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亲逛庙会，我意外发现了妻子的手提包。四下搜寻不见人影，
唯有后台那尊充气财神在诡异地抽搐。我转身欲走，眼前突然飘过几行弹幕。笑死，
女主跟小白脸为了躲老公，两人挤在一个气模里呢！今天室外四十度高温，
他俩抱这么紧也不怕中暑憋死？我脚步顿住，盯着那个屏住呼吸装死的气模，
上前一把攥紧了固定绳。咦，开业剪彩马上开始，这财神爷怎么还在这儿摸鱼？
话音未落，我拽着绳索，将他们拖向舞台中央最毒辣的暴晒区。既然喜欢玩火，
那就让你们玩个够！1四十二度的天，柏油路面烫得发软。我搀着老妈的胳膊，
挤过庙会熙攘的人群。她手里攥着把蒲扇，扇面上印着褪色的观音像，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曼曼怎么没来？老妈踮脚张望，汗珠子顺着她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你说她出差，
这大过节的，一个人在外地多孤单。我没吭声，只是把她往阴凉里带了带。苏曼确实孤单。
孤单到需要找个野男人抱在一起。后台的棚子用蓝色彩钢瓦搭着，堆着乱七八糟的道具箱。
苏曼那个限量款的鳄鱼皮包就扔在角落，包带上的金属扣在阳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我送的，她当时抱着我说这是全天下最好的礼物。
现在它像个垃圾一样躺在泥地上。李牧？棚子深处，
那个足有三米高的充气财神爷正在诡异蠕动。红彤彤的塑料表皮起伏不定，
底部拉链处露出一条缝隙，里面传出压抑的喘息。我眯起眼。眼前忽然飘过一行半透明的字。
笑死，苏曼和那小白脸为了躲老公，两个人缩进一个气模里了！又一行。
今天室外高温四十度，这两人抱这么紧不怕热出人命吗？我脚步顿住。
指尖触到裤兜里那根黑色的尼龙扎带。早上给老妈装零食袋用的，没用完，一直揣在兜里，
边缘有些毛糙，硌着指腹。财神爷不蠕动了。它屏住呼吸，像个巨大的红色肿瘤，
僵在阴影里。我走过去，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咔，咔，咔。哎呀，我伸手，
一把抓住了固定气模底部的绳索，声音拔高，透着股发现工作人员偷懒的热情，
开业剪彩马上开始了，这财神爷怎么还在这里偷懒？绳索在我掌心勒出红痕。
气模内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抽气声，像是有人猛地捂住了另一个人的嘴。我低头，
看着那个鼓胀的红色皮囊，手指慢慢摩挲着那根扎带。塑料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2来来来，搭把手！我朝不远处两个穿着印有庆典执行字样T恤的年轻人招手。
他们正躲在空调外机旁抽烟，闻言赶紧掐了烟跑过来。这玩意儿放错地儿了。
我拍了拍气模的底座，声音在棚子里回荡，开业大吉，财神得面南朝北，正对着太阳，
懂不懂？其中一个小伙子挠头：哥，那儿没棚子，晒得很……就是要晒。我笑了，
露出八颗牙，财神爷不怕热，越晒越红火。我弯腰，作势整理气模底部的拉链。
手指勾住拉链头，往外轻轻一拉，露出里面纠缠的四肢和一闪而过的雪白肌肤。
苏曼的脚踝上，还系着我去年送她的那条红绳。我面不改色，从兜里掏出那根黑色扎带，
穿过拉链的两个拉环，用力一勒。咔哒。死扣。我又绕了一圈，再勒一道。哥，这是……
另一个小伙子疑惑地看着我。加固。我把扎带尾端塞进褶皱里，拍了拍手，
这气模鼓风机风力大，别一会儿充气把拉链崩开了，吓着小朋友。两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搬吧。我直起身，退后一步，搬到舞台正中央，那儿才是C位。
他们拽住气模底部的绳索，开始往前拖。红彤彤的财神爷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
发出刺耳的声响。它剧烈地抖动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别乱动！我厉声喝道，
道具损坏要赔钱的！抖动停止了。气模里传来闷闷的撞击声，
像是有人用额头抵住了内壁上。两个小伙子吭哧吭哧地拖着，穿过长长的通道，
走向那片白花花的阳光。舞台正中央，没有顶棚。地面温度接近五十度，空气烫得扭曲。
就这儿。我指着地面用红漆画出的十字，固定好，把鼓风机插上，开到最大档。
哥，最大档？那噪音……热闹。我掏出烟，叼在嘴上，没点，今天图的就是热闹。
鼓风机轰鸣起来。热风灌进气模，那红色的皮囊膨胀得更加饱满，在烈日下闪闪发亮。
我退到遮阳棚的阴影里，看着那个在热浪中微微摇晃的财神爷。它开始出汗了。
塑料表面凝结起细密的水珠，顺着财神爷那笑成一条缝的眼睛往下淌，像哭了一样。李总？
身后传来小心翼翼地呼喊。我回头，刘经理弓着腰站在三步外，额头上全是汗，
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吓的。他是这场庙会的现场执行，也是我名下产业的一个部门主管。
我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刘经理立刻闭嘴，脸色煞白。我指了指那个暴晒中的财神爷，
又指了指他，最后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刘经理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疯狂点头，
腰弯得更低了。3儿啊，那儿是不是更凉快？老妈指着舞台中央，
那个在烈日下红得刺眼的财神爷。她眼神不好，看不清那东西表面正在蒸腾的热气。
那是福气。我扶着她，在唯一的VIP遮阳棚里坐下，棚子里有冰块和电扇，妈，
您坐这儿看，那儿是今天最好的位置。侍应生端来冰镇酸梅汤，玻璃杯外壁凝着霜。
我递到老妈手里。她啜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曼曼要是也在就好了，她最怕热。
我拿起另一杯，指尖在杯壁上滑动。水珠滚落，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弹幕在我眼前飘过。苏曼的妆花了，流进眼睛里了，陈泽想放屁但不敢。
内部温度至少六十度，两人已经开始脱水了。我抬眼，看向那个鼓胀的财神爷。
它在轻微地颤抖，幅度很小，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最后的挣扎。今天这场庙会，
是咱们市最大的商业综合体开业。我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老妈听清，
请了十八个网红直播，全网同步。哟，那得花不少钱吧？老妈心疼地直嘬牙花子。
还行。我笑了笑，主要是图个喜庆，让某些东西，亮亮相。气模表面，
那两个凸起的人形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他们紧紧贴在一起，不是为了恩爱，
是为了争夺那一点点稀薄到可怜的空间。鼓风机还在轰鸣，
把四十度的热风源源不断地灌进去。我拿起桌上的麦克风，这是主持人暂时放在这里的。
试了试音。刺耳的电流声划过广场。各位来宾！我站起身，走向舞台边缘，
距离那个颤抖的财神爷只有两米远，为了庆祝开业，我们请财神爷给大家跳个舞，助助兴！
全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我回头，对着气模，露出一个温和至极的笑容。音乐，起。
劲爆的舞曲炸响。气模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里面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吓得弹了起来。
跳啊！我拿着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财神爷不跳舞，怎么散财？
气模开始扭动。那是一种极其滑稽，又极其诡异的蠕动。红色的塑料皮扭曲变形，
左边鼓起一块，右边凹下去一块，像是里面有两只野兽在搏斗。人群中爆发出哄笑。
这财神爷怎么跟发羊癫疯似的？太搞笑了，快拍下来发抖音！
手机镜头纷纷对准了舞台中央。我回到遮阳棚，拿起那杯已经不那么冰的酸梅汤，一饮而尽。
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我盯着那个在阳光下疯狂扭动的红色怪物，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哒。4音乐是《本草纲目》，节奏快得瘆人。左边！左边扭！
我拿着麦克风指挥，声音通过音响变成巨大的声浪，震得空气都在颤。气模笨拙地转向左边，
动作拖沓，像灌了铅。里面的人显然已经缺氧，每一次移动都是耗尽力气的挣扎。
陈泽在踩苏曼的脚！他想让自己高点，抢上面的空气！苏曼抓他了！
指甲划脸的声音我都能听见！弹幕实时播报着内部的战况。
气模的右侧面突然凸起五个手指的形状，狠狠地抓挠着内壁，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随即又无力地滑落。扭得不错！我笑着对台下说，看来我们的财神爷很有活力啊！
台下观众大笑，有人吹口哨。再来一个高难度的！踢踏舞！我打了个响指。
音响里鼓点密集如雨。气模里的两人被迫跟着节奏跳动。每一次起落，
都伴随着内部沉闷的撞击声。他们跳不起来，空间太狭小，只能原地跺脚，或者说，
互相踩踏。红色的塑料皮剧烈起伏，财神爷那憨态可掬的笑脸被撑得变形。左边那位，
动作大点！我指着气模里偏左的位置，那里是陈泽的背，没吃饭吗？
气模左侧面猛地撞了一下，随即是一声被鼓风机噪音淹没的惨叫。陈泽为了表现，
或者说为了讨好我这个看不见的导演，正在疯狂地往苏曼身上压，
试图腾出空间让自己呼吸。苏曼在窒息。她的身体轮廓在塑料皮下扭曲，
像一条被扔进滚水的鱼。好！很有精神！我鼓掌。
老妈在棚子里也看得直乐：这财神爷演得真好，活灵活现的。是啊，我坐回她身边，
剥开一颗荔枝，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她嘴边，里头的人，演技一流。音乐声震耳欲聋。
气模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已经不再是跳舞，而是痉挛。突然，气模内部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撞击。紧接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酸臭味透过鼓风机的出风口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我皱了皱眉。弹幕疯狂滚动。吐了！陈泽中暑吐了！全吐苏曼胸口了！苏曼在干呕！
她满脸都是！我的妈呀！气模的表面出现了一滩深色的水渍，从胸部位置往下蔓延。
台下有观众皱眉：什么味儿啊？我站起身，拿起麦克风，
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看来财神爷累了。来人，准备点水，给我们的财神降降温。
我转头，看向等候多时的刘经理。泼水环节，准备好了吗？刘经理的脸色比纸还白，
他看了眼那个散发着异味的红色气模，又看了眼我，喉咙滚动了一下。准备好了，李总。
别叫李总，我笑着拍拍他肩膀，今天，我是路人甲。5泼水祈福咯！
我高声宣布，台下响起期待的喧哗。四个工作人员抬着巨大的透明亚克力箱子走上台，
箱子里装满了冰块，蓝色的，白色的，冒着森森的寒气。冰块之间浸泡着几瓶矿泉水，
瓶身凝着白霜。这不是水。这是冰桶。让财神爷也凉快凉快！我指挥着，贴上去！
贴着财神爷的皮肤！工作人员抬起冰桶，猛地贴在了气模的侧壁上。刺啦。
塑料遇冷收缩的声音在麦克风里被放大，像是某种生物的惨叫。
气模表面瞬间塌陷下去一大块，紧贴着内部的两个人体。冰冷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塑料，
直接传导进去。啊！！！！弹幕变成一片血红。苏曼在尖叫！冰桶贴她背上了！
陈泽在抢位置！气模剧烈地挣扎起来，像条被钉住的巨蟒。它疯狂地扭动，左右摇晃，
底部被固定绳索勒住，只能像不倒翁一样摇摆。冰桶紧紧贴着，随着它的摇晃，冰块碰撞，
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别动啊财神爷，我拿着麦克风，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给你降降温，不然热坏了怎么散财？又一个冰桶贴上了另一侧。
气模的前后都被冰凉的亚克力板夹住，中间是两个人体，被冷热夹击，像三明治里的肉馅。
塑料皮因为低温收缩，紧紧裹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他们扭曲交叠的轮廓。
那不再是憨态可掬的财神爷。那是两个在红色裹尸布下挣扎的人形。台下安静了一瞬。
有人嘀咕：这财神爷……怎么看着像两个人？是啊，那个凸起……像脑袋？卧槽，
真的像，你们看那个形状……直播间里，弹幕开始疯狂刷屏。那不是道具！里面有人！
是真人！两个真人抱在一起！什么鬼？开业典礼搞这种行为艺术？我抬手，
示意工作人员把冰桶拿开。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桶壁上全是冷凝的水珠。
气模失去了冰冷的支撑，又遇到外部四十度的高温，塑料皮迅速回弹，但已经变形，
松松垮垮地挂在两人身上，透过那层被撑得极薄的红色塑料，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肤色。
苏曼的头发散乱地贴在塑料内壁上，像海藻。我走上前，
走到那个瘫软在地、微微抽搐的气模面前。蹲下。我凑近那个被扎带死死锁住的拉链位置，
凑近那层薄薄的、随着呼吸起伏的塑料皮。里面传来压抑到极点的啜泣，
和苏曼那破碎的、带着哭腔的求饶气音。李……李牧……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我笑了，
嘴唇几乎贴上那层塑料，轻声说：老婆，里面的味道，比家里的饭菜香吗？
气模骤然僵住。像死了一样。6气模僵住了。像被抽了筋的蛇，软塌塌地趴在地上，
连鼓风机的轰鸣都掩盖不住里面那声憋不住的抽泣。我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儿啊，
那财神爷怎么不动了？老妈在遮阳棚里喊，手里还攥着那把蒲扇。累了。我走过去，
从她面前的果盘里拿起一颗荔枝，歇会儿。指甲掐进荔枝壳，咔的一声，
晶莹的果肉露出来，泛着冷气。我递到老妈嘴边。她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甜。
气模又动了。这次不是跳舞，是颤抖。一种从内而外的、筛糠似的哆嗦。红色的塑料皮上，
突然凸起了一块，是额头的形状，狠狠地往前撞，又缩回去，再撞。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整齐，像是在磕头。哎呀，财神爷拜年呢！台下有人起哄。快拍快拍，
这道具太智能了！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舞台。那个额头形状的凸起更用力了，
撞击的声音透过塑料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绝望。苏曼在磕头！她听出李牧声音了，
吓尿了！她指甲都抠劈了，想拉开拉链，那扎带是死扣，越拽越紧！
我慢条斯理地剥着第二颗荔枝，眼皮都没抬。气模侧面突然鼓起五个手指的形状，
疯狂地抓挠着内壁，指甲划过塑料，发出刺耳的滋啦声。那五道痕迹旁边，很快又多了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