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被逐出宗门的算命弟子,在修真界开了一家卦摊。剑尊抽中“天机不可泄露”,
求我务必破解。魔尊抽到“今日忌杀生”,怒而掀摊。直到那天,一个少年抽中空白签,
我冷汗涔涔跪下:“天道在上,小的什么也没算到……”三界众生跪求我出山,
我只想回家:这窥探天机折损的,是我的寿命啊!---苍青色的天刚刚透出点鱼肚白,
青石长街还浸在昨夜的湿气里,两旁的铺面都板着门,静悄悄的。
只有街尾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已经摆开了一张瘸腿木桌,
一块洗得发白、边角毛糙的蓝布铺着,布上用墨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八卦,
旁边一行小字——“卜吉凶,断前程,一次十枚下品灵石,童叟无欺”。桌子后头,
坐着陈浊。他裹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布袍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下两团青黑,衬得那双眸子越发幽深。
一头枯草似的头发胡乱用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任谁看了,
都觉得这是个混得潦倒、气息奄奄的落魄修士,兴许连引气入体都勉强。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苍白的脸色、眼下的乌青,并非熬夜或贫苦所致。这是债,是代价,
是他这副躯壳里日夜燃烧却看不见的业火。
指尖抚过桌上那只颜色暗沉、边沿磕破了好几处的签筒,竹签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筒里就八支签,不多不少,长短一致,光溜溜的什么也没刻。旁人求签问卜,
总盼着个明确的好话或警兆,他这里,只有拿到手里,那签才会显出字来,
且只给求签者一人看见。这是他在被逐出“天衍宗”山门时,唯一带出来,
也是唯一没被废掉的东西——本命签器“晦明签”。代价是,每用一次,
签筒底部的暗纹便侵蚀他指尖一分,而那暗纹顺着血脉游走的阴冷,
和随之而来寿元被无形抽走的虚脱感,唯有他自己清楚。天衍宗,
以窥测天机、推演命数为立宗之本。他陈浊曾是内门备受瞩目的弟子,
却在一次关乎宗门气运的大卦中,“看”到了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废去修为,抹除名册,逐出山门时,执法长老那冰冷的声音至今还在耳畔:“陈浊,
你既自恃可窥天命,往后便以这天为食,以这命为薪吧。”以天为食,以命为薪。
真是个好诅咒。他低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如今,可不就是靠着这折寿的本事,
在这修真界最底层混杂的“沉疴坊市”里,挣几块勉强维持这残躯不立刻溃散的灵石么。
日头慢慢爬高,坊市开始有了人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粗鲁的喝骂,零星的灵力波动,
混杂着尘土和劣质丹药的气味,一股脑儿涌过来。他的卦摊前依旧冷清。十个下品灵石,
对沉疴坊市的多数人来说,太贵。对真正的高阶修士而言,又太儿戏,
谁会信一个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街头相士?直到那抹身影出现。起初只是觉得光线暗了些,
周围的嘈杂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变得遥远模糊。陈浊抬起沉重的眼皮。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笔挺如松,周身并无多么骇人的灵力外放,
但那股子凝练如实质的锋锐之气,却让路过的人不由自主远远绕开。他面容冷峻,
眉眼似刀削斧劈,没什么表情,只在看到桌上那块画着八卦的蓝布时,极轻微地蹙了下眉。
陈浊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为那迫人的气势,而是这人身上,
缠绕着一股极其隐晦、极其不祥的“气”。那气色呈灰黑,丝丝缕缕,如附骨之疽,
缠绕在其灵台与丹田之间,隐隐有侵蚀道基之象。这绝非寻常伤病或走火入魔。“算。
”玄衣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直接穿透了周围的背景噪音。
陈浊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将桌上的签筒轻轻往前推了推。玄衣人——后来陈浊知道,
他就是近百年声名鹊起,
以杀伐果断、剑破万法著称的“无回剑尊”凌绝——目光落在那个破旧的签筒上,
眼神里掠过一丝审视,随即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从筒中抽了一支。竹签入手,暗沉无光。
就在凌绝目光触及前身的刹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闪过,
几个古拙的篆字浮现出来:天机不可泄露。凌绝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冰冷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是愕然,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寒意与一丝被触怒的凌厉。
“天机不可泄露?”他缓缓念出这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青石板上,“我付灵石,
你给签文。这,便是你的‘断前程’?”陈浊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剑意开始不稳,
丝丝缕缕的锐气切割着空气,让他本就虚弱的灵台阵阵刺痛。他垂下眼,避开那迫人的视线,
声音干涩:“签器所示,便是晚辈所能窥见之全貌。前辈所求之事……牵涉过巨,
非此刻、此地、此身所能尽言。”“牵涉过巨?”凌绝向前踏了半步,那股压力陡增,
“你可知我是谁?又可知我所求为何?”“晚辈不知前辈尊讳,”陈浊头垂得更低,
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签筒底部传来的阴冷更甚,“但签文既显‘天机’,便是天道警示,
此事关乎……前辈道途根本,甚至……性命攸关。强行窥探,恐有不测之祸。
”他这话半真半假。签文确实显示了巨大的阻碍和凶险,那灰黑之气也的确指向道基之损。
但更深层的东西,晦明签并未给出,或者说,给出了,
却是一团连他都无法解读的、充满毁灭意味的混沌。强行去“看”,
折损的寿元恐怕就不是一星半点了。凌绝盯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
试图从他苍白疲惫的脸上找出欺诈或推诿的痕迹。但陈浊那由内而外的衰败之气,
和眼中无法作伪的疲惫乃至一丝恐惧,让他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转为一种深沉的审视。
良久,凌绝忽然抬手,一枚泛着淡淡金芒、灵气沛然的灵石落在桌上。不是下品,
甚至不是中品,而是一枚足以让整个沉疴坊市震动的上品灵石。“这,是定金。
”凌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我,如何才能‘泄露’这天机。
”陈浊看着那枚上品灵石,喉咙发干。这足够他维持这残破身躯运转很久,
甚至能买些低劣的丹药缓解魂魄深处的灼痛。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里面只剩下疲惫的坚持:“前辈,非是晚辈拿乔。‘天机不可泄露’并非推诿之词。
此签之意,是时机未到,或……窥测之人,福缘不足,强求必遭反噬。晚辈修为低微,
实在无力承担此等反噬。或许……待前辈机缘至时,自有分晓。”凌绝沉默。他身居高位,
习惯了令行禁止,习惯了斩开一切阻碍。但眼前这个似乎一指头就能碾死的落魄相士,
却给他一种奇异的感受。不是力量上的威胁,
而是一种……仿佛触及了某种不可言说规则的直觉。“你的名字。”凌绝忽然问。“陈浊。
”“陈浊……”凌绝将这名字在唇齿间过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意味,像是单纯记住。
“我会再来找你。在这之前,你的摊子,最好一直在这里。”说完,他不再看陈浊,
也不收回那枚上品灵石,转身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坊市嘈杂的人流中,
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散。陈浊看着桌上那枚金灿灿的灵石,半晌没动。直到一阵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尘土,他才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苍白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慌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劣质玉瓶,倒出两颗黑乎乎的药丸吞下,那剧烈的咳嗽才慢慢平息。
指尖触及灵石,温润的灵气顺着经脉流入,暂时压下了魂魄深处翻腾的阴冷和虚弱。
但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晦明签的代价,没有任何外物可以真正缓解。
他小心地将上品灵石收起,连同那枚“天机不可泄露”的签,一同放回签筒。筒底的暗纹,
似乎又深了一分。无回剑尊凌绝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虽然没激起太大浪花,
却在暗处传开了。沉疴坊市来了个能让剑尊驻足问卦的算命先生,
哪怕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断气,也足够让人好奇。接下来的几天,
陈浊的摊前比往日热闹了些。有纯粹看热闹的,有想来碰运气看看自己有没有“天机”的,
也有几个心存疑虑、试探着来算些小事的地头蛇。陈浊来者不拒,只要付得起十枚下品灵石。
多数人抽到的签文普普通通,“小有坎坷”、“宜静不宜动”、“贵人相助”之类。
偶尔有一两个显示明显凶兆的,陈浊便依着签器感应,多提醒两句,至于对方听不听,
就不是他能管的了。每次起卦,指尖传来的阴冷和随之而来的虚弱都提醒着他代价。
他像个精打细算的赌徒,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每一次折损的寿元与收获的灵石,
努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那枚上品灵石,他始终没动,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这天午后,
日头有些毒。陈浊正靠着老槐树打盹,弥补昨夜因签器反噬而几乎无法入睡的损耗。
一阵不同于坊市喧嚣的、带着腥甜暖意的风,忽然拂过。他倏地睁开眼。
摊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一身赤红衣袍,绣着繁复的暗金色纹路,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
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眸流转间,却带着一种漠视生命的慵懒与残酷。
他周围丈许之地,空无一人,连空气中的微尘都似乎停滞了。来人并未刻意释放威压,
但陈浊灵台深处那源自天衍宗功法、对“气”的敏锐感知,却疯狂报警。
这不是剑修那种宁折不弯的锋锐,而是一种粘稠的、充满侵略与毁灭意味的“魔气”。而且,
极其精纯,极其强大。红衣人目光掠过陈浊,落在那个破签筒上,
兴致缺缺地“啧”了一声:“便是你这摊子,让凌绝那冰块留了步?”声音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