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到江晚手机第三次震动时,屏幕亮起的备注是“沈南”。
他记得这个名字——江晚书柜深处那本旧相册里,贴满星星贴纸的合影主角。“公司加班?
”他递过醒酒汤。江晚指尖一颤,汤碗在米白地砖上炸开刺耳的脆响:“...是闺蜜。
”第一章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客厅里突兀地亮起,第三次了。
幽蓝的光映着陆沉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刚把温热的醒酒汤从厨房端出来,
就看见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固执地震动着,屏幕朝上。那个跳动的名字,像根冰冷的针,
瞬间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沈南。名字很普通,但对陆沉来说,
它带着旧相册特有的灰尘和霉味。它藏在江晚书柜最深处,一本硬壳相册的扉页上,
用幼稚的星星贴纸圈着一张合影——十几岁的江晚和一个清瘦少年,笑得没心没肺,
阳光晃眼。照片旁边,是用同样幼稚的笔触写下的:“给最最最亲爱的南”。
陆沉端着碗的手指收紧了点,骨节泛白。他走回沙发,把白瓷碗轻轻放在江晚面前的茶几上。
温热的汤水晃了晃,散发出淡淡的姜味。“忙完了?喝点汤,暖暖胃。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家里的地砖,光洁,没有一丝裂缝。江晚蜷在沙发里,
身上还裹着下班回来的风衣,脸上带着点倦色和酒后的微醺。她闻言抬起头,
目光刚从电视屏幕移开,就撞上了陆沉递到眼前的汤碗。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掠过自己的手机,
屏幕已经暗下去了,但她的指尖还是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嗯…还好,项目收尾,
有点繁琐。”她含糊地应着,伸手去接碗。陆沉没有立刻放手。他的目光很沉,
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墨池,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质问,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刚才电话…响了三次。沈南?”“沈南”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
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重量。江晚伸出的手猛地一抖,像是被烫着了。
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碗壁,那点微不足道的接触却像引爆了什么。
一声刺耳至极的碎裂声骤然炸开!啪嚓——白瓷碗砸在光洁的米白色地砖上,四分五裂。
深色的醒酒汤像泼墨一样溅开,迅速洇染了一大片,混着支离破碎的瓷片。
有几滴甚至溅到了陆沉的裤脚上。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还在聒噪地笑着,更衬得那碎裂声余音刺耳。
江晚的脸“唰”地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猛地抬头看陆沉,
嘴唇哆嗦着:“啊!对…对不起!我…我手滑了!”她几乎是扑过去,
慌乱地想用手去捡那些碎片,“是…是我闺蜜!王薇!你认识的!她…她最近情绪不太好,
老找我诉苦…”陆沉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江晚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收拾,
纤细的手指因为慌乱而笨拙,差点被锋利的瓷片划破。
他看着她因为紧张和谎言而微微发抖的肩膀。他没弯腰帮忙,也没再追问那个“沈南”。
“小心手。”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的,听不出情绪,“我去拿扫帚。”他说完,
转身走向阳台的储物间,脚步沉稳。背对着江晚的瞬间,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那滩污渍,像一张裂开的嘴,
嘲笑着他曾拼凑起来的所谓“家”。第二章日子像裹了层黏腻的糖衣,表面甜得发齁,
内里却悄然滋长着令人作呕的霉菌。江晚的“加班”越来越频繁,
电话总在她洗澡或“去阳台透气”时才响起,接起来时,她的声音会不自觉地压低,
带上一种陆沉从未听过的、刻意放软的腔调。她身上开始出现陌生的香水味,
清清淡淡的栀子花,混杂在原本属于她的茉莉清香里,显得格格不入。
陆沉没再问过“沈南”。他只是看着,听着,像一台无声无息运转的监控器。
他甚至会在江晚又一次晚归,带着那股栀子花香进门时,替她递上一杯水。“累了吧?
喝口水。”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江晚接过水杯,眼神闪烁,不敢看他:“嗯…项目,
快结束了。”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试图掩饰那份不自然。那一周,
陆沉的心成了南极冻土下冰冷的岩石。他不再去触碰她,不再询问她晚归的细节,
像个尽职尽责的室友,维持着表面那点可怜的体面。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一次江晚避开他眼神,每一次她身上飘来的那缕陌生香气,都像一把冰锥,
在他心上凿开一个更深的窟窿。第七天。日历上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送走了一双儿女安安和宁宁去幼儿园,家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陆沉拉开玄关那个不起眼的抽屉,手指在最深处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件。
那是一把钥匙。黄铜色,毫不起眼。这是他当初帮江晚一个“独居的单身闺蜜”搬家时,
对方“不小心”落在他车里的。那个“闺蜜”,姓林,住城西,单身公寓。陆沉当时没多想,
随手塞进了抽屉。现在,这把钥匙沉甸甸地躺在他掌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几乎能闻到钥匙孔里即将泄露出来的、肮脏秘密的铁锈味。启动车子,
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震耳。通往城西的路,他开得飞快,
车窗外的景物扭曲着倒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那套公寓在城西一个不算高档但足够安静的小区。陆沉停好车,没有一丝犹豫,
径直走向那栋灰扑扑的单元楼。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
在空荡的楼道里异常清晰。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浓烈栀子香水、烟草和某种暧昧不清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冲得陆沉胃里一阵翻搅。客厅不大,窗帘紧闭,光线昏暗。沙发凌乱地堆着毯子,
一只明显属于男人的深蓝色袜子搭在扶手上。陆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寸寸扫过这片狼藉。
他的脚步停在茶几边。地上,就在一堆摊开的时尚杂志旁边,丢着一件黑色蕾丝内衣,
像朵被踩烂的花。而就在那抹刺眼的黑色蕾丝旁边,静静躺着一张对折的纸质机票。
陆沉弯腰,捡起那张薄薄的纸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展开。出发地:海口。
目的地:本市。旅客姓名:沈南。日期…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正是那碗醒酒汤被打翻在地的那一夜。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特意查了天气预报,
说晚上有雨,特意提前熬了姜汤。就是那晚。他端着汤碗,看着她慌乱地撒谎,
看着她弄出那刺耳的一地狼藉。原来不是手滑。是心虚。是刚从机场接了旧情人回来,
连撒谎都忘了打好腹稿。冰冷的怒意像决堤的冰河,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克制。
陆沉猛地抬起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射向卧室紧闭的门。他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心脏炸裂的碎片上。他拧开门把手。卧室里更暗,大床上被子拱起一团,
显然刚刚有人匆忙离开。床头柜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方块,指示灯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陆沉认得那东西。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微型摄像头。极其隐蔽,是他很久以前为了居家安全,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装上的备用监控,甚至他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它本不该在这里。
唯一的解释…他走过去,伸出手,指尖有些发凉地触碰那个冰冷的金属外壳。然后,
他用力地,将它从底座上拔了下来。指示灯熄灭了。没有回家。
他直接开车去了城郊的一个朋友开的数据恢复工作室。朋友是个沉默的理工男,
看到陆沉递过来的硬盘和那个微型摄像头组件,没多问一句。“多久?
”陆沉的声音哑得厉害。“等着。”朋友戴上眼镜,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像钝刀子割肉。陆沉就站在旁边,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脸色白得像纸。
工作室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机器风扇的低鸣。终于,进度条走到尽头。
朋友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时间长度超过二十四小时。创建日期,
赫然是醒酒汤打翻后的第二天上午。屏幕亮起。画面是城西公寓卧室的视角,清晰度很高。
先是江晚独自整理房间的背影,带着点焦灼的期待。接着是门铃声。她几乎是跑着去开的门。
一个穿着风尘仆仆的衬衫、拖着行李箱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笑容灿烂。那张脸,
和旧相册里的少年轮廓重合,只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也多了些令人生厌的油腻感——沈南。
画面里,江晚扑进了沈南怀里。沈南搂着她,低头,旁若无人地吻她。吻得缠绵,吻得忘我。
然后他们拥抱着,跌跌撞撞地倒向那张大床…陆沉猛地闭上了眼睛。胃里翻江倒海,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口,被他死死咽了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你…没事吧?
”朋友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陆沉没回答。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拷贝。
”朋友默默地将视频文件复制到一个全新的U盘里,递给他。陆沉默然接过,
冰冷的金属触感刺着掌心。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第三章回到那个曾经名为“家”的地方,已是黄昏。
夕阳的血色残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将客厅染上一层浓稠得化不开的橘红,
狰狞又凄凉。安安和宁宁被保姆接去上钢琴课了,房子里空荡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陆沉径直走进书房。那里的空气凝滞冰冷。他从书桌最底层抽屉的暗格里,
拿出一个尘封的深红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厚重的结婚相册。他坐到书桌前,
拧开那盏极亮的台灯。刺眼的白光投射下来,像审判的聚光灯。他翻开相册。第一页,
是他们穿着笨拙可笑的学士服在校园里的合影。那时的江晚,笑容像未经世事的清泉,
干净得能照见人心。陆沉的手指拂过照片上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指尖冰冷。下一页,
是婚礼上。他穿着笔挺的礼服,眼神温柔,小心翼翼掀开新娘的头纱。照片里的江晚,
美得如梦似幻,双眸盛满了星光和对未来的憧憬,正仰头看着他,仿佛他是她的整个宇宙。
再往后,是安安和宁宁出生时,一家四口在医院的合影。小小的婴儿被他们抱在怀里,
江晚虚弱地靠在枕头上,笑容疲惫却无比满足。他低头亲吻她汗湿的额头,
眼神里的珍视几乎要溢出来。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
一下下凌迟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那些凝固的幸福瞬间,此刻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翻到最后几页。是安安五岁生日时,他们在海边拍的“全家福”。江晚穿着白色长裙,
长发被海风吹拂,笑得肆意飞扬,搂着一双儿女。陆沉站在她身后,
手臂自然地环着她们母子三人,下巴轻轻抵在江晚的头顶,看向镜头的眼神里,
是沉甸甸的安稳和爱意。就是这张。陆沉的目光死死锁在这张照片上。他伸出手,
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却异常稳定地,将这张镶嵌在厚重卡纸上的照片,
完整地从相册内页里撕了下来。他拿起书桌上那把锋利的、用来裁切图纸的美工刀。
“啪”的一声轻响,雪亮的刀片弹了出来,寒光凛冽。没有犹豫。刀片落下,
沿着照片中他和江晚身体接触的边缘,精准而冷酷地划了下去。
锋利的刀刃轻易割开了光滑的相纸,发出细微却惊心动魄的“嗤啦”声。他把自己,
从这张象征圆满幸福的照片上,硬生生地裁切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
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仪式感。裁下来的他自己,被他随手丢在桌角,像一个被遗弃的符号。
照片剩下的部分,只剩下笑容明媚的江晚和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他把这张被切割过、残缺的照片,重新塞回了那本深红色的丝绒相册里。然后,他合上相册,
将它重新放回暗格深处。那个位置,像一座坟墓。做完这一切,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压抑着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还有江晚刻意放轻、带着一丝疲惫的脚步声。“我回来了。”她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带着一丝试探性的柔软。陆沉睁开眼,眼底一片沉寂的冰海。他站起身,走出书房。
江晚正弯着腰在玄关换鞋,脱下了高跟鞋,脸色有些倦怠,但眼神扫过客厅时,
带着一种隐秘的松弛感,甚至唇角还有一丝未褪尽的、不自知的甜蜜弧度。直到她抬起头,
撞上陆沉站在书房门口的目光。那目光太冷,太沉,像不见底的寒渊,
瞬间冻结了她脸上那点残余的暖意。“你怎么…没开大灯?”江晚有些不自然地站直身体,
声音有点干。陆沉没回答她的话。他一步一步,慢慢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走进客厅昏暗的光线里。他手里拿着那张被裁切下来的、只剩下他自己的照片。
他走到江晚面前,隔着几步的距离停下。“沈南,”陆沉开口,声音低沉平缓,
听不出任何波澜,却像淬了冰的钢针,“住得还习惯吗?
”江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瞳孔骤然放大,像是听到了最恐怖的诅咒,
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鞋柜,指尖用力抠着冰冷的柜面,
指节泛白。“你…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什么沈南?你…你听谁胡说了什么?”陆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只是将那张裁切下来的照片,轻轻翻转,正面朝向江晚。照片上,是他一个人,穿着居家服,
背景是他们温馨的客厅。但这张照片,边缘是被利器粗暴切割过的痕迹,参差不齐,
像一道丑陋的伤疤。“今天,我去了城西。”陆沉的声音依旧平缓,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冰面上,“那把钥匙挺好用。还有,你落下的内衣,和沈南的机票。
”轰——!江晚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
被这几句话瞬间击得粉碎!城西!钥匙!内衣!机票!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狠狠捅进她的心脏!她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嘴唇颤抖着,几乎无法呼吸。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看着陆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看着他手里那张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照片,
那个象征着他把自己从他们这个“家”里彻底割裂出来的铁证!
巨大的恐惧让她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她唯一的念头,是抓住眼前这个男人,
抓住她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她的孩子!她的母亲!“不!陆沉!不是那样的!
你听我解释!”江晚尖叫一声,几乎是扑过来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她顾不上疼痛,双手死死抓住陆沉的裤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仰起脸,泪水汹涌而出,瞬间爬满了那张曾经让他无比眷恋的脸。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时糊涂!我…我是鬼迷心窍!”她的哭声凄厉又绝望,
充满了哀求,“求求你!看在安安和宁宁的份上!他们不能没有妈妈!他们还那么小!
不能没有完整的家啊!陆沉!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发誓!求求你!”她哭得声嘶力竭,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卑微地跪在地上,
抓着他的裤脚苦苦哀求,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陆沉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崩溃的眼泪,看着她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听着她一声声用孩子、用家庭来乞求原谅。那张裁切下来的照片,还被他捏在指尖。
他微微俯下身,手指伸出,没有多少温度地捏住了江晚哭得颤抖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那张泪痕遍布、写满恐惧和哀求的脸。他的动作并不粗暴,
却带着一种绝对掌控的力量。“孩子?”陆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不再是完全的冰冷,
而是淬炼了万年寒冰后,碎裂开来的、带着尖锐棱角的讽意,“你说得对。”他的拇指,
带着粗粝的茧,狠狠擦过江晚下巴上湿漉漉的泪痕,动作近乎冷酷。“那就让他们看着,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残忍的、宣告式的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江晚的耳膜,
“看看他们亲爱的妈妈,是怎么为了那个野男人——”他的唇几乎贴着江晚的额角,
气息冰冷:“发疯的。”说完,他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那力道抽离得干脆利落,
带着一种彻底的嫌恶。江晚失去了支撑,身体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哭声被绝望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剧烈颤抖。陆沉不再看她一眼,
捏着那张裁切下来的照片,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书房。“砰。”书房门被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第四章陆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周。门锁着。饭是保姆做好放在门口。
他只负责接送安安和宁宁。接送时,他脸上会带着温和的笑意,蹲下来抱抱孩子,
耐心地问他们幼儿园的趣事,回答他们天真的问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安和宁宁只知道爸爸“最近工作特别忙”,不能陪他们睡前讲故事了。
小小的脸上有些失落,但很快被爸爸的拥抱和承诺的小礼物安抚。只有在车门关上的刹那,
那点强撑的暖意会瞬间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寒冰。江晚没有离开家。
她像个幽灵,在巨大的房子里游荡。陆沉紧闭的房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她试过在门口哀求,声音哽咽破碎,但里面除了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她试过写好长信,
塞进门缝,像石沉大海。她精心准备了陆沉从前爱吃的菜,放在书房门口,直到凉透、变质,
再被保姆面无表情地收走倒掉。陆沉出来了。那是一个周末的早晨,
安安和宁宁被岳母周玉兰接去过周末了——这是江晚求了母亲很久才得到的机会,
她希望母亲能安抚一下孩子们的情绪,也希望…能在母亲那里寻得一点支撑。
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陆沉换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
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脸上依旧是那副风雨欲来的平静。他走到餐厅,在惯常的位置坐下。
江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跑着去厨房端出刚煮好的咖啡。那是他喜欢的深度烘焙豆子,
她调得一丝不苟。她小心翼翼地端着精致的骨瓷杯,走到他身边,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
“沉…喝咖啡?”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陆沉没看她,也没应声。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银色的餐刀,抹开黄油,涂在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片上。动作优雅,
从容不迫。江晚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又无措。杯沿的热度烫着她的指尖,
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就在她以为陆沉会继续无视她时,他抬起了眼。那目光平静无波,
落在她脸上,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沈南,”陆沉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穿空气,
“他挪用‘南风科技’项目款,给那个小模特买车买包的事,你知道吗?
”江晚端着杯子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咖啡泼溅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皮肤,
也溅到了陆沉昂贵的西装袖口上几点深褐色的污渍。“嘶!”她痛呼出声,
但更让她惊恐的是陆沉说的话!挪用公款?沈南?怎么可能?
沈南明明说他是为了拓展人脉才需要资金周转…她脑子一片空白,脸色煞白。“对…对不起!
我…”她慌乱地想拿纸巾去擦陆沉的袖子。陆沉抬手避开了,动作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他甚至没看自己被弄脏的袖口,
目光依旧锁在江晚那张惨白惊慌的脸上。“看来你不知道。”他微微扯了下嘴角,
那弧度冰冷而残酷,“也对,他大概只告诉你,他需要钱‘周转’,是为了‘你们的未来’,
对吧?”陆沉拿起桌上一份折叠起来的财经报纸,随手丢在江晚面前。“翻开,B版头条。
”江晚颤抖着手,放下烫手的咖啡杯,顾不得手背的疼痛,急切地拿起那份报纸。B版头条,
巨大的黑体标题像毒蛇的信子,狠狠噬咬她的眼球:惊爆!“南风科技”财务黑洞疑云!
合伙人沈南涉嫌巨额挪用! 报道写得有板有眼,
时间、金额、疑似流向指向某新晋模特,
甚至配上了一张沈南搂着那个年轻女孩在夜店门口的照片,清晰度极高!“不…不可能!
这是诬陷!沈南他不是那种人!”江晚失声尖叫,报纸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地。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陆沉,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祈求,“陆沉!这是假的!对不对?
你告诉我这是假的!他不会做这种事的!他有苦衷的!一定是有人要害他!”陆沉拿起餐巾,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苦衷?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讽刺,“为了养那个小模特,
掏空自己公司的项目款,以至于整个‘南风科技’资金链濒临断裂,濒临破产,
上百号员工即将失业…这就是他的苦衷?”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
看着江晚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江晚,
你拿我给你的家用,你刷我的副卡,去填这个无底洞的时候…想过我们的孩子吗?
想过安安和宁宁吗?”“轰!”这句话像一枚炸弹在江晚脑子里炸开!她猛地抬起头,
瞳孔紧缩到极致!他知道了?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那些她偷偷挪用的钱…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巨大的恐惧和羞耻像海啸般将她吞没!“不!
我没有!我没有填他的窟窿!那钱…那钱是我…”她语无伦次,试图辩解,
但看着陆沉洞悉一切、冰冷彻骨的眼神,所有的话语都苍白无力地卡在喉咙里。陆沉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没有再看她,仿佛她已经是一摊肮脏的垃圾。
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说天气:“沈南现在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
他以为只要逃到国外就万事大吉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冷、极锋利的弧度,
“可惜,他挪用公款的证据链很完整,而且…他护照上的签证,刚刚被官方‘善意’地提醒,
出了点‘技术故障’,无法使用了。”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完全无视了那几点咖啡渍。“哦,
对了,”陆沉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上,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回头,
最后看了摇摇欲坠的江晚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温度,“顺便告诉你,你母亲今天下午会过来。
我想,她应该会很想跟你聊聊,关于她‘好女婿’沈南的事情。”说完,“咔哒”一声,
门开了,又在他身后冷漠地关上。留下江晚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餐厅里。
地上是打翻的咖啡杯碎片,深褐色的液体和白色的骨瓷碎片混在一起,狼藉不堪。
那份报纸还摊开在地上,沈南和模特的照片刺眼地对着她。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终于彻底压垮了她。她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碎片硌着皮肤也浑然不觉。她双手死死捂住脸,
崩溃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里泄了出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碎裂的枯叶。完了。一切都完了。第五章周玉兰风风火火地闯进门时,
夕阳正把客厅染成一片暗金色。她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是给安安和宁宁买的玩具和零食。
老太太脸上带着惯常的、不容置喙的笑意,一进门就大着嗓门嚷开了。“小晚?人呢?
我来啦!瞧瞧我给我们安安宁宁带什么好玩意儿了!这俩小祖宗,非闹着要回来,
说想妈妈了!啧,真是…”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客厅里空空荡荡,光线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甚至带着点…灰尘的味道?
不像她那个向来收拾得一尘不染、精致到骨子里的女儿家。“小晚?”周玉兰放下东西,
疑惑地皱起眉,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通往卧室的走廊深处,
传来一点细微的、压抑的抽气声。周玉兰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推开主卧虚掩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卧室窗帘紧闭,光线昏暗。江晚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靠着床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散发着一种死寂的绝望。她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
皱巴巴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最刺眼的是她的左手手腕——缠着一圈厚厚的、被血洇透的白色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