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里的异响临海市的雨总是下得黏糊糊的,像是要把路灯那点惨黄的光都给吸进去。
我叫林舟,半年前还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尖刀”,现在是临海市交警大队的一名“混子”。
我坐在那辆漏风的警车里,嘴里嚼着苦涩的薄荷糖,看着雨刮器机械地摆动。“林儿,
歇会儿吧,这鬼天气连耗子都不出来,谁还违章?”老张在一旁打着哈欠,手里捧着保温杯,
那是老警察标配的安逸。我没说话,眼神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一抹晃眼的远光灯。
那是两道极强的白光,在这个凌晨两点的省道上显得格外嚣张。车速极快,
目测超过了140。在临海这种地方,这个点开这种车速的,要么是赶着投胎的醉鬼,
要么是觉得这片地界归他管的爷。“来了。”我拉下手刹,推门下车。
冷雨瞬间打湿了我的警服,我反手扣上反光背心,打手势示意那辆车靠边。
那是辆黑色的迈巴赫,流线型的车身在雨中像一头黑色的鲨鱼。它没有立刻减速,
直到离我不到五米的地方才猛地一个急停。
刹车片摩擦出的尖锐声响在空旷的公路上刺耳惊心。车窗降下三指宽,
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儒雅随和的脸露了出来。“警察同志,有急事,通融一下。
”开车的人声音很稳,递出一张驾照,
驾照下面压着一叠厚厚的、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红票子。我没接钱,也没看驾照,
我盯着那三指宽的缝隙。车里飘出一股香味。那是极高档的“冥府之路”香水味,
冷冽、孤傲。但在这股香味之下,
藏着一丝极其细微、却逃不过我鼻子的味道——那是新鲜血液遇冷后散发的铁锈气。“熄火,
下车,例行检查。”我敲了敲车门,声音不大,但在雨幕中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林舟,
干什么呢?”老张跑了过来,看清车牌后,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压低声音拽我,
“这是赵总的车,赵林!咱们市的纳税大户,上礼拜还跟局长一起剪彩呢!
”后座的帘子被拉开一条缝。赵林那张经常出现在本地新闻头条上的脸露了出来,
他甚至没正眼看我,只是低头看着表:“年轻人,我三点钟有个国际视频会议,
耽误了几个亿的投资,你这身皮怕是洗不干净。”“赵总,我也想让你走,可你后备箱在动。
”我面无表情地撒了个谎。其实后备箱没动,但我看到迈巴赫的后避震下沉得不正常。
这种车,如果只坐两个人,底盘姿态不该这么沉。除非后备箱里塞满了重物,
或者是……一个人。赵林的眼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就这一个动作,我就知道,我赌对了。
“打开。”我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林舟!你疯了?”老张急了,想过来拦我。
就在这时,赵林突然笑了,笑得让人脊背发凉。他对着司机微微点头。司机下车,
走向后备箱。就在他按下开关的刹那,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几道刺眼的强光,
那是几辆毫无征兆冲出来的渣土车,直接横在了路中央。“林警官,既然想看,那就看个够。
”赵林的声音从车里飘出。后备箱缓缓升起。没有尸体。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箱标着“医疗器械”的木盒子。但在最里面的角落,
我看到了一只红色的儿童凉鞋,上面还沾着泥土。司机猛地关上后备箱,动作快得惊人。
“看完了?能走了吗?”赵林重新拉上帘子。我正要开口,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叫:“各单位注意,302省道发生重大交通事故,
所有人立刻前往支援!重复,所有人立刻前往支援!”而事故地点,
就在我们身后不到五百米的地方。老张如获大赦,拉着我就往警车跑。
我死死盯着那辆迈巴赫绝尘而去,雨水顺着我的帽檐流进脖子里。我摸了摸口袋。
刚才擦身而过时,我已经在迈巴赫的后轮轮毂里塞了一个带强磁的北斗定位器。
那是省厅最新的侦查装备,我下放时偷偷带出来的私货。回到警车,
我打开执法记录仪准备回放刚才的画面。屏幕上一片雪花。“别看了。
”老张一边开车一边叹气,眼神里满是无奈,“林儿,这地方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记录仪刚才‘坏’了,明白吗?”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景,冷笑了一声。身份反差?
信息差?他们以为我只是个被贬的小交警。 却不知道,我这辈子的最擅长的,
就是在死胡同里把墙拆了。消失的编号早上八点,临海市交警大队。我刚进办公室,
就被督察支队的人堵住了。 “林舟,
由于你昨晚在执法过程中涉嫌违规搜查、言语威胁重点企业家,经研究决定,
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交出枪支、警服和证件。”说话的是督察组的老王,平时见谁都笑,
今天这张脸板得像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我没反抗,顺从地把东西一件件摆在桌上。
老张坐在对面,低着头猛抽烟,不敢看我的眼睛。“林儿,这就是个误会,
你先回家歇两天……”老张嘟囔着。我笑了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老张,
烟灰掉裤子上了。” 其实我是看他刚才回消息的手在抖。在这个院里,
连空气都在帮赵林传话。走出大队大门时,我身后起码跟着两辆私家车。赵林做事很稳,
他要确保我这个“疯狗”真的回了窝。我骑着那辆破旧的二轮摩托,
在县城的迷宫里绕了半个小时,最后钻进了一间老旧的修车铺。
修车铺的老板是我当年在刑侦总队救过的一个线人,绰号“扳手”。 “舟哥,
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扳手递给我一个老掉牙的诺基亚黑白机,
还有一台没联网的加固笔记本。我打开笔记本,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红点。
那个粘在迈巴赫轮毂上的北斗定位器还在动。“它在哪?” “在城西的‘爱心福利院’。
”扳手挠了挠头,“那地方也是赵林捐建的,听说还是全省的慈善标杆。”我冷笑一声。
慈善标杆的后备箱里,半夜运送带着血腥味的医疗器械和孩子的凉鞋?
我换上了一身脏兮兮的工装,背着电工包,从修车铺的后门溜了出去。 此时,
那两辆跟踪我的车还守在修车铺前门,等着那个“落魄交警”出来。
他们以为我失去了警衔就失去了牙齿。 却忘了,我这身查车、看监控、翻卷宗的本事,
不是那枚警徽给的,而是长在脑子里的。我翻进了福利院的后墙。 这里安静得过分,
没有孩子的嬉闹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我绕过主楼,
顺着定位器的信号来到了地下车库。 那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在角落,后备箱已经空了。
我在车底摸回了那个微型定位器,顺带在旁边的排水沟里,发现了一张被踩扁的塑胶牌。
牌子上写着:“供体编号:014,匹配度:99%”。就在这时,
楼道里传来了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 “赵总,省里专家已经到了。这批‘货’品相很好,
手术可以随时开始。”是赵林的声音。 “那个警察处理干净了吗?”另一个声音问,
听起来很威严,那是经常在电视上讲话的语调。“停职了,我派人盯着。只要手术一做,
哪怕天王老子来了,死人也不会开口。”赵林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桩大米交易。
我躲在承重柱后,手心渗出了汗。 他们说的手术,是器官移植。而“货”,
就是那些失踪的孩子。 但我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我手里的诺基亚,
而是赵林的司机落在车里正在充电的手机。 屏幕亮了,
上面是一条刚弹出的微信: “局长,林舟在修车铺失踪了,那小子可能去你那儿了,快搜!
”发件人:老张。我的心沉到了底。原来昨晚老张的烟灰掉在裤子上,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在算计怎么卖了我。我没时间感慨背叛,因为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亮了。
赵林和那个“威严的声音”正朝着地库走来。
我摸了摸包里唯一的一件“武器”——一个从扳手店里顺出来的强力高压电笔。
单挑四个保镖加两个大佬?那是电影。 现实中的警察,得学会利用对方最骄傲的东西。
我看向了那辆迈巴赫。 这种豪车都有自动防盗和紧急呼叫系统,只要触动特定的传感器,
它会自动向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和保险公司发送实时坐标和车内录音。
赵林以为他掌控了整个临海市的监控。 但他忘了,他这辆车的“一键救援”后台,
是挂在省城总部,不归临海管。我用电笔狠狠抵住了迈巴赫的感应电眼,
同时黑进了车载系统。 “赵总,既然你喜欢直播,我就给你开个大的。
”手术台上的法场地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皮鞋扣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回荡。我屏住呼吸,
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迈巴赫侧方的排水渠阴影里。“老张发消息说,林舟那小子消失了。
”赵林的声音在三米开外停住,“这小子以前在省厅就是个麻烦,查案不看风向。这种人,
不能留到明天。”“那是你的事。”那个威严的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冷漠,“我儿子等这颗肾等了三年,今天要是出了岔子,
你那几个地产项目,就永远留在图纸上吧。”我听出来了。 这个声音,
是主管全省城建规划的——副厅长沈建国。这就是赵林敢在临海横着走的“伞”。
他不是在救人,他是在用孩子的命换一张通往省里的通行证。他们转身上了旁边的专用电梯,
直达五楼的私人手术室。我从阴影里跳出来,没有跟上去。我只有一个机会,
如果直接冲进去,会被保镖乱枪打成筛子。 我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接上了迈巴赫的OBD接口。“赵总,既然你觉得这车是你身份的象征,
那我就让它送你一程。”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黑进了车机底层。这种顶级豪车为了安全,
会有一个“被盗模式”,一旦触发,会开启车内全向麦克风录音并同步上传到全球云端中心,
同时强制拨通报警电话。我修改了拨号目的地,将它从保险公司改成了——省公安厅督察处。
“录音开启,信号同步成功。”我拔掉数据线,转身冲向消防通道。此时,
距离手术开始还有不到十分钟。五楼,手术区。 四个保镖守在门口,清一色的黑西装,
腰间鼓囊囊的。我把工装帽檐压低,拎着满是油污的工具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干什么的?”保镖伸手拦住我。“地下室总闸烧了,五楼无影灯电压不稳,
院长让赶紧来修!”我操着一口地道的本地土话,语气急促且烦躁,
“耽误了里面的贵人动刀,你赔得起吗?”保镖迟疑了一下。
手术室确实需要绝对稳定的电压,这是常识。 其中一个保镖拿探测仪在我身上扫了一下,
除了扳手、电笔和一堆零件,没有武器。“快点,进去!”他们推开了手术区的大门。
但我没去配电室,我直接撞开了手术室的侧门。手术室内,刺眼的无影灯已经打开。
一个瘦弱的女孩躺在手术台上,已经被全身麻醉。主刀医生正拿着手术刀,
赵林和沈建国站在观察窗后,正准备见证这肮脏的“重生”。“谁让你进来的!
”主刀医生怒喝。我没废话,一把掀开了旁边的氧气罐阀门,瞬间,浓郁的纯氧充斥了空间。
同时,我高举起那支改装过的高压电笔。“都别动!”我大喊一声,“氧气浓度已经爆表,
谁敢开火,或者谁敢动那个电子刀,这里立刻就会变成一个大炸弹!
”观察窗后的赵林脸色惨变。 “林舟?你居然敢追到这儿来!”“赵总,我不是来抓你的。
”我对着空气笑了笑,指了指胸口一个不起眼的纽扣,“认识这个吗?
迈巴赫的E-Call麦克风。刚才你们在地库商量怎么分赃、怎么杀我的话,
现在正由省厅督察处全球同步收听。”沈建国的脸瞬间从威严变成了惨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远处,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临海的警察不敢动赵林,
但省厅的督察敢。“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去?”赵林突然变得极其冷静,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小的左轮,“这里是五楼,只要我杀了你,
毁了那个该死的录音……”“你可以试试。”我盯着他的眼睛,“但你不知道吧,
我刚才进门前,已经把你那个宝贝儿子的肾源信息,发给了所有的医疗调查组。
”赵林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撞开了。但进来的不是警察,
而是——老张。 老张手里拿着一把警用转轮,枪口在我和赵林之间摇摆不定。“老张,
你想好了再开枪。”我冷冷地看着他。老张满头大汗,握枪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林儿,
别怪我,他们拿我女儿威胁我……我没得选!”红凉鞋的秘密手术室内的空气静谧得可怕,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 高浓度氧气让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灼热,
仿佛只要擦出一颗火星,这里就会变成人间炼狱。“老张,枪拿稳了。
”我盯着老张那双浑浊的眼,声音冷静得像冰,“你那女儿,真的在他们手里吗?
”老张的手抖得厉害,枪口对准我的胸口,又移向赵林:“赵总说……只要我把你处理掉,
我女儿就能回学校上课。”“蠢货。”我嗤笑一声,“你女儿三年前在临海一中失踪,
报案记录是我亲手压下来的,你觉得赵林会留着一个能指认他的活口整整三年?
”赵林的脸色瞬间阴沉:“林舟,死到临头还想挑拨离间?”我没理会赵林,
而是从兜里掏出了那只在迈巴赫车底捡到的红色凉鞋。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
猛地撕开了凉鞋的后跟。一个被防水塑封包裹的微型固态硬盘掉了出来。“赵总,
你以为我只是在查器官?”我举起硬盘,眼神凌厉,“这里面不仅有受体名单,
还有你这些年通过‘慈善项目’洗白的每一笔账单。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把这么重要的东西,
藏在一个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的孩子鞋里。”沈建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
那里面一定有他的名字。 “老张!开枪!杀了他,我保你全家平安!
”沈建国隔着玻璃疯狂嘶吼。“老张,看看台上的女孩。”我侧过身,
露出了手术台上那张苍白的小脸。 刚才我趁乱撕开了女孩耳后的医用胶布,
那里有一颗红色的胎记。老张整个人如遭雷击。他踉跄着冲到手术台前,
看清那个女孩的一刹那,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困兽般的哀鸣。
“妞妞……我的妞妞……”那是老张失踪了三年的女儿。赵林并没有杀她,
而是因为她的基因数据与沈建国的儿子完美匹配,被当成了“活体供电器”养了三年。
最残忍的不是杀人,而是让一个父亲亲手杀掉唯一的救命恩人,
再亲眼看着女儿死在手术台上。“赵林——!”老张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赵林慌了,
他拔出左轮就要射击。 但他忘了,这里是纯氧环境。“别开枪!”我大喊一声,
整个人扑向老张,将他撞倒在地。“嘭!” 赵林的枪响了。 子弹脱离枪膛的一瞬间,
火星与高浓度氧气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一道刺眼的火舌在手术室半空炸开,
不是大爆炸,而是像巨大的喷火器,顺着气流直扑赵林和观察窗。“啊——!
” 赵林被气浪掀翻,昂贵的西装瞬间起火。观察窗的钢化玻璃在高温下崩裂,
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扎进了沈建国的身体。与此同时,整栋楼的火警系统被触发,
自动喷淋头轰然打开。 暴雨般的冷水落下,熄灭了火苗,也浇熄了赵林最后的希望。
走廊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临海市局的,是全副武装的省厅特警。我撑起身体,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向门口。 带队的竟然是当年在省厅带我的老处长。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抱着女儿痛哭的老张,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林舟,
你这‘假停职真卧底’的戏码,演得有点太过了。”老处长递给我一条毛巾,嘴角却带着笑。
沈建国瘫坐在地上,看着我手里的硬盘,眼神空洞。他知道,他的政治生命和生理生命,
都到头了。赵林被拖走时,经过我身边。
他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依然狰狞:“林舟……你坏了规矩……你以为这就算完了?
”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赵总,你那种规矩叫‘死角’。而我的规矩,
叫‘朗朗乾坤’。对了,你那辆迈巴赫的录音,已经发给税务局了。”赵林喷出一口鲜血,
直接昏死过去。被掉包的“真相”手术室的冷水还在喷淋,省厅特警的皮靴声沉重而踏实。
老处长陈国华拍着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慰:“林舟,辛苦了。把那个硬盘交给我,
剩下的交给组织。”我看着他,右手正准备伸进怀里。 突然,
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手术室门外。带队的特警小队长虽然戴着面罩,
但他虎口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像蝎子一样的纹身。
那是省厅“尖刀”部队绝不可能出现的标志。那是临海黑市上最有名的雇佣保镖组织,
“刺蝎”。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陈国华,这位我曾经最信任的导师,他的动作太快了。
他不是在接证物,而是在抢。“陈处,东西在迈巴赫的黑匣子里,我得去拿。”我缩回手,
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陈国华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好,
我陪你去。”在走向电梯的短短三十秒内,我做了一个疯子般的决定。
我猛地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反手锁死,整个人从五楼的垃圾通道直接跳了下去。
“林舟叛变了!开枪!”陈国华的声音在身后炸响,再无慈祥,只有冰冷的杀机。五分钟后,
我的手机收到了全城协查通报: “林舟,临海市交警,因涉嫌暴力抗法、盗取国家机密,
极度危险,见之即捕。”我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满身腥臭。 现在,
我是这个城市唯一的“鬼”。我没去警局,也没回修车铺。
我去了临海市最偏僻的一个老式加油站。 我在那儿当过半年巡逻交警,
我记得那里的每一个监控死角。我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赵林的司机,小五。 “小五,
赵林已经把你卖了,沈建国的儿子需要一颗适配的肾,你这种练家子的肾,质量最好。
”“你放屁!”小五在电话那头声音发颤。 “你看一下你昨晚收到的体检报告,
最后那一行编码,是不是跟手术台上的编号是一套逻辑?”我利用了信息差。
小五根本看不懂报告,但他知道赵林的狠。 “救我……林警官,救我!
”“带我去‘洗骨会’的账本存放点,我就给你指条活路。”要拉开5万字的宏大篇章,
单靠一个手术室是不够的。 我带小五躲进了城中村的一间民房。
我让他把这些年为赵林开车的路线全部画出来。
我对照着脑子里记下来的、这半年所有被无缘无故撤销的“违章记录”。
我发现了一个恐怖的规律: 每隔周四凌晨三点,
都会有三辆套牌的救护车通过北城收费站。而那个时间点,
收费站的监控系统都会进行“日常维护”。这不只是器官生意,这还是一个庞大的洗钱通道。
赵林通过医疗贸易的幌子,将大量的现金塞进氧气瓶,送往公海的货轮。
就在我准备深挖时,我的私人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老张发的。
他此时应该在医院陪女儿,或者在审讯室。短信只有六个字:“鱼在水底,水在瓶里。
”这是我们以前办案的暗语。 意思是:真正的保护伞,不在省厅,
就在我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保温杯里。我猛然低头,
看着老张临走前塞给我的那个旧保温杯。 我拧开杯底,里面没有水,
而是一张沾着血的内存卡,以及一枚刻着国徽的秘密调查员胸章。原来,
老张从来不是背叛者。 他是十年前就被派驻到临海的内线,而他的女儿,
是他为了掩护身份付出的代价。窗外,红蓝交替的警灯已经封锁了城中村。
陈国华带人到了。“林舟,交出东西,你还是那个立功的英雄。
”扩音器的声音回荡在小巷。我握着那枚胸章,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赵林、沈建国、陈国华……这棵树比我想象的要深,要大。 但他们忘了,我是个交警。
在这个城市的每一条毛细血管里,我才是那个判官。一万个死角城中村的雨还没停,
积水倒映着远处凌乱的红蓝警灯。陈国华很有经验,他没有急着冲进来,
而是封锁了城中村所有的六个出口。他知道我是交警,知道我熟悉每一条能跑摩托的小道,
所以他调来了拖车,把出口堵得死死的。“林舟,你跑不掉的。你对交通的理解,
仅限于路面。而我,掌控着云端。”陈国华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带着某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我躲在民房漏雨的阁楼里,手里握着老张给的那个保温杯。 他说“鱼在水底,水在瓶里”。
我摸索着杯子内部,除了那枚胸章,杯壁内侧刻着一串极小的数字:104.2。
那是临海市一个早已废弃的交通广播频率。我翻出一台扳手修车铺里的旧收音机,
拨到了104.2。 刺拉刺拉的电流声后,
一个沙哑的、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传了出来: “检测到非法信号接入……验证通过。
暗哨036,请讲。”我的心脏狂跳。老张不是一个人,
他在临海市经营了一张名为“暗哨”的地下情报网。而这张网的成员,
竟然全是那些在街头巷尾风吹日晒的——环卫工、快递员和出租车司机。“我是林舟,
036的接棒人。我要离开北城,需要一条‘绿色通道’。”“明白。三十秒后,
北城路灯系统将进入‘检修模式’。请跟随黄色闪烁信号前进。”“轰!
” 阁楼的门被撞开了,一名戴着“刺蝎”纹身的雇佣兵冲了进来。我没有开枪,
而是猛地拽断了阁楼上私拉乱接的电线。 城中村这种地方,私接电线是顽疾。
我精准地算好了负荷,电线断裂的瞬间,短路引发的高压火花直接引燃了楼下的垃圾堆,
浓烟瞬间封锁了楼道。我从三楼外墙的空调挂机上跃下,
稳稳落在了一辆送快递的电动三轮车上。 “嘿,哥们,接个力!” 快递小哥推了推头盔,
那是“暗哨”的成员。他二话没说,把车钥匙丢给我,顺手塞给我一套顺丰的工装。
陈国华坐在指挥中心,盯着覆盖全城的“天眼”系统。 “各小组注意,
目标身穿黄色外卖服,驾驶黑色摩托,出现在C3区域。”但他看到的,
只是我想让他看到的。 我让扳手找了十个骑手,穿着同样的衣服,
从不同的方向冲出城中村。而真正的我,正披着顺丰的雨衣,骑着破烂的三轮车,
慢悠悠地从陈国华的指挥车旁经过。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陈国华就坐在离我不到三米的车厢里,隔着单向玻璃,
他正愤怒地指挥着特警去追击那些虚假的“目标”。他太依赖大数据了。 他忘了,
交警查违章时最核心的一条准则:当所有人都加速逃跑时,那个保持匀速的人,
才是真正的鬼。我来到了北城收费站。 陈国华以为我会强行冲关,已经布置了阻车钉。
但我没去收费站。我停在了收费站后方五百米的一个涵洞。
那里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只有内部巡逻车才知道的维护通道。
我拨通了赵林司机的电话:“小五,到涵洞接我。带上赵林那本‘洗骨会’的内部花名册,
否则你活不过今晚。”“林警官……我到了,但我后面跟着尾巴!”小五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向后视镜。 两辆挂着假牌的越野车正疯狂撞击着小五的面包车。
那是赵林的清洗小队,他们要灭口。我发动了三轮车,但这辆破车根本跑不赢越野。
就在这时,涵洞上方的天桥上,突然落下了一排整齐的重型渣土车。
这些渣土车像是精确计算过时间,直接横在了涵洞入口,把追击的越野车死死堵在了外面。
渣土车司机走下车,点了一根烟,对着我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平日里最让交警头疼的“路霸”,此刻却成了我最坚固的盾牌。 “鱼在水底,
水在瓶里。” 原来,老张这十年,把整个临海市的底层逻辑都重构了。
我跳上小五的面包车,翻开了那本花名册。 在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那不是沈建国,也不是陈国华。 而是——临海市中心医院的院长,
以及……我的亲生大哥。冰窖深处的呼唤面包车在城郊的蜿蜒小路上狂奔,
小五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抱着那本“洗骨会”的花名册。我把老张给的内存卡插入笔记本。
屏幕上,一张张被标注了编号的儿童照片弹出,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医疗数据。“洗骨会”,
这名字比我听过的任何黑帮都要阴冷。他们不抢钱,他们贩卖希望,贩卖生命。
但更让我如鲠在喉的,是花名册上那个醒目的名字——林海,临海市中心医院院长。
我的亲生大哥。记忆深处,那个总爱给我带糖的少年,那个在父母去世后,
一手把我拉扯大的“海哥”。他怎么会……“林警官,
陈国华已经把整个市区的路况都锁死了,我们去哪?”小五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去中心医院。”我冷冷地说。中心医院,那是全临海市最安全的地方。 但在我眼里,
它就是一座巨大的迷宫,而我,曾在它内部,扮演过无数角色。我让小五在医院后门停下。
那里有一个地下物流通道,是我曾经送父母看病时,大哥带我走过的秘密捷径。
我换上了一件洗骨会内部的白大褂,
这是小五从一个被他偷偷敲晕的“信使”身上扒下来的。
胸口的名牌赫然写着:“林海 助理医师 林舟”。这套衣服,
比任何警徽都更有通行证的效力。我沿着潮湿的通道深入,穿过重重电子门。每过一扇门,
我脑海中大哥的形象就崩塌一分。根据花名册,
我找到了“洗骨会”的核心部门——地下三层的生物样本储存中心。 这层楼不对外开放,
没有安保,只有一套人脸识别系统。我站在门前,屏幕上闪烁着:“请刷取林海院长权限。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哥,是我。”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才传来他沙哑的声音:“你为什么非要掺和进来?” “我看到花名册了,哥。” “林舟,
收手吧。有些事,你承担不起。”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没有任何悔意。“我承担不起?
那躺在手术台上的孩子呢?哥,你的良心呢?” “良心?你知道我为了救你,
为了把你送进警校,付出了什么吗?我有什么资格谈良心?”他突然暴怒,
但声音随即又变得平静,“你进来吧,有些事,你必须亲眼看看。”几秒后,
门禁发出“滴”的一声,绿灯亮起。我推门而入,一股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普通的冰窖,这里是**“活体仓库”**。巨大的透明培养仓整齐排列,
每一个仓里都躺着一个被麻醉的孩童。他们身上插满了管子,屏幕上显示着各种生理指标。
我看到了那只被我撕开后跟的红色凉鞋,旁边是它的主人——老张的女儿妞妞,
她被固定在其中一个培养仓里,眼睛紧闭。“他们不是器官供体,林舟。
”林海的声音从冰窖深处传来。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中央控制台前,背对着我。
“他们是种子。”我浑身冰冷。种子?“这个世界,病了。”林海转过身,脸色憔悴,
但眼神狂热,“基因缺陷、衰老、病变……‘洗骨会’掌握了最顶尖的生物科技,
我们能‘修复’这些缺陷。这些孩子,是基因重组的载体,是未来人类进化的火种。
”“胡说八道!”我怒吼。“胡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老张的女儿能活三年?
为什么那些被判死刑的绝症患者,反而能‘奇迹般’的康复?”林海指着一个培养仓,“这,
就是我们为沈建国儿子准备的未来。”我手中的内存卡突然发烫。 那是老张留给我的。
我插进林海的控制台。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被加密的文件夹:“1998年临海医科大学失踪案档案。
” 我瞳孔骤缩。那是我的童年记忆。那一年,我的父母,
临海医科大学的两位著名基因工程教授,在一次实验事故中“失踪”。
警方最终定性为“意外爆炸”,草草结案。文件夹里,一张模糊的照片显示,
我父母的实验样本,竟然与眼前这些培养仓里的孩子,有着相同的基因序列标记。
而档案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