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绵绵觉得自己很委屈,她不过是想帮赵郎君借五十两银子赶考,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怎么就成了“吃里扒外”了?她用帕子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哭得梨花带雨:“辣玉姐姐,你这是做什么?赵郎君日后中了状元,
难道还能少了你这点好处?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怎么把人往坏处想?”赵子虚站在一旁,
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背着手,一脸的痛心疾首:“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萧姑娘,
你如此斤斤计较,满身铜臭,将来如何做得了官家太太?”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仿佛萧辣玉不掏这钱,就是阻碍文曲星下凡的千古罪人。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
都在看这场好戏。谁知道,那个平日里被忽悠得找不着北的萧辣玉,今天却像是换了个人。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慢慢地撸起了袖子,露出了手腕上那个沉甸甸的金镯子,
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后背发凉的冷笑。“为我好?行啊,既然你这么想做善事,
那今天这尊菩萨,就由你柳绵绵自己来肉身布施吧!”1萧辣玉觉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像是有个打铁匠在她天灵盖上开了个铺子,叮叮当当敲个没完。喉咙里堵着一口气,
上不来下不去,像是吞了一块滚烫的火炭。那种被人推进冰窟窿里淹死的窒息感还没散去,
耳边却传来了一个腻腻歪歪、让人听了就想起隔夜饭的声音。“辣玉姐姐,你就别小气了。
这簪子虽是金的,但赵郎君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你放在箱子里也是生锈,不如拿去当了,
给他做盘缠。等他日后飞黄腾达了,还能少了你一个凤冠霞帔?”这声音,
熟悉得让萧辣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跳舞。柳绵绵。这个上辈子吃她的、喝她的,
最后还爬上她相公床榻,联手把她推进河里淹死的“好妹妹”萧辣玉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熟悉的雕花木床,帐子上还绣着鸳鸯戏水,那是她为自己备下的嫁妆。而床边,
一个穿着粉色比甲、打扮得像个刚出笼的粉蒸肉似的女子,正把手伸进她的妆奁盒子里,
两根手指头夹着那支赤金打造的梅花簪,正往自己袖子里塞。动作行云流水,
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敌后渗透”的勾当。萧辣玉这人,脾气向来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
上辈子是被这两人灌了“迷魂汤”,猪油蒙了心,才觉得他们是好人。现在死过一回,
脑子里的水都控干净了,剩下的全是火药。她二话不说,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
右手如同苍鹰搏兔,快准狠地钳住了柳绵绵的手腕。“哎哟!”柳绵绵吓了一跳,手一抖,
金簪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疼得眉毛都拧成了麻花,
一脸震惊地看着萧辣玉:“姐姐,你……你抓疼我了!你这是发了什么癔症?
”萧辣玉没松手,反而加大了力道,捏得柳绵绵的骨头咯咯作响。
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柳绵绵,那眼神,活像是屠夫在打量案板上待宰的肥猪。“癔症?
我看是你得了‘手脚不干净’的绝症吧?柳绵绵,我这屋子是金銮殿还是户部银库?
你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伸手就拿,知道的说你是我妹妹,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哪路梁上君子来我这儿‘打秋风’了呢!”柳绵绵被骂懵了。以往这个时候,
萧辣玉不是应该傻乎乎地说“拿去拿去,都是身外之物”吗?今天这是吃了枪药了?
她眼珠子一转,立马使出了她的看家本领——“水淹七军”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速度快得像是六月天的雷阵雨。“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我这不是心急吗?
赵郎君明日就要启程去赶考了,他那身子骨,若是没有盘缠,一路上风餐露宿,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大明朝岂不是少了一位栋梁之材?我这是为了国家社稷着想啊!
”好家伙。萧辣玉差点气笑了。偷个簪子还能上升到“国家社稷”的高度。
这柳绵绵不去翰林院编书真是屈才了。“国家社稷?”萧辣玉松开手,弯腰捡起地上的金簪,
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用袖子仔细擦了擦,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赵子虚是文曲星下凡,还是玉皇大帝的私生子?缺了他一个,大明朝明天就得亡国不成?
再说了,他赶考缺钱,关我屁事?我是他娘,还是他祖宗,得供着他?”柳绵绵瞪大了眼睛,
一副“你怎么如此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表情。“姐姐!你咱俩谁跟谁啊?
你不是最喜欢赵郎君的诗文吗?你常说他有状元之才,怎么今天……今天变得这么市侩?
”“市侩?”萧辣玉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翘起二郎腿,那姿态,
活像个坐地分赃的山大王。“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这金簪子,足足二两重,拿去换成米,
够一家五口吃半年的。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想拿走?你当我这儿是善堂,
还是当我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她斜眼看着柳绵绵,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杀气。
“绵绵啊,既然你这么心疼赵郎君,这么忧国忧民,你头上这支银步摇也值不少钱吧?
不如你先把它捐了,给赵郎君买两个馒头路上啃啃,也算是你的一片痴心了。
”柳绵绵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头上的步摇,脸色一白。“这……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
怎么能动?”“哦——”萧辣玉拖长了音调,“你的是念想,不能动。我的就是大风刮来的,
随便拿?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城南都听见响了!”2正当柳绵绵被怼得哑口无言,
脸涨成了猪肝色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了一阵咳嗽声。那咳嗽声,虚浮、做作,
透着一股子“我来了,你们还不赶紧出来接驾”的酸腐气。紧接着,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赵子虚。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白净面皮,
身材瘦削,走起路来一步三摇,仿佛随时都要乘风归去。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大冬天的也不嫌冷,扇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看到屋里的气氛不对,赵子虚眉头微微一皱,
露出了一种“尔等凡人又在为何事喧哗”的不耐烦。“绵绵,辣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大老远就听见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他一开口,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就冲鼻子。
柳绵绵一见救星来了,立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小碎步跑过去,躲在赵子虚身后,
扯着他的袖子,委委屈屈地告状。“赵郎君,你可算来了。我……我想着你明日要走,
特意来求辣玉姐姐借点盘缠。谁知道……谁知道姐姐她不仅不借,
还……还说了好些难听的话,羞辱于我。”赵子虚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转过身,
用一种看“不开化的蛮夷”的眼神看着萧辣玉,摇头叹息。“辣玉啊辣玉,
我本以为你虽出身商贾,但也算是个识大体的女子。没想到,你竟如此短视。
”他把折扇“啪”地一合,指着萧辣玉开始说教。“古人云,仗义疏财,乃君子之风。
我此去京城,若是高中,必定光宗耀祖。你今日助我,便是结下了善缘。区区几两银子,
你竟看得比情义还重?真是……真是不可理喻!”萧辣玉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那支金簪,
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套“君子理论”给忽悠瘸了。
觉得给男人花钱是“投资潜力股”,是“红袖添香”结果呢?股票退市了,香也烧完了,
连骨灰都给人扬了。她冷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慢悠悠地走到赵子虚面前。她个子高挑,比赵子虚还要猛一些,这么一站,
竟然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赵秀才,你这话说得,比唱戏的还好听。仗义疏财?行啊,
你去街上找那些大户人家,让他们给你疏一疏?你跑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房里来要钱,
这叫什么君子之风?这叫‘软饭硬吃’!”“你!
”赵子虚被“软饭硬吃”这四个字噎得脸色铁青,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萧辣玉。“有辱斯文!
简直有辱斯文!我赵某人读圣贤书,岂是那种贪图钱财之人?我不过是……不过是暂借!
待我金榜题名,定当十倍奉还!”“十倍?”萧辣玉嗤笑一声,伸出手掌,摊在赵子虚面前。
“别画大饼了,我这人胃口不好,消化不了。既然是借,那就按规矩来。立字据,按手印,
算利息。九出十三归,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赵子虚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鬼。
“你……你竟然要跟我算利息?咱们之间的情分,难道就值这点利息?”“情分?
”萧辣玉翻了个白眼,“情分能当饭吃?能当衣服穿?能拿去当铺换银子?赵秀才,
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连‘亲兄弟明算账’的道理都不懂?还是说,你打算空手套白狼,
骗了钱就跑?”3见赵子虚被怼得下不来台,柳绵绵赶紧出来打圆场。她知道,
硬碰硬是不行了,得来软的。她走上前,轻轻拉住萧辣玉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哀怨和祈求,
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鹌鹑。“姐姐,你别生气了。赵郎君也是一时情急。你知道的,
他家里穷,老母亲又病着,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他,帮帮他吧。
你家里开着绸缎庄,这五十两银子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赵郎君来说,
那就是救命稻草啊!”这话说得,极有水平。先是卖惨,再是戴高帽,最后道德绑架。
一套组合拳下来,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但萧辣玉是谁?她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她抽回手,顺势在柳绵绵那件粉色比甲上擦了擦,嫌弃之情溢于言表。“绵绵啊,
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家有钱,那是我爹起早贪黑、一尺布一尺布卖出来的。
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了,救急不救穷。他赵子虚有手有脚,大老爷们一个,
不去扛大包、不去写对联,天天指望着女人拿钱养着,这叫什么?这叫‘吃软饭’!
”她顿了顿,目光在柳绵绵和赵子虚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再说了,
你这么心疼他,怎么不把你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我可听说,前些日子,
你刚做了两身新衣裳,花了不少银子吧?怎么,给自己花钱就大方,给情郎花钱就哭穷,
然后慷他人之慨?”柳绵绵脸色一僵,
支支吾吾道:“我……我那是……那是我爹给的……”“哦——你爹给的不能动,
我爹给的就得拿来养野男人?”萧辣玉突然提高了嗓门,声音大得像是村口的铜锣,
震得屋顶上的灰都掉下来了。“大家快来评评理啊!柳家姑娘逼着我拿嫁妆养汉子啦!
这还有没有王法啦!”这一嗓子,直接把院子外头扫地的、洗菜的、看门的下人全给招来了。
大家伙儿围在门口,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哎哟,这是咋了?
”“听说是柳姑娘要拿大小姐的钱给那个穷秀才。”“啧啧啧,这柳姑娘看着斯文,
怎么干出这种事?”“那赵秀才也是,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要女人的钱?”赵子虚脸皮薄,
哪见过这种阵仗,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用袖子挡着脸,
指着萧辣玉,气急败坏地说:“泼妇!简直是泼妇!不可理喻!绵绵,我们走!这钱,
我就是饿死,也不会要她一分!”说完,他转身就要跑。“慢着!”萧辣玉一声断喝,
像是定身咒一样,把赵子虚钉在了原地。4萧辣玉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挡住了赵子虚的去路。
她脸上的怒气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赵秀才,
别急着走啊。我刚才不过是试探试探你。看看你是不是真心想去考取功名,
还是只是想骗点钱花花。”赵子虚一愣,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她:“你……你什么意思?
”萧辣玉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唉,其实我也知道,
读书人不容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嘛。我刚才那是激将法,想看看你有没有骨气。
现在看来,赵秀才果然是铁骨铮铮,宁可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佩服,佩服!
”赵子虚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有点晕头转向。他挺了挺胸膛,整理了一下衣领,
恢复了那副清高的模样。“哼,我赵某人自然是有骨气的。不过……既然是误会,
那……那这盘缠……”他眼神闪烁,显然还是舍不得那五十两银子。萧辣玉心里冷笑,
脸上却堆满了笑容。“盘缠嘛,好说。不过,我手头现银不多,得去铺子里支取。这样吧,
明日午时,你去城西的‘聚宝赌坊’门口等我。我正好去那边收账,顺便把钱给你。
”“赌……赌坊?”赵子虚听到这两个字,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去……去那种地方做什么?那里鱼龙混杂,有辱斯文……”“哎呀,我是去收账,
又不是去赌钱。”萧辣玉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再说了,那边离你家也近。
你若是不愿意去,那就算了。反正这钱,我也不是非借不可。”说完,她作势要关门。“别!
别!我去!我去!”赵子虚急了,赶紧答应下来。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拿到钱,
管它是在赌坊还是在茅房,先到手再说。柳绵绵在一旁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萧辣玉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又笑脸相迎。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姐姐,你……你真的要借钱给他?”柳绵绵试探着问。
萧辣玉转过头,看着柳绵绵,笑得意味深长。“借啊,当然借。不过,绵绵啊,
你既然这么想帮他,明天你也一起来吧。做个见证,省得以后说不清楚。
”柳绵绵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但看着赵子虚那期待的眼神,
她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好吧。”5第二天中午,太阳毒辣辣的,
晒得地面直冒烟。城西聚宝赌坊门口,人声鼎沸,吆喝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赵子虚和柳绵绵站在一棵大槐树下,热得汗流浃背。赵子虚不停地用扇子扇着风,
脖子伸得像只长颈鹿,焦急地张望着。“这萧辣玉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在耍我?
”柳绵绵拿着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小声安慰道:“不会的,姐姐既然答应了,肯定会来的。
再等等吧。”就在这时,一群五大三粗、光着膀子的大汉从赌坊里走了出来。
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根哨棒,眼神凶狠地在人群中扫视。突然,
他看到了树下的赵子虚,眼睛一亮,大吼一声:“好小子!原来躲在这儿!兄弟们,
给我围起来!”呼啦一下,七八个大汉冲了过去,把赵子虚和柳绵绵团团围住。
赵子虚吓得腿都软了,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你……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
还有没有王法?”“王法?”领头的大汉狞笑一声,一把揪住赵子虚的衣领,
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就是王法!姓赵的,
你上个月在我们赌坊输了三百两银子,说好了三天还,这都过去半个月了,
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今天要是不还钱,老子就卸你一条腿!”“什……什么?三百两?
”柳绵绵听到这个数字,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赵子虚:“赵郎君,你……你不是说你是去读书的吗?
怎么……怎么会欠赌债?”赵子虚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辩解:“我……我那是……那是想赢点盘缠……谁知道……谁知道手气不好……”“赢盘缠?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萧辣玉坐在一顶软轿上,手里嗑着瓜子,
一脸看戏的表情。“赵秀才,你这读书读得可真够杂的啊。连骰子都读进去了?佩服,佩服!
”赵子虚看到萧辣玉,像是看到了救星,拼命挣扎着喊道:“辣玉!辣玉救我!
你不是要借我钱吗?快!快给他们!帮我还了这笔债!我以后一定还你!
”萧辣玉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慢悠悠地走下轿子。她看了看那群凶神恶煞的大汉,
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赵子虚,笑了。“救你?凭什么?我答应借你五十两做盘缠,
可没答应帮你还赌债。三百两?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个价!”她转头看向那个领头的大汉,
指了指旁边已经吓傻了的柳绵绵。“大哥,冤有头债有主。这位赵公子虽然没钱,
但他身边这位柳姑娘可是对他情深义重。她刚才还说要为了赵郎君牺牲一切呢。不如,
你们找她商量商量?”柳绵绵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萧辣玉:“你……你胡说什么!
我……我没钱!”“没钱?”萧辣玉冷笑一声,“没钱可以肉偿啊。你不是最喜欢做善事吗?
今天这个大善人,你当定了!”6柳绵绵听了这话,身子晃了两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她那张涂了脂粉的脸,此刻白得像是刚刷过浆的墙皮。那领头的大汉听了萧辣玉的话,
一双牛眼上下打量着柳绵绵,嘴角流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哟,这小娘子长得倒是标致。
虽说抵不了三百两,但抵个三五十两的利息,倒也凑合。”说着,
他伸出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就要去摸柳绵绵的脸。“啊——!”柳绵绵尖叫一声,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窜到了赵子虚身后。她死死抓着赵子虚的衣服后摆,
把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当成了挡箭牌。“赵郎君!救我!我……我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怎能……怎能受此奇耻大辱!”赵子虚自己都吓得像筛糠一样,两条腿直打摆子。
但被柳绵绵这么一推,他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对那大汉拱了拱手。“壮……壮士!
有话好说!圣人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去你娘的圣人!
”大汉一巴掌呼在赵子虚脑门上,打得他原地转了三圈,金星乱冒。“老子只认银子!没钱?
没钱就拿人抵!兄弟们,把这小娘皮给我拖走!送到窑子里去,好歹能换几坛酒钱!
”几个喽啰一拥而上,伸手就去拉扯柳绵绵。“不要!不要啊!”柳绵绵哭得撕心裂肺,
两只手在空中乱抓。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指向坐在轿子上看戏的萧辣玉。“找她!
你们找她!她有钱!她家是开绸缎庄的!她身上随便拔根汗毛都比我腰粗!
赵郎君是她未婚夫婿,她不会不管的!”好一招“祸水东引”萧辣玉坐在软轿上,
手里的瓜子壳“呸”地一声,精准地吐在了柳绵绵脚边。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
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狐狸。“绵绵啊,你这话说得,可真是让姐姐寒心。刚才是谁说,
为了赵郎君,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怎么,这才刚到赌坊门口,连门槛都没进,
你就要把姐姐往火坑里推?”她转头看向那个领头大汉,脸上没有半点惧色。“这位大哥,
你也听见了。这位柳姑娘,嘴上说着情深义重,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种女人,你们要是抓去了,怕是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心太黑,容易坏了你们的风水。
”大汉被萧辣玉这股子镇定劲儿给弄愣了。他在这条街上混了十几年,见过撒泼的,
见过求饶的,就没见过这么淡定地坐在轿子上嗑瓜子的。“那……那依萧大小姐的意思,
这账……怎么算?”大汉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三分。萧辣玉伸出一根手指,
指了指柳绵绵的发髻。“大哥,你眼拙了。这柳姑娘虽然人品不咋地,
但身上可藏着好东西呢。你看她头上那支步摇,那是正经的苏州老银匠打的,
上面镶的那颗珠子,虽然不大,但胜在圆润。少说也值个二十两。”柳绵绵下意识地捂住头,
眼神惊恐。“不……这是我娘……”“还是你娘留的念想?”萧辣玉冷笑一声,打断了她,
“刚才赵秀才要被剁手的时候,你怎么不拿出来?现在要抓你去抵债了,你还舍不得?看来,
你这条命,还不如一根簪子值钱啊。”大汉一听有银子,眼睛立马亮了。他一个眼色,
两个喽啰冲上去,二话不说,按住柳绵绵就开始“搜身”“啊!抢劫啦!救命啊!
”柳绵绵披头散发,哭爹喊娘。没一会儿,那支银步摇就到了大汉手里。
大汉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是真银子。算你二十两。还差二百八十两。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赵子虚。“剩下的,怎么办?”7赵子虚此刻已经瘫在地上,
像一摊烂泥。他看着那凶神恶煞的大汉,又看看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柳绵绵,
最后把求救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萧辣玉身上。“辣玉……辣玉!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虽然咱们还没拜堂,但……但婚书都立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萧辣玉从轿子上走下来,
走到赵子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用脚尖踢了踢赵子虚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