酷,
“他用同样的手法,至少骗过五位女性。我们已掌握充分证据,正协助警方调查。
打这通电话,是希望您及时止损,切勿再信他,更不要转账。”沈璃握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反驳,却发觉自己连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起来。“还有一件事。”对方继续道,
“您丈夫陆沉洲先生,他……”就在这时,另一个电话插了进来。
屏幕上闪烁着“陆沉洲秘书”的字样。沈璃慌忙挂断陌生来电,接通了秘书的电话。“太太,
出大事了!”秘书的声音急促慌乱,“陆总他……今天上午突然把公司转让了,
所有股权都已过户,然后人就失踪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他,手机关机。太太,
您知道陆总去哪儿了吗?”07沈璃僵在原地,行李箱拉杆从手中滑落,
“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周遭人潮依旧涌动,广播声依旧回荡,一切却瞬间变得虚幻而遥远。
她仿佛被抽离出现实,站在一片巨大的真空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太太?
太太您还在听吗?”秘书焦急的声音传来。沈璃机械地回应:“……在。
”“公司现在全乱了!好多供应商来追债,说陆总欠了大笔货款。还有几位投资人也找上门,
说款项投了却不见履约。太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总为什么突然转让公司?
他究竟去哪儿了?”沈璃脑中一片空白。她想起今早陆沉洲离开时的样子,
想起那个敷衍的吻,想起他那句“尽量”。原来那是告别。他早已安排好一切,
而她却在他离开的这天,也选择了离去。多么讽刺的巧合。“太太,您现在在哪儿?
能尽快回公司一趟吗?现在只有您能代表陆总处理这些事了!”秘书近乎恳求。
沈璃下意识看向安检口。她的航班还有一个半小时起飞。周屿在南城等她。
那个承诺给她新生的男人,那个她不惜一切奔赴的“爱情”。可刚才那通电话里的字句,
如冰锥刺心。职业骗子?专骗已婚女性?这些词在她脑中翻滚,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颤抖着手拨通周屿的电话。长音,无人接听。再拨,依旧。第三次,关机。
08沈璃跌坐在机场冰凉的座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机里,
秘书还在不停说着什么,但她已听不清。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倾覆。丈夫不告而别,
转让公司,人间蒸发;情人疑似骗子,电话不通,音讯全无。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被丈夫“抛弃”、被情人“欺骗”的,天大的笑话。
路过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沈璃知道自己此刻一定狼狈不堪——妆容哭花,头发凌乱,
瘫坐在地。她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棉花。“女士,您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机场工作人员走近,关切询问。沈璃摇摇头,勉强撑起身子。她捡起行李箱,
踉跄着往外走。她不能上飞机了,不能去南城了。那个绮丽的梦,还未启程,就已碎了一地。
她必须回去,回到那个她刚刚决绝离开的地方。不是为了陆沉洲,
而是为了面对那些猝然压下的债务与混乱。出租车载着她折返。窗外风景从倒退变为前行。
她觉得自己像经历了一场荒诞的轮回,最终又回到原点。只是这一次,她两手空空。
09回到别墅时,已是夜里九点。本该起飞的航班,此刻应在云端。沈璃站在别墅门外,
望着屋内透出的暖黄灯光,恍如隔世。她用钥匙打开门,屋内一片寂静。
一切与她离开时无异,只是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沈璃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叠法律文书——公司转让协议、债务转移文件,还有一封手写信。信是陆沉洲写的。
璃璃,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对不起,我骗了你。
公司早在半年前就陷入严重的资金危机,我为维持运转,债台高筑。本想翻身,终究失败。
我不敢告诉你,不想你担忧,更不愿你看到我狼狈的模样。公司已转让给信得过的朋友,
他会逐步清偿债务。别墅和车均已抵押,不久将被收走。我知道这很自私,
但我确实走投无路了。对不起,没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你还年轻,重新开始不会太晚。
别找我,我不想拖累你。——沉洲沈璃读完信,泪水夺眶而出。
原来在她埋怨陆沉洲冷漠的这半年里,他独自扛着如此巨大的山峦。他不是不爱,
只是用错了方式。他以为物质堆砌便是守护,却不知她渴求的,从来不是这些。而她呢?
在丈夫最艰难的时刻,她在做什么?她在与另一个男人风花雪月,在策划逃离,
在幻想虚妄的远方。她觉得自己,同样可笑。10接下来的日子,沈璃如在噩梦穿行。
债主陆续登门。供应商手持欠条,投资人扬言起诉,银行人员评估房产。沈璃疲于应对,
感觉自己像是在打一场注定失败的仗。陆沉洲的秘书和几位核心员工也找到她,
询问公司后续。虽已转让,但遗留问题盘根错节。沈璃从未接触这些,只能硬着头皮,
一点一点梳理。她试图联系陆沉洲,手机永远关机。问遍所有可能知情者,皆无音讯。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至于周屿,沈璃后来通过那位“陌生男人”提供的线索,
证实他确是骗子。对方出示了警方部分调查资料,
上面清晰记录了周屿化名的行骗手段与受害者信息。他真名不叫周屿,
南城没有面朝大海的房子,所有关于艺术投资的故事皆为虚构。他接近沈璃,
目标明确——钱。所幸沈璃尚未转账,损失止于情感。“您是不幸中的万幸。”对方对她说,
“其他几位受害者,损失在数十万至百万不等。您丈夫出事消息传开,周屿应是嗅到风险,
提前逃了。”万幸?沈璃苦笑。这算哪门子万幸?她不过是从一个陷阱边缘跌出,
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另一个更大的泥潭。11一周后,苏晴来看她。闺蜜带了一大袋食物,
见沈璃憔悴模样,眼眶瞬间红了。“姐,你怎么……”苏晴抱住她,声音哽咽。
沈璃靠在挚友肩头,终于卸下所有坚强,放声痛哭。这些天她一直在撑,
面对债主、面对公司、面对一片狼藉,她不能倒。可在最亲的人面前,她允许自己崩溃。
“我完了,小晴。”沈璃抽泣着,“我把一切都毁了。”苏晴轻拍她的背:“不会的,
总会好起来。”“不会了。”沈璃摇头,“陆沉洲走了,公司没了,房子也要没了。
我还差点被骗子卷走一切。我的人生,怎么一败涂地?”苏晴沉默片刻,轻声问:“姐,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沈璃怔住。会吗?如果时光倒流,
她还会选择离开陆沉洲,跟周屿走吗?“我不知道。”她诚实回答,“那时真的太痛苦,
太孤独。我觉得陆沉洲不爱我了,我需要被人懂得。
可现在回想……也许我从未真正尝试去理解他。”“周屿给你的温暖和浪漫,
真是你想要的吗?”苏晴问,“还是说,那只是你在婚姻里缺失之物的投影?
”问题直击核心。沈璃细想,发现自己竟答不上来。她爱周屿吗?
亦或只是爱上了他精心编织的幻影?若真随他去了南城,朝夕相对,真能幸福吗?她不知道。
12几日后,沈璃接到一个意外来电。是接手陆沉洲公司的陈总,一位中年男人。
陈总在电话里约她见面,说有些事需当面交代。咖啡厅里,陈总面色疲惫,
显然连日处理烂摊子让他心力交瘁。“陆太太,很抱歉将您卷入这些麻烦。”他开门见山,
“我接手公司,全因与沉洲多年交情。我知道他这些年拼得多狠,
也知道他一心想把公司做好,让您过上更好的生活。”沈璃低头不语。“但他的方式有问题。
”陈总继续,“他太要强,遇事从不求助,包括对您。他觉得男人就该扛下一切,
不能让妻子担惊受怕。这想法,最终害了他,也伤了你们的婚姻。”“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沈璃问。陈总摇头:“不知。他安排完一切便消失了。我猜,他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想独自静一静。”沈璃眼泪又落。想起信里那句“不想让你看到我失败的样子”。
这个男人的自尊,强到宁愿背负所有,也不肯在爱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还有件事。
”陈总从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沉洲留给您的。”沈璃打开,里面是一份房产证,
和一张银行卡。“这是沉洲很早以前以您名义购置的一套小公寓,在城郊。不大,但够住。
卡里有五十万,是他这些年悄悄攒下的。他说,万一……您不至于无处可去。
”沈璃泣不成声。原来在她觉得被冷落的日子里,他一直在用最笨拙的方式爱她。
他不善言辞,不懂浪漫,却用最实际的行动,为她的未来铺了后路。而她呢?13那晚,
沈璃独自坐在城郊的小公寓里。房子确实不大,一室一厅,却整洁温馨。阳台摆着几盆绿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