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家里统一规划。”我哥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喙。“你敢不交?
”我爸扬起了巴掌。“我白养你了!你这个白眼狼!”我妈的咒骂像淬了毒的针。
六百万的彩票,在我手里,烫得像火。他们不知道,这一巴掌扇掉的,不是我的屈服。
而是我最后一点亲情。第一章彩票店老板用几乎要脱臼的下巴看着我,
又低头看看那张彩票,再看看我。“小、小江……你,你小子……”他哆嗦着,
把彩票递还给我,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六百万……税后四百八十万……我的妈呀……”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四百八十万。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炸得我头晕目眩,手脚发软。我,
江序,一个毕业两年,月薪五千,每天挤一个半小时地铁的普通社畜,中奖了。发了,
我真的发了。我几乎是飘着回到家的。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换个离公司近的房子,
不用再闻地铁里混杂的汗味和韭菜包子味。给我爸妈换套舒服的按摩椅,他们腰都不好。
给我哥那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包个大红包,让他风风光光地把婚结了。
我甚至连我妈最爱念叨的金项链款式都想好了。推开家门,我爸在看电视,我妈在厨房忙活,
我哥在自己房间里打游戏。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傍晚。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
故作镇定地走过去。“爸,妈,哥,你们出来一下,我有事要说。
”我哥江宇趿拉着拖鞋出来,一脸不耐烦:“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我妈围着围裙,
手里还拿着锅铲:“菜要糊了,快说!”我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
像捧出稀世珍宝一样,拿出了那张彩票。“我……我中奖了。”空气安静了三秒。
我爸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抢过彩票,凑到老花镜前仔细看。
“个、十、百、千、万……六百万?!”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妈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哥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盯着那张彩票,
眼睛里射出贪婪的光。太好了,他们也很开心。我笑着,准备迎接家人的拥抱和欢呼。
我爸抬起头,脸色却不是我预想的狂喜,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的严肃。“钱呢?
兑了吗?”“还没,明天就去。”我老实回答。“嗯。”他点点头,
把彩票往自己口袋里一揣,“这钱你拿着不安全,我先替你保管。”我愣住了。“不是,爸,
我自己收着就行……”“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他眼睛一瞪,“四百多万,你拿在手里,
被人知道了怎么办?被人骗了怎么办?”“我……”“别你你我我的了,
”我哥江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他扶着我爸的肩膀,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爸说得对,小序你刚出社会,这笔巨款你把握不住。我看这样,钱兑出来之后,
统一交到爸妈这里,由我们家来‘统一规划’。”统一规划?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
从我头顶浇下。我看着我哥,又看看我爸。我爸一脸理所当然,
甚至还赞许地拍了拍我哥的肩膀。“还是江宇想得周到。就这么办。”我妈也捡起锅铲,
连连点头:“对对对,你哥要结婚买房,这笔钱正好用得上。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我的血,一点点凉了下去。“哥,你要结婚,我可以给你一部分。爸妈要养老,我也会给。
但是……这是我的钱。”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的钱?
”我爸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什么你的钱?你是我儿子,你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
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想跟家里算账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他声色俱厉,“让你把钱交出来,
是为了你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你还想独吞不成?”“我没有想独吞!
我只是想自己支配我自己的钱!”我终于忍不住,声音也大了起来。我的钱,
凭什么要‘统一规划’?“反了你了!”我爸的怒吼在我耳边炸开。紧接着,
“啪”的一声脆响。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空气死寂。我难以置信地捂着脸,
看着我爸。他那只扬起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你这个逆子!
我打死你!”“你打他干什么!”我妈尖叫着扑上来,却不是拉我爸,
而是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我真是白养你了!你这个白眼狼!中了几个臭钱,
连父母兄长都不要了!你怎么不去死啊!”那咒骂,比巴掌还疼。我哥站在一旁,
冷冷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仇人。“江序,别逼我们。把钱交出来,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他们三个。父亲,母亲,兄长。我最亲的人。此刻,他们的脸,
却比任何一个陌生人都要狰狞,都要可怕。那张价值六百万的彩票,就躺在我爸的口袋里。
我觉得它不是彩票。是一张照妖镜。也是我二十多年人生的一个笑话。第二章那一晚,
我没吃饭。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脸颊高高肿起,像塞了个发面馒头,嘴里全是铁锈味。
但比脸更疼的,是心。家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我妈没再骂我,我爸也没再动手,
我哥甚至没看我一眼。他们三个人坐在饭桌上,低头吃饭,偶尔用眼神交流一下,
仿佛我是个透明人。我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儿子,不是弟弟,而是一个会走路的存钱罐。
一个不听话的,需要被敲打的存钱罐。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那张小小的、只有八平米的房间,第一次让我感到了窒息。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同事林微发来的消息:“江序,明天的数据报表你做完了吗?”林微是我邻座,
一个很飒爽的姑娘,平时工作上很关照我。看着她的头像,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林微,
如果你中了六百万,你会怎么办?”那边很快回复:“?你疯了?”隔着屏幕,
我都能想象到她皱眉的样子。我苦笑一下,打字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
那当然是先辞职,然后买个大平层,养一只猫,天天躺着数钱啊!还做什么数据报表!
”后面跟了个“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表情包。是啊,正常人的反应,都该是这样。喜悦,
兴奋,对未来的规划。而不是像我这样,挨了一巴掌,还被骂白眼狼。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很想把我的遭遇告诉她,告诉这个与我家无关的“外人”。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家丑不可外扬,我爸妈从小就这么教我。最后,我只回了两个字:“好的。”关掉手机,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隔壁客厅里,隐隐传来我哥的声音。
“……不能让他自己去兑奖,万一他把钱转走了怎么办?”是我哥江宇。“那能怎么办?
彩票上写的是他的名字,身份证也是他的。”这是我妈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
“明天我跟他一起去!”我爸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看着他!兑了奖,
钱必须马上转到我的卡上!”“对,必须这样!”我哥附和道,
“回头我再跟他好好‘聊聊’,让他明白,这钱是属于我们整个家的,不是他一个人的。
”聊聊?我冷笑起来。是像下午那样,“聊”到我脸上吗?我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我要走。带着我的钱,离开这里。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半边肿脸走出房间。我爸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等我,
眼神像鹰一样锁着我。“走吧。”他命令道。我没说话,默默地换鞋。我哥也走了过来,
拍拍我的肩膀,语气“和缓”了许多:“小序,昨天爸也是一时冲动,你别往心里去。
我们都是为你好。”鳄鱼的眼泪,真够恶心的。我心里冷笑,面上却毫无表情。
“身份证带了吗?”我爸又问。“带了。”他这才点点头,起身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我哥与我并肩。一左一右,像两个押送犯人的狱警。走出小区,我爸要去打车。
我却径直走向了地铁站。“打车快一点!”我爸不耐烦地吼道。“我没钱。”我平静地说。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我哥赶紧打圆场:“没事爸,坐地铁也一样。
小序这是勤俭节约习惯了,是好事。”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压低声音:“别再惹爸生气了,啊?”我没理他。走进地铁站,
早高峰的人潮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过来。我被人群推着,往前走。
我爸和我哥被隔在了几个人之外,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江序!你慢点!
”“挤丢了怎么办!”就是现在。当地铁门打开的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挤了进去。
车门在我身后关闭。我看见我爸和我哥被挡在门外,他们的脸贴在玻璃上,
因为愤怒和错愕而扭曲变形。我爸指着我,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咆哮着。我哥则掏出手机,
疯狂地给我打电话。我看着他们,缓缓地,举起了我的手机。屏幕上,
是我刚刚才收到的短信。尊敬的江序先生,
您尾号xxxx的银行卡于9点15分收入人民币4,800,000.00元,
当前余额4,800,152.34元。没错,我没带身份证。
我带的是我早就办好的银行卡。彩票,也早在昨天下午,就被我用另一张废票调了包。
现在在我爸口袋里的,只是一张一文不值的废纸。而我,带着四百八十万,
上了一辆开往自由的地铁。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我按下了关机键。世界清净了。
第三章从彩票中心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银行卡里那一长串的零,
让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直到银行的客户经理毕恭毕敬地将我送出门,
我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我,江序,现在是个有钱人了。第一件事,不是去买房买车,
而是去最近的营业厅,换了一张新的手机卡。旧的那个号码,已经被我爸和我哥打爆了。
我不敢想象他们发现彩票是假的之后,会是怎样一副雷霆震怒的模样。也好。
就让他们气去吧。换上新卡,开机。世界一片清净。没有催命的电话,没有恶毒的咒骂。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但紧接着,
一阵茫然涌上心头。我该去哪?我不能回家,那个地方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也不能去公司,
我怕他们会找到公司去闹。我得先找个地方住下。我打开手机地图,搜索附近的酒店。
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标志跳了出来,价格让我以前想都不敢想。一晚两千八。
以前是我半个月的工资。现在,我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订了一间行政套房。
拖着我那只唯一的、破旧的行李箱,我走进了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
穿着制服的前台小姐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 ઉ 的诧异。我的穿着,
和这里格格不入。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穿了两年的运动鞋。
脸上还有没完全消退的红肿。“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她还是保持着职业的微笑。
“我预订了房间,江序。”她查到我的预订信息后,脸上的微笑真诚了许多。“江先生,
您的行政套房在28楼,这是您的房卡。”刷卡,开门。巨大的落地窗,柔软的地毯,
舒适的大床,还有一个能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浴缸。我把行李箱扔在门口,
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陷进了松软的床上。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真他妈的爽。
我拿出新手机,想了想,给一个人发了信息。“林微,我辞职了。”那边几乎是秒回:“??
?你真疯了?你中奖的梦还没醒?”我笑了笑:“没疯,也没做梦。我换了新手机号,
这是我的新号,你存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你人呢?今天一天都没见你。”“说来话长。
我先请个假,过几天再跟你细说。”我不想把她牵扯进来。我家里的那些人,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然而,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程度。第二天,我正在酒店房间里,
用平板电脑研究着理财产品,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我犹豫了一下,接了。“江序!
”是我哥江宇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我的心一沉。他们怎么知道我的新号码?
“你是怎么……”“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他粗暴地打断我,“你现在在哪?
马上给我滚回来!”“我不会回去的。”我冷冷地说。“你把钱转走了?你好大的胆子!
江序,我告诉你,那钱是我们家的,你一分都别想独吞!”“那本来就是我的钱。”“你的?
没有爸妈养你,你能有今天?你就是这么孝顺他们的?让他们气得差点犯心脏病?
”又来这套,道德绑架。我懒得跟他废话,准备挂电话。“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回来,
我就去你公司闹!我去告诉你的同事,你的领导,你是个为了钱连父母都不要的白眼狼!
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他的威胁,像一把淬毒的刀,精准地刺向我的软肋。
我可以不在乎我的家人,但我不能不在乎我的工作,我的未来。“你敢!”我怒道。
“你看我敢不敢!”江宇冷笑,“我给你一天时间,自己滚回来把钱交出来!否则,
后果自负!”电话被狠狠挂断。我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无耻!卑鄙!
他们为了钱,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不能坐以待毙。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如何应对家人以名誉威胁索要财产?”一条条信息看下来,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拨通了一个电话。“喂,你好,是李律师吗?
我在网上看到了您的信息,我有些法律问题想咨询一下。”第四章和李律师的通话,
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他非常专业,详细地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我爸打我,
我妈骂我,我哥威胁我的所有细节。“江先生,你放心。”李律师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根据《民法典》,您中奖所得属于您的个人财产,
您的家人无权以任何理由进行支配或索要。他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威胁和骚扰,
如果他们真的去您公司闹事,您可以直接报警。”“另外,您父亲对您施暴,
这属于家庭暴力。您母亲和兄长的言语侮辱,属于精神侵害。我建议您,
将他们的通话和信息全部录音、截图,保留证据。”证据……我突然想起来,
我哥打我电话时,我因为愤怒,忘了录音。“他们还会再打来的。
”李律师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下一次,记得做好准备。”挂了电话,我心里安定了不少。
法律,是我现在唯一的武器。我决定先不去想公司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务之急,
是彻底摆脱这个“家”的阴影。我不能一直住在酒店。我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安全的,属于我江序一个人的家。我在房产APP上,
开始浏览本市的楼盘信息。最终,我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高档小区。安保严密,人车分流,
最重要的是,它离我原来的生活圈很远很远。我直接联系了中介,约了第二天看房。
那是一个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精装修,拎包入住。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将整个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我站着阳台上,看着楼下精致的花园,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就是这里了。“江先生,这套房子业主诚心卖,价格是三百二十万,
还可以再谈……”中介在一旁滔滔不绝。“我全款。”我打断他。中介愣住了,
随即脸上堆满了狂喜的笑容。“好!好!江先生爽快!我马上联系业主!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不可思议。签合同,刷卡,过户。当我从中介公司走出来,
手里拿着那本印着我名字的房产证时,整个人还是飘的。我就这样,
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配了十几把钥匙。
然后打车回到我原来的“家”楼下。我没有上去。我只是把其中一把钥匙,放进了一个信封,
塞进了我家的信箱。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房子我租出去了,这是租客的钥匙。
你们的东西,三天内搬走。否则,我让租客全部扔掉。做完这一切,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没有租出去,那只是个借口。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做一个彻底的了断。回到我的新家,
我把剩下的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躺在空无一人的客厅地板上,
看着天花板,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从今天起,我江序,有家了。也彻底,
没有家了。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同时打开了录音。“喂?”“是江序吗?我是你三舅妈!”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
来了。“三舅妈,有事吗?”“哎哟我的大外甥!听说你发大财了?中了六百万啊!
你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呢?你爸妈都快急死了!”“我说了。”“你那也叫说?
拿了钱就跑了,像什么样子!你妈都气病了,在医院挂水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我,话里话外,都是我不孝,自私,冷血。我静静地听着,
一言不发。等她说的口干舌燥,我才缓缓开口。“三舅妈,你说完了吗?”“啊?
我……我这是为你好!你赶紧回来给你爸妈道个歉,把钱拿出来,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妈在哪个医院?”我问。“就在……就在社区医院……”她语气一顿。
“哪个社区医院?哪个病房?什么病?”我一连三问。她被我问住了,
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江序,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妈病了,你还有心情问这个?
”我冷笑一声。“她没病,对吗?你们只是想用这个借口骗我回去。”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告诉你们,没用。”我的声音冷得像冰,“钱,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一分。以后,
不要再打我电话了。”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紧接着,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大姨,二叔,四姑……我一个都没接,全部拉黑。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疯狂地涌了过来。可他们不知道,我早已不在那片海域了。直到晚上,
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电话打了进来。是我奶奶。
第五章“小序啊……”奶奶的声音苍老而沙哑,透着一股疲惫。“奶奶。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在这个家里,奶奶是唯一一个真心疼我的人。小时候,
爸妈偏心哥哥,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给哥哥。只有奶奶,会偷偷塞给我一个鸡蛋,
一块糖。“我听你爸妈说了……你,你别怪他们,他们也是……也是为你好。
”奶奶的声音有些艰难。又是这句话。我心里一阵刺痛。“奶奶,他们打我,骂我,
也是为我好吗?”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小序,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家和万事兴啊。你爸脾气爆,你哥从小被惯坏了,
你妈又是个耳朵软的。你……你就不能让着他们点吗?”“让?”我自嘲地笑了,
“我让了二十多年了,还要怎么让?把我的骨头拆下来给他们熬汤吗?”“你这孩子,
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奶奶,我还能害你吗?”奶奶的语气重了一些,“你听我说,
钱你先拿回来,放到奶奶这里。奶奶给你存着,谁也动不了。等你以后结婚了,
我再原封不动地交给你。这样,总行了吧?”呵,又一个‘统一规划’。原来,
连奶奶也……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奶奶,不用了。”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钱我自己会保管好。您早点休息吧。”“小序!你……”我挂断了电话。我怕再听下去,
我会忍不住哭出来。那一晚,我失眠了。我在想,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第二天,我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我从猫眼里看出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我爸,
我妈,还有我哥。他们三个,像三尊门神,堵在我的新家门口。他们怎么找来的?!
我脑子一片空白。我明明没有告诉任何人这里的地址!门铃还在响,伴随着我爸的怒吼。
“江序!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个小兔崽子,给我滚出来!
”我妈在旁边哭天抢地:“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要逼死妈妈吗?
”我哥则在用力地拍门,拍得门板砰砰作响。“江序!你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
告你侵占家庭财产!”侵占?真是天大的笑话。我靠在门后,浑身发冷。
我以为我逃出来了,原来,我只是从一个小笼子,换到了一个大一点的笼子。
他们的声音引来了邻居。我听到走廊里传来窃窃私语。“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
”“好像是家庭纠纷,儿子拿了钱不给父母。”“哎,
现在的年轻人啊……”我爸妈见有人围观,哭得更来劲了。“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中了六百万,一分钱不给我们,自己躲起来买豪宅!我们找上门,
他连门都不开啊!天理何在啊!”我妈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声泪俱下。
我爸指着我的门,痛心疾首:“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我哥则对着围观的人“解释”:“我弟弟年纪小,怕他被人骗。我们想帮他保管钱,
他就跟我们翻脸了。我们也是为他好啊……”一唱一和,颠倒黑白。
他们成功地把我塑造成了一个不孝、自私、被钱蒙了心的“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