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道德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不要脸”三个字练到了化境。
他站在王府那张金丝楠木的大桌子前,指着那盘没动过的清蒸鲈鱼,
痛心疾首地对王爷说:“王爷,这鱼死得冤枉啊!它本想跃龙门,却成了盘中餐。
若是无人赏识它的肉质,它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学生不才,愿意做这个超度亡魂的人。
”说完,他连筷子都不用,直接上手抓了鱼头就啃,油水顺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儒衫往下滴。
周围的侍卫刀都拔出来了,寒光闪闪。贾道德却视而不见,一边嚼着鱼眼珠子,
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妙哉!这便是孟子所云,‘鱼我所欲也’,古人诚不欺我!
”王爷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来。没人注意到,
站在贾道德身后的那个抱着算命幡子的瘦小姑娘,正死死盯着王爷腰间那块玉佩,
眼神比侍卫手里的刀还要冷,袖子里的那根磨尖了的铁签子,已经滑到了掌心。
1日头毒辣辣地晒着,青石板路上腾起一股子咸鱼味儿。花翠翠盘腿坐在卦摊后面,
手里捏着半块发硬的烧饼,眼皮子都懒得抬。她面前这张破桌子,
乃是她那死鬼老爹留下的唯一遗产,桌角缺了一块,用砖头垫着,
勉强维持着一个“平”字的体面。“哎!算命的!给爷看看,今儿个手气如何?
”一个满脸横肉、胸毛像杂草一样窜出衣领的大汉,一脚踩在翠翠的凳子上,
震得桌上的签筒哗啦啦乱响。这动静,堪比两军对垒时的战鼓擂动。
翠翠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粒,抬起眼,
那双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看手气?”翠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爷,您这印堂发黑,
黑里透红,红中带紫,这是大凶之兆啊。别说手气了,您今儿个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家,
都得看祖坟冒没冒青烟。”大汉一听,勃然大怒,蒲扇大的巴掌高高举起,
带着一股子开山裂石的气势:“臭丫头,敢咒爷?信不信爷把你这摊子给拆了!
”周围看热闹的闲汉们纷纷后退,生怕溅一身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翠翠动了。
她没有躲,反而迎着那巴掌窜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半尺长的竹签子,
那是平时用来剔牙兼扎头发的。“噗嗤”一声。那是竹签子扎进肉里的声音,清脆、悦耳。
“啊——!”大汉的惨叫声直冲云霄,吓得隔壁卖豆腐的王大娘手一抖,
一板豆腐摔成了稀巴烂。翠翠一脚踹在大汉的膝盖窝里,借力打力,
直接把这两百斤的肉山给掀翻在地。她踩着大汉的胸口,居高临下,
手里还把玩着那根带血的竹签,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爷,我说了您有血光之灾,
您非不信。这下灵验了吧?诚惠,卦金十文,医药费另算。”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堪称市井斗殴界的“孙子兵法”实战演练。就在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目瞪口呆时,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头戴方巾的中年人,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卦摊后面。此人正是贾道德。
他趁着众人目光都在翠翠身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两根手指,
夹起了大汉掉在地上的一个肉包子。那包子上还沾着些许泥土,但在贾道德眼里,
这简直就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他吹了吹灰,一口咬下去,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嘴里还念叨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包子落地,便是无主之物,我取之,
乃是顺应天道。”翠翠收了大汉哭爹喊娘掏出来的铜板,一回头,
正看见贾道德吃得满嘴流油。“贾酸才!”翠翠吼了一嗓子。贾道德吓得一哆嗦,
最后一口包子差点噎死在喉咙里。他费力地咽下去,抹了抹嘴,一脸正气地站起来,
理了理那满是补丁的衣襟。“翠翠啊,斯文些。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这般凶悍,
日后如何嫁得出去?”翠翠冷笑一声,走过去,伸手在他怀里掏了掏,
摸出半个没吃完的馒头,随手扔给了路边的野狗。“嫁人?我这辈子就没打算嫁人。倒是你,
欠我爹的棺材本什么时候还?别跟我扯什么‘君子固穷’,我只知道‘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贾道德脸不红心不跳,双手负后,仰头望天:“钱财乃身外之物,庸俗!
待我高中状元,别说棺材本,便是给你爹修个庙都成。”翠翠翻了个白眼。
这老货连考了三十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还状元呢。2城门口贴了张新榜文,
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贾道德凭借着多年蹭吃蹭喝练就的“泥鳅钻洞”身法,
硬是挤到了最前面。“王府招贤……诚邀天下名士……共谋大事……”贾道德念着念着,
眼睛就亮了,那光芒比饿狼看见肉还要绿。“这不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
”他激动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我贾某人满腹经纶,正愁无处施展。这王爷,定是我的伯乐!
”翠翠站在人群外,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她不识字,但她识人。
那榜文旁边站着的几个王府侍卫,虽然站得笔直,但眼神飘忽,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刀柄,
这是心虚且随时准备杀人灭口的架势。这哪是招贤,分明是招鬼。“走啦!
”翠翠上去拽贾道德的袖子。“不走!此乃天赐良机!”贾道德死死抱住榜文下的石狮子,
活像个见了亲爹的孝子,“翠翠,你不懂,这是我飞黄腾达的起点。等我进了王府,
做了幕僚,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一口汤。”翠翠心里一动。王府?
那个害死爹娘的狗王爷的府邸?她松开了手,眼神微微眯起,像是一只盯住了猎物的狸猫。
“行啊,”她突然笑了,笑得贾道德后背发凉,“既然你要去送……哦不,去享福,
那带上我。我给你当书童。”贾道德一愣,随即大喜:“好!好!
有你这个煞……这个福星跟着,我定能马到成功!”两人来到报名处。
负责登记的管事斜着眼睛看了看这一老一少。老的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少的一脸凶相,手里还紧紧攥着个破布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寻仇的。“名字?
”管事不耐烦地问。“在下姓贾,名道德,字无缺。”贾道德挺起胸膛,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诸葛亮。“这个呢?”管事指了指翠翠。“花翠翠。
”翠翠硬邦邦地扔出三个字。“会什么?”贾道德刚要开口背诵《四书五经》,
翠翠抢先一步,把那根铁签子“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入木三分。“会杀猪,算吗?
”管事的眼皮跳了跳,看着那根还在颤巍巍晃动的铁签,咽了口唾沫。“算……算吧。
王府厨房正缺人手。进去吧。”贾道德一脸懵逼:“哎?不是招贤吗?怎么成厨子了?
”翠翠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少废话,进去再说。厨子怎么了?治大国若烹小鲜,你不懂?
”贾道德恍然大悟:“妙啊!翠翠,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见地!这是曲线救国之策啊!
”3进了王府后院,才发现这里头别有洞天。几十号人被关在一个大院子里,
有和尚、有道士、有卖艺的,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逃犯的家伙。大家大眼瞪小眼,
气氛尴尬得像是过年去亲戚家串门却发现没带礼物。“开饭了!”随着一声吆喝,
几个伙计抬着两大桶饭菜走了进来。一桶是白花花的米饭,另一桶是飘着几片菜叶子的清汤,
唯独中间放着一个小盆,里面盛着十几块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这哪是饭,
这是导火索。几十双眼睛瞬间绿了。“抢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轰然炸开,
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那盆肉。贾道德被挤得东倒西歪,帽子都歪到了脖子上,
嘴里还在喊:“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君子食无求饱……”话音未落,
一只大脚丫子直接踩在了他脸上。翠翠叹了口气。她本不想这么早暴露实力,
但看着那盆肉越来越少,她肚子里的馋虫开始造反了。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腿微曲,
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出去。“滚开!”她一个肘击,
撞飞了一个试图用手抓肉的胖和尚;紧接着一个扫堂腿,绊倒了两个道士。眨眼间,
她已经杀到了饭桶前。但此时,那盆肉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和翠翠的手同时伸向了那块肉。对方是个瞎眼的老头,看起来弱不禁风,
但手指却像铁钳一样有力。“小姑娘,尊老爱幼懂不懂?”老头阴测测地笑了。“老东西,
为老不尊知不知?”翠翠毫不示弱。两人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不下,暗劲涌动,这场面,
比武林高手决战紫禁之巅还要紧张。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哎呀,
这肉掉地上了!”贾道德不知何时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趁着两人僵持,一头撞在桌子腿上。
盆翻了。那块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嗒一声,掉在了贾道德的鞋面上。全场死寂。
贾道德淡定地弯下腰,捡起那块肉,吹了吹,一口吞下。“味道尚可,火候稍欠。
”他砸吧砸吧嘴,点评道。翠翠和瞎眼老头同时转头,死死盯着他。贾道德打了个饱嗝,
一脸无辜:“二位何必如此看我?我这是为了化解二位的纷争,免得伤了和气。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翠翠握紧了拳头,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就是没在出门前把这老货给掐死。4因为贾道德吃了最后一块肉,
他们被管事的视为“刺头”,分配到了最偏僻的西角院。这院子,说是人住的,狗都嫌弃。
窗户纸破得像渔网,风一吹,呜呜作响,跟鬼哭狼嚎似的。床板硬得像石头,
上面还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这是考验!这绝对是孟子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贾道德裹紧了衣服,缩在墙角,嘴硬得很。翠翠没理他,她正忙着检查房间。
她在床底下发现了一只死老鼠,在墙缝里抠出了半截断掉的梳子。“这地方,死过人。
”翠翠淡淡地说。贾道德一听,脸色瞬间白了:“你……你别吓我。
子不语怪力乱神……”“吓你?你闻闻,这屋里一股子怨气,比你脚臭味还重。”翠翠冷笑。
晚上,管事嬷嬷来了。这嬷嬷长得一脸横肉,三角眼,颧骨高耸,一看就是个刻薄相。
“既然住进来了,就得懂规矩。”嬷嬷把一盏油灯往桌上一摔,“每月上交五百文钱,
算是孝敬。没钱?没钱就去刷马桶!”贾道德刚要开口讲道理,翠翠拦住了他。“嬷嬷,
钱我们没有。不过,我看您印堂发黑,今晚怕是有故人来访啊。”翠翠压低了声音,
阴森森地说。“呸!装神弄鬼!”嬷嬷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半夜。风更大了。
嬷嬷睡得正香,忽然感觉脸上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对着她吹气。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只见床头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白影,手里还举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还我命来……”那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妈呀!”嬷嬷惨叫一声,
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第二天一早,翠翠蹲在院子里磨那根铁签子,
贾道德在旁边洗脸。“昨晚那动静,是你搞的吧?”贾道德小声问。“什么动静?
我昨晚睡得可香了。”翠翠一脸无辜,“不过是借了件白衣服,挂在了树杈上,
顺便把那只死老鼠吊在了她窗户口。谁知道她胆子那么小,连只老鼠都怕。
”贾道德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招‘草木皆兵’,用得出神入化!
”虽然给了下马威,但日子还是不好过。吃的是猪食,干的是牛马活。贾道德受不了了,
他觉得自己这样的大才,怎能埋没在杂役堆里?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他决定去“毛遂自荐”其实就是想去前院偷点酒喝,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碰到王爷,
吟两首酸诗,博个前程。他摸进了王爷的书房外面。里面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说话声。
“那批货,处理干净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王爷放心,那些童男童女,
都已经……送去祭天了。没人知道是咱们干的。”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回答。
贾道德蹲在窗根底下,听得云里雾里。童男童女?祭天?他脑子里那根筋突然搭错了,
以为这是在讨论什么上古礼仪。“妙啊!”他忍不住赞叹出声,“复古礼,兴教化,
王爷真乃圣人也!”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简直像是平地一声雷。
书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谁?!”窗户猛地被推开,一道寒光直奔贾道德的脑门而来。
贾道德吓傻了,腿一软,瘫在地上,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
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后一扯。“嗖!
”那把飞刀擦着贾道德的鼻尖钉在了地上。翠翠捂住贾道德的嘴,另一只手抓起一块石头,
往相反方向扔去。“啪!”石头砸在假山上,发出声响。“在那边!追!
”侍卫们呼啦啦地朝假山跑去。翠翠拖着贾道德,钻进了旁边的狗洞,一路爬回了西角院。
回到屋里,贾道德还在发抖,裤子都湿了一片。“吓……吓死我了……这王爷怎么不讲武德?
我不过是夸他两句……”翠翠没理他,她坐在黑暗中,手指紧紧捏着那根铁签,指节发白。
童男童女。祭天。十年前,她爹娘就是因为算出了有人用活人祭祀邪神,才被灭了口。原来,
兜兜转转,仇人就在眼前。“贾酸才,”翠翠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这条命,
今晚是我捡回来的。从今天起,你欠我的不止是钱了。
哆嗦嗦地点头:“是是是……女侠饶命……我以后都听你的……”翠翠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好戏,才刚刚开始呢。”5自打那晚从狗洞里钻回来,
贾道德就得了一桩新毛病。但凡听见半点风吹草动,他老人家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一下子能从地上蹦起三尺高,嘴里还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翠翠瞧着他那副熊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货是吓破了胆,不过这样也好,
破了胆的狗才好使唤。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在院子外头响起:“昨儿夜里府里进了耗子,王爷心里不痛快,
叫咱们这些新来的都去前院问话。”来的是个太监,姓刘,脸上的粉扑得比城墙还厚,
走路扭着腰,活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麻花。
西角院里的一众“贤士”们被赶鸡似的撵到了前院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绑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浑身是血,嘴里塞着破布,
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死死地瞪着人。刘太监捏着嗓子,兰花指一翘,
指着那汉子说:“这便是昨晚的耗子。只可惜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王爷有令,
你们这些新来的,得表表忠心。谁能叫他开了口,谁就是王府的功臣,吃香喝辣的在后头呢。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这哪是问话,分明是叫人纳投名状。那瞎眼老头嘿嘿一笑,
摸索着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咱家有一手‘听风辨穴’的本事,
保管叫他把祖宗十八代都说出来。”说着,那针就要往汉子的指甲缝里扎。贾道德一看,
吓得脸都白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前面,大义凛然地喊道:“住手!光天化日,
朗朗干坤,岂能行此酷刑?圣人云:‘为政以德’!我们应当以德服人,感化他,晓之以理,
动之以情……”他这一番慷慨陈词,说得是唾沫横飞,把自己都感动了。
刘太监的脸却沉了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贾道德身上:“哦?照你这么说,
是要跟王爷唱反调了?”贾道德一听,腿肚子立刻就软了,话锋一转:“非也,非也!
学生的意思是,对付这等顽劣之徒,寻常的法子怕是不管用。我们得攻心为上,
先给他讲一段《孝经》,再背一段《论语》,
让圣人的光辉涤荡他肮脏的灵魂……”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就在这时,
翠翠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打杂的伙计用来挑水的扁担,掂了掂分量。
“刘公公,”她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对付这种嘴硬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得让他知道,骨头和棍子,到底哪个更硬。”话音未落,她手中的扁担带着一股恶风,
呼啸着砸了下去。“咔嚓!”一声脆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被绑着的汉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痛得昏死了过去。他的一条腿,
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姑娘的狠辣给镇住了。
翠翠把扁担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抬眼看着刘太监,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公公,
这样的忠心,够不够?”刘太监的三角眼眯了起来,盯着翠翠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声尖锐刺耳:“够!怎么不够!咱家就喜欢你这样手脚麻利的。从今天起,
你不用待在那破院子了,去浣衣坊当个管事丫头吧。”贾道德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溜烟跑到翠翠身边,小声嘀咕:“翠翠啊,
你这是……这是‘杀鸡儆猴’之计?高,实在是高!”翠翠没理他,
只是看着那个昏死过去的汉子,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意。她刚才那一棍,
看似凶狠,实则留了手。只是断了骨头,养上几个月就好,并未伤及性命。但这份狠辣,
已经足够让她在这吃人的王府里,站稳第一个脚跟。6浣衣坊这地方,听着名字文雅,
实则是王府里的龙潭虎穴。能在这里混的,都是些有几分手段的丫鬟婆子,拉帮结派,
勾心斗角的事儿,比戏台上唱的还要精彩。翠翠一个新来的,寸功未立,
就被刘太监安插成了管事丫头,这简直就是往滚油锅里撒了一把盐。果然,她到任的第一天,
就有人来找茬了。领头的是个叫燕红的大丫鬟,长得人高马大,膀大腰圆,
据说一顿能吃三碗饭,在这浣衣坊里是说一不二的角色。“哟,这不是新来的花管事吗?
”燕红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皮笑肉不笑地走到翠翠面前,
“劳烦花管事给我把这水倒了。”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周围的丫鬟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等着看好戏。翠翠抬起眼皮,看了看那盆浑浊的水,又看了看燕红那张挑衅的脸。她没说话,
伸手接过了木盆。燕红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以为这新来的是个软柿子。谁知道,
翠翠接过盆子,手腕一翻,那一整盆还冒着热气的洗脚水,就这么从燕红的头顶上,
兜头浇了下去。“哗啦——”热水混着泥垢,顺着燕red的头发流了一脸一身。“啊——!
”燕红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烫得她在地上直打滚。翠翠把空盆往地上一扔,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她走上前,一脚踩在燕红的手背上,慢慢地碾了碾。“我这人手笨,
端不稳盆。下次有这种活,还是别找我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燕red,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浣衣坊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吓傻了,她们从没见过这么狠的角色。这时,贾道德正好被派来送浆糊,
看到这一幕,吓得手里的浆糊桶都掉了。他扶着门框,痛心疾首地说:“哎呀!暴殄天物!
这么好的洗脚水,用来浇花多好,怎么能浪费在人身上呢?这是对水的不尊重!
孔子曰:‘智者乐水’,你们这样做,圣人会伤心的!”他这一番歪理,把一场霸凌事件,
硬是上升到了哲学和环保的高度。翠翠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贾道德立刻闭上了嘴,
捡起地上的浆糊桶,灰溜溜地跑了。经此一役,翠翠在浣衣坊里的地位,算是彻底稳固了。
再也没人敢找她的麻烦,见了她都绕着道走,恭敬得像是见了活阎王。
7王府里最近出了件大事。王爷最宠爱的小儿子,年仅五岁的赵珣,突然得了一种怪病。
起初只是不爱吃饭,整日里恹恹的,后来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一天比一天瘦,
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王爷急得嘴上都起了一圈燎泡,把京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请遍了,
个个都是摇着头进,摇着头出。一时间,王府上下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翠翠在浣衣坊里,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她心里却是一动。机会来了。她记得很清楚,
她爹留下的那本破旧的《杂谈异术》里,曾经记载过一种南疆传来的奇毒,
名叫“蚀骨香”中毒者的症状,和那小王爷一模一样。这毒无色无味,
寻常的银针根本试不出来,只有一种特制的解药可解。翠翠知道,这是她接近王爷,
查清真相的最好机会。但她一个小小的浣衣坊管事,人微言轻,怎么才能让王爷相信她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在院子里偷偷啃鸡腿的贾道德身上。“贾酸才。”翠翠叫了他一声。
贾道德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鸡腿噎死,他手忙脚乱地把鸡腿往袖子里藏,嘴上还沾着油。
“干……干嘛?”“想不想吃香的喝辣的?”翠翠问。贾道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想不想让王爷把你当成座上宾?”贾道德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想!”“好,”翠翠笑了,那笑容在贾道德看来,比夜叉还要可怕,
“那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做好了,荣华富贵。做不好……”翠翠伸出手,
在自己脖子上慢慢地比划了一下。贾道德的脸,瞬间变成了苦瓜色。
他觉得自己上了一艘贼船,还是那种马上就要沉的。第二天,王府正厅。
王爷赵衡坐在主位上,一脸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底下跪着一排大夫,个个噤若寒蝉。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赵衡把手边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本王养着你们,
连我儿的病都看不出来,要你们何用!”就在这时,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王爷!
王爷!有人揭了府门口的悬赏榜文!”赵衡眼睛一亮:“快传!”不一会儿,
一个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高人”被领了进来。这高人不是别人,
正是贾道德。他那身行头,都是翠翠连夜从浣衣坊里偷来的破布烂衫改的,
拂尘是用鸡毛扎的,脸上还用锅底灰画了几道皱纹。贾道德站在大厅中央,强忍着腿软,
按照翠翠教的,先是闭着眼睛,掐指算了半天。“王爷,”他睁开眼,声音故作深沉,
“贫道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暗,府上空有妖气盘旋。小王爷此病,非药石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