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宛,疼吗?”
顾晏的声音像是淬了蜜,温柔得能溺死人。
烛火摇曳,映着他俊朗的眉眼,汗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沈宛的颈窝,烫得惊人。
沈宛咬着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细细地摇头。
疼。
怎么会不疼。
像是整个人被撕裂开。
但她不敢说。
顾晏是京城最有名的世家公子,是她从小跟在身后的竹马,是她认定了要嫁的男人。
他说,醉春楼的花魁梦娘清高得很,青雏之身不接。
他说,他要去见识见识,可他没有经验,怕被梦娘笑话。
他说,“阿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最好了,帮帮我。”
于是,沈宛就帮了他。
她将自己最珍贵的清白,当成一块磨刀石,递到了他的手上。
只为了让他能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表现得更好一些。
荒唐吗?
沈宛自己也觉得荒唐。
可她爱他。
爱到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阿-晏……”
她环住他的脖颈,声音破碎。
顾晏的动作愈发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
他趴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沈宛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哪怕是一句“谢谢”。
可他没有。
他只是很快地起身,开始穿衣服,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沈-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阿晏,你要走了吗?”
“嗯,时辰不早了,张绍他们还在等我。”
顾晏头也不回,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去……去醉春楼吗?”沈宛的声音都在发颤。
顾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一丝不耐烦。
“不然呢?”
“我今晚可是约了梦娘的。”
沈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刚刚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了他。
可他,却急着要去另一个女人的床上。
“你……你不能不去吗?”
“阿宛,别闹。”顾-晏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好了的,你情我愿。”
是啊。
你情我愿。
是我自己犯贱。
沈宛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顾晏穿戴整齐,恢复了平日里那个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走到床边,俯身,用手指揩去她的眼泪,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温柔。
“好了,别哭了,改天给你买你最喜欢的桂花糕。”
就像是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宠物。
沈宛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顾晏似乎也失了耐心,直起身子,转身就走。
房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沈宛一个人,和一室的狼藉。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可他的人,已经走了。
沈-宛蜷缩在被子里,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
是顾晏回来了?
沈宛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他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回来陪她了?
她连忙擦干眼泪,想要坐起来。
可门外传来的对话,却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是顾晏和他那群狐朋狗友的声音。
“晏哥,怎么样?得手了?”
是张绍的声音,轻佻又猥琐。
然后,是顾晏那熟悉得刻在骨子里的声音,带着一丝炫耀和轻蔑。
“那还用说?沈宛那个蠢货,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面,我说什么她信什么。”
“我说花魁不接雏儿,让她帮我练练手,她就真乖乖躺平了。”
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晏哥牛啊!那小丫头滋味如何?”
“也就那样吧,木头似的,没什么意思。”
“不过嘛……”
顾晏拉长了语调,带着恶劣的笑意。
“胜在干净,还不用花钱。”
“毕竟是免费的,要求不能太高,是不是?”
“哈哈哈哈!”
笑声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沈宛的心。
免费的。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一片真心,她的清白之躯,就只值这三个字。
三个字,就判了她这场长达十年的爱恋一场死刑。
原来,她不是他的青梅,不是他的阿宛。
她只是一个……免费的玩意儿。
门外的哄笑还在继续,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那梦娘那边怎么办?晏哥你这刚泄了火,待会儿还能行吗?”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顾晏的声音里满是自负,“再说,跟沈宛那样的木头有什么可耗费的?正餐还没上呢。”
“还是晏哥会玩,家里一个练手的,外面一个尝鲜的,齐人之福啊!”
“滚蛋!沈宛也配跟梦娘比?”
顾晏啐了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图个方便罢了。”
“走了走了,别耽误了正事,春宵一刻值千金,梦娘可等着我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带着猖狂的笑意,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可沈宛的耳边,却依然轰鸣作响。
“免费的。”
“木头。”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她的心里,血肉模糊。
她蜷缩在床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寒意,让她整个人都快要冻僵了。
她以为的深情,她以为的托付,原来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献祭出去,换来的,却是他和兄弟们在门外的肆意嘲弄。
身体的酸痛和撕裂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她的愚蠢。
沈宛缓缓地,缓缓地坐起身。
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雪白肌肤上星星点点的红痕。
那是他留下的印记。
曾经,她或许会羞涩地将之视为亲密的证明。
可现在,这些痕迹只让她觉得恶心。
无比的恶心。
她扶着床沿,双腿发软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眼眶红肿,嘴唇被自己咬得没了血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狼狈不堪。
镜中的人,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这就是爱了顾晏十年的下场。
这就是她沈宛,京城人人称羡的尚书府嫡女,如今的模样。
多么可笑。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妆台上那把精致的银剪子上。
那是母亲送她的,用来修剪花枝的。
剪子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沈宛伸出手,颤抖的指尖,慢慢地,覆上了那片冰冷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