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再次出现在江南时,已是皇商,身边伴着娇艳的未婚妻。我为了保住绣庄,
只能低头为他们量体裁衣。当晚,他三次遣人唤我入房。第一次,
他说:未婚妻的喜服尺寸不对,紧了,你来改。我拿着软尺进屋,
那女子衣衫半解坐在他怀里,我跪地量衣,指尖颤抖。一个时辰后,
他又传唤:这料子太粗,磨破了她的皮,你拿最好的丝绸来换。
我抱着千金难求的鲛绡再去,他正慢条斯理地帮那女子穿衣。深夜三更,小厮第三次敲门。
我来到客房,忍无可忍地拒绝。陆老板,绣娘只管做衣,不管伺候房中事。
门却从里面被拉开,陆行舟衣襟大敞,眼底泛着红血丝。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将我拖入那凌乱的房间。既然不管房中事,那你当年为何爬上我的床?
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1.我拼命试图挣脱,手腕因旧伤而剧烈颤抖。
他却误以为这是我的心虚。他指着床榻上的凌乱,笑得残忍。怎么?嫌我不够权贵,
给不起你想要的价码?沈清秋,你这双手,如今除了拿针,
不是还学会了伺候别的男人的本事?说着,他强行扯开我的领口。冰凉的空气灌入,
我惊恐地尖叫。陆行舟!你疯了!他动作一顿,目光落在我锁骨处,
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未果,他眼底的戾气更重。崔家是京城高门,你这种市井绣娘,
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他将我抵在门板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颈侧。那个顾辞呢?
那个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怎么没给你名分?还是说,
他也玩腻了你这副假清高的身子?每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很恶毒,
我竟不知道他也这么毒舌。我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唇不肯落下。
陆行舟,放开我……回答我!他暴喝一声,当年拿着我的救命钱上了他的马车,
你有没有想过今天?屏风后,崔小姐似乎醒了,发出一声娇软的嘤咛。行舟,是谁呀?
吵死了。这一声,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尊严。我羞愤难当,猛地低头,
狠狠咬在他的虎口上。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陆行舟吃痛松手。我捂着被扯乱的衣襟,
狼狈地夺门而逃。身后传来他的冷笑。沈清秋,你逃不掉的。2.回到绣庄,天已微亮。
我缩在库房的角落里,浑身发冷。外面的天光刺破了黑暗,却照不亮我心底的深渊。
几个早起的小学徒正在院子里洒扫,窃窃私语。听说了吗?陆老板这次回乡,
是为了置办大婚。好大的排场,听说连咱们县令都要去巴结。
陆家三年前不是差点满门抄斩吗?这陆行舟真是命大。是啊,全靠他死里逃生,
短短三年就在京城东山再起。哎,我还听说了一桩旧事。一个年长的绣娘压低了声音。
当年沈家大小姐,也就是咱们掌柜的,当年和这陆老板琴瑟和鸣,可是人人艳羡的一对呢!
可陆老板刚被抓进去,她就拿着陆家救命的钱跑了!真的假的?千真万确!
那时候陆少爷还在大牢里受刑呢,她转头就跟了那个监斩官。难怪陆老板这次回来,
处处针对咱们绣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看掌柜的温温柔柔,
竟是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我抱紧了双膝,将头埋进臂弯。没有人知道真相。没有人知道,
三年前的大雪夜。陆行舟身陷囹圄,命悬一线。陆家旁支为了争夺遗产,不仅不救,
反而落井下石。是我,散尽了沈家家财,四处磕头求人。
最后求到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顾辞面前。顾辞只要两样东西:万两黄金,
和一味药引。我看着自己如今满是针孔、微微变形的手指。那是为了筹钱,
连夜赶制贡品绣图,活生生废掉的。我又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每逢阴雨天便痛彻心扉。债主上门催债的喧闹声打断了我的回忆。沈清秋!滚出来还钱!
你这个丧门星,害了陆家还不够,欠我们的钱也不还吗?我整理好衣衫,推门出去。
烂菜叶和臭鸡蛋砸在身上,我也只是默默承受。各位宽限几日,绣庄还有一批货……
呸!谁要你的破烂货!人群中,一个陆家的小厮挤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帖,
神色倨傲。沈绣娘,我家爷说了,明日赏花宴,指名要你去伺候更衣。若是不去,
这满城的债主,怕是要把你的绣庄拆了。我接过请帖,指尖泛白。记忆倒流回三年前。
那时的陆行舟,家里做了点小生意,但他并不受宠。我为他红袖添香,点灯磨墨。
他握着我的手许诺:清秋,待我高中,定十里红妆娶你。后来他入狱受刑,高烧不退。
我在死牢外守了三天三夜。他透过栅栏,满手血污地抓着我的衣角。清秋,
别走……别丢下我……可出狱那天……他拖着被打得半废的身体,在雨中蹒跚着走向我时。
我却站在锦衣卫指挥使顾辞的华丽马车旁。为了让他死心,我从袖中拿出他送我的定情木簪。
然后,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泥水里。我当时声音冰冷绝情。这种廉价货,
还给你。他脸上的光,瞬间熄灭了。他在雨中追逐,直到吐血倒地。我坐在轿中,
指甲掐进肉里,不敢回头看一眼。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回头,我就走不了了。而我不走,
他就得死。此时此刻,看着那张鲜红的请帖。我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但我别无选择。
3.赏花宴设在画舫之上。两岸杨柳依依,舫上衣香鬓影。我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衣,
低眉顺眼地站在角落。与周围的绫罗绸缎格格不入。陆行舟端坐在高台之上,
身旁是众星捧月的崔小姐。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显得愈发冷峻贵气。目光扫过我时,
只有无尽的冷漠,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酒过三巡,崔小姐突然惊呼一声。哎呀!
我的玉佩不见了!那是御赐的暖玉,也是陆行舟送她的定情信物。整个画舫瞬间安静下来。
崔小姐身边的侍女立刻指着我大喊。刚才只有这个绣娘靠近过小姐整理衣摆!
一定是她偷的!她刚才动作就鬼鬼祟祟!众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鄙夷、嘲讽、看好戏。我脸色苍白,连忙辩解:我没有,我只是……有没有,
搜一搜不就知道了?画舫的管事冷笑着走上前。我求助地看向高台上的陆行舟。
他正慢条斯理地饮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又仿佛,
这就是他默许的一场戏。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我自己拿。我颤声道。少废话!
那侍女是个泼辣的,一把夺过我肩上的布包。哗啦一声。布包被底朝天倒在地上。
针线篓子滚落一地,五颜六色的丝线纠缠在一起。几块碎银子,半个冷馒头。
还有一个破旧的木雕发簪。那是三年前,陆行舟还没发迹时,亲手为我刻的。虽然木质粗糙,
雕工稚嫩,却被我视若珍宝。此刻,它跌落在甲板上。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
就像我和他之间,早已断裂的情分。陆行舟端茶的手猛地一顿。他的目光凝滞在那断簪上,
瞳孔微缩。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但他依旧没有说话。
侍女翻遍了地上的东西,没有找到玉佩。崔小姐见状,不依不饶。外面的包里没有,
谁知道是不是藏在身上了?她眼神轻蔑,如同在看一只蝼蚁。这种攀附权贵的虚荣女子,
最是手脚不干净。搜身!必须搜身!周围的权贵们发出一阵哄笑。是啊,
搜身才干净。听说当年她为了钱什么都肯做,搜个身算什么。陆行舟终于放下了茶盏。
他缓缓走下高台,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众人以为他要阻止。他却弯下腰,捡起了那两截断簪。
我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然而,他只是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用手指,一寸,一寸地,将那断簪掰得更碎。木屑扎进他的指腹,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沈清秋,你留着这垃圾做什么?他将那些碎片举到我眼前,
字字诛心。是想提醒我当年有多穷酸,还是想用它再去换下一个顾辞?说完,他手一扬。
那些承载着我所有少女心事的碎片,被他尽数扔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涟漪散开,吞噬了一切。
我呆呆地看着湖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还没完。既然崔小姐要查,那便查吧。
他眼神阴鸷,一步步逼近瑟瑟发抖的我。既然外衣搜不到,那就脱了查。
崔小姐在一旁冷声道:御赐之物不容有失,脱了检查也是为了你好。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行舟。陆行舟,你要当众羞辱我?他冷笑:羞辱?你也配?
比起你当年做的那些事,这点羞辱算得了什么?他伸出手,作势要解我的衣带。
我绝望地闭上眼,泪水滑落。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我衣襟的瞬间。住手!
4.一把未出鞘的绣春刀横空飞来。重重击在陆行舟的手腕上。砰的一声闷响,
骨裂声清晰可闻。全场死寂。陆行舟捂着手腕后退两步,脸色铁青。一袭飞鱼服的顾辞,
大步踏上画舫。他满身寒气,眼神如刀,所过之处无人敢拦。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解下身上的披风。将颤抖的我严严实实地裹住,挡住了所有探究的目光。原来,
是我当年救过的一个小学徒。见势不妙,拼命跑去锦衣卫衙门敲了登闻鼓。
顾辞正在处理公务,听闻我在陆行舟手里受辱。顾不得规矩,直接带人一路闯了进来。
陆行舟死死盯着顾辞搭在我肩上的手,眼底几乎喷出火来。顾大人好大的官威。
连我的家务事都要管?这女人偷了御赐之物,顾大人是想包庇罪犯?顾辞冷笑一声,
从袖中丢出一块玉佩。当啷一声,玉佩在桌上打了个转。崔小姐是在找这块玉吗?
刚才在画舫入口捡到的,想必是贵人多忘事,自己掉了吧。真相大白。所谓的失窃,
不过是一场针对我的闹剧。围观的权贵们瞬间噤声,面面相觑。崔小姐脸色涨红,
尴尬地收起玉佩,试图辩解。我……我可能是一时大意……顾辞根本不给她机会,
眼神冰冷地扫过陆行舟。既然是误会,陆老板是否该给沈姑娘一个交代?当众搜身,
毁人清白,这就是陆老板的待客之道?陆行舟看着我躲在顾辞身后,
那副依赖的姿态刺痛了他的眼。那是曾经只属于他的位置。心中的嫉妒瞬间压过了理智,
他恶毒地开口。交代?她配吗?她当年为了钱爬上你的床,如今又演这一出苦肉计。
顾大人还没玩腻这双破鞋?啪!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我从顾辞身后冲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打了他一巴掌。手掌震得发麻,心却在滴血。
我浑身颤抖,泪水终于决堤。陆行舟,你混蛋!你我恩断义绝,从此路归路,桥归桥!
陆行舟被打偏了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缓缓转过头,眼中的错愕转瞬即逝,
化为更深的阴霾。顾辞并未让我继续纠缠。他直接将我打横抱起,大步离开画舫。我们走。
陆行舟捂着脸,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脏处突然传来一阵莫名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彻底离他而去。马车上。我卸下所有伪装,缩成一团痛哭失声。
顾辞心疼地想要触碰我,却被我下意识躲开。我抱着膝盖,喃喃自语。
不能让他知道……顾辞,求你,别让他知道真相。顾辞的手僵在半空,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我不说。画舫散场后。陆行舟独自坐在原位,
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他看着湖面,仿佛还能看到那些沉入水底的木屑。它们扎在他的心上,
比扎在他的指腹上,疼得多。5.陆行舟疯了。为了报复那一巴掌,也为了逼我低头。
他动用皇商的权势,封锁了沈家绣庄所有的供货渠道。更是放出话来:想要绣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