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娘,兄长,妹妹,我们全家都是修仙的。除了我。我天生废柴,没有灵根,
是这修仙世家百年来唯一的凡人。他们飞升那天,金光万道,仙乐齐鸣。
全族上下沐浴在霞光中,个个面露狂喜,唯独我,被那金光排斥在外,像个不合时宜的垃圾,
站在院子的泥地里。我爹,家族的领袖,成了仙也改不掉他那副冷漠的派头。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顽石。“姜禾,我姜家与你的尘缘,
到此为止。此后你好自为之。”话音刚落,他袖袍一挥,
一道无形的气刃斩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丝血脉牵连。我能感觉到,
某种曾与我紧密相连的东西,彻底断了。我捂着胸口,那里空荡荡的,
却又有一种奇怪的饱胀感涌了上来。他们走了,带着整个姜家,拔地飞升。金光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和我那栋孤零零的小院。我站在院子里,有点想笑。
“好自为之?”我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环顾四周。房子还在,水电煤好像也还通着。
银行卡里,有我这些年打工攒下的几万块钱。饿不死。行吧,
这就算“好自为之”的良好开局了。就在我准备回屋给自己煮碗泡面,
庆祝一下“孤家寡人”的新生时,胸口那股饱胀感突然化作一股暖流,眼前金光一闪,
浮现出三个古朴的大字。《功德簿》。我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悲伤过度出现了幻觉。
那本虚幻的簿子却在我面前缓缓展开,上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数字“0”。
这是什么?我爹临走前给我留下的新手大礼包?不像他的风格,他那人,
只会觉得凡人多看一眼都是浪费灵气。我试探着伸出手,指尖穿过了那本簿子。它不是实体。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这《功德簿》,似乎是随着我血脉被斩断,
与这个世界重新建立某种连接后诞生的东西。他们斩断了我和姜家的仙缘,却阴差阳错地,
让我和这片生我养我的凡尘大地,绑在了一起。我成了这片土地上,
唯一一个“计入KPI”的凡人?这想法有点好笑。我没再理会那个悬浮的“0”,
转身进了厨房。烧水,撕开泡面包装,打了个鸡蛋进去。热气腾腾的面汤下肚,
冰冷的身体总算有了点暖意。吃完面,我把碗筷洗干净,顺手把厨房也收拾了一遍。这些年,
我在姜家就像个隐形的佣人,干活已经成了本能。就在我擦干净最后一滴水渍时,
眼前的《功德簿》突然闪了一下。上面的数字,从“0”变成了“1”。我愣住了。
所以……做家务,也算功德?这功德的判定标准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我来了兴致,
跑到院子里,把被飞升气流吹得乱七八糟的杂物归置整齐,给几盆快要干死的花浇了水。
功德簿上的数字,跳到了“3”。我看着这个数字,又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
陷入了沉思。所以,这玩意儿有啥用?能换钱吗?能让我长出灵根吗?
我对着功德簿许愿:“给我一百万。”数字“3”纹丝不动。“让我长出灵根。
”数字“3”依旧高冷。看来是我想多了。我叹了口气,刚准备放弃,
余光瞥见水龙头还在滴水。这水龙头坏了很久了,家里那群修仙的,不是一个净尘咒搞定,
就是直接无视,谁也不会像凡人一样去修。我从工具箱里找出扳手,叮叮当当忙活了半天,
累出一身汗,总算把漏水的地方拧紧了。功德簿上的数字,变成了“5”。
我累得往地上一坐,看着那个“5”,心里琢磨着。这功德簿好像对我做的“好事”有反应,
但又不能直接兑现成物质。那它到底有什么用?我正想着,忽然觉得有点渴,想喝杯水。
这个念头刚起,我面前的空气中,水汽开始凝结,眨眼间,
一杯温度正好的清水就悬浮在我面前。我:“……”我看看那杯水,又看看功德簿。
上面的数字,从“5”变成了“4”。我懂了。这玩意儿,是个许愿机。但它实现的,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愿望”,而且还要消耗“功德点”。我端起那杯“凭空出现”的水,
一饮而尽。味道……就跟普通的水一样。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用我自己的方式,使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法术”。虽然这个法术,只是变了一杯水。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姜家的人,你们看到了吗?你们不要的东西,如今成了我最大的宝贝。
你们的仙道,阳关大道,金光万丈。我的凡人道,独木小桥,也别有风光。接下来的几天,
我沉迷于测试功德簿的功能。出门看见邻居家小孩在哭,我过去哄了哄,给他买了根棒棒糖。
功德+2。在小区里捡到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我把它带回家,洗干净,喂了点吃的。
功德+10。我发现,功德的多少,似乎与事情的难度和带来的“正向影响”有关。
做家务这种自利行为,功德最少。帮助他人,功德多一些。救助生命,功德更多。
而功德点的消耗,也很有意思。早上不想起床,消耗1点功德,能让被子自动叠好。
做饭懒得切菜,消耗2点功德,能让土豆自己去皮切成丝。我甚至奢侈地消耗了5点功德,
许愿“想吃一顿完美的红烧肉”。然后,我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用我从未有过的精湛厨艺,做出了一锅香气扑鼻、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那味道,简直绝了。
我一边吃着红烧肉,一边给脚边的小猫“功德”夹了块瘦肉。小家伙吃得嗷嗷叫。
我看着功“德簿上不断变化的数字,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既然做好事能积攒功德,
而功德能让我的生活变得更“魔法”。那如果,我把做好事当成事业来干呢?我那群家人,
追求的是斩断尘缘,太上忘情。而我的道,恰恰相反,是扎根于这滚滚红尘,与万家灯火,
融为一体。一个月后。我在市区一个老旧的巷子里,租下了一个小门面。没有挂招牌,
只在门口摆了个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供应:黯然销魂饭。”没错,我开了一家小饭馆。
用功德点加持过的厨艺,做出的饭菜,好吃得能让人流泪。我没指望这个赚钱,定价很便宜,
一份饭只卖二十块。来吃饭的,大多是附近的街坊和体力劳动者。他们吃得很香,很满足。
每一份笑容,都能让我的功德簿上涨一点点。开张第一天,一个叫秦川的男人走进了我的店。
他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却有种说不出的清贵气质。
他不像是在这附近生活的人。他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老板,一份黯然销魂饭。”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清泉。我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消耗了2点功德,做了一份倾注了“抚慰”情绪的叉烧饭。他吃得很慢,很认真。吃完后,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看着我,突然问了一句:“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我心里一咯噔。
难道他能看见我的功德簿?我假装没听懂:“什么味道?厨房的油烟味吗?”他摇了摇头,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是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像刚出炉的面包,像雨后初晴的草地,
让人觉得很安心,很舒服。”我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样的形容。
在姜家,他们只会说我身上有“凡人的浊气”。“或许吧。”我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情绪。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没有再追问,只是放下饭钱,起身离开。“我明天再来。
”从那天起,秦川成了我小店的常客。他每天都来,风雨无阻。每次都点同样的饭,
然后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完。他话不多,但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
给我一些恰到好处的帮助。店里水管爆了,他一个电话叫来最专业的维修队。
有地痞流氓来收保护费,他只是坐在那里,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那些人就像见了鬼一样,
屁滚尿流地跑了。我问他是什么人,他只说自己是做“古董生意”的。我信他个鬼。
哪有做古董生意的,能一个眼神吓跑一群壮汉。但我没拆穿他。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
他守护着我的小店,我为他提供一饭一蔬的安宁。我的功德点,在小饭馆的经营下,
飞速增长。很快就突破了一千。功德点多了,我能做的事情也多了。
我能让枯萎的植物重新焕发生机,能让淋雨感冒的客人在喝下一碗热汤后立刻痊愈。
我的小店,成了这条巷子里的一个传说。大家都说,这里的饭菜,有“魔力”。我只是笑笑,
不承认也不否认。这天,店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我那个远房堂哥,姜宇。
他也是个修仙的,不过资质平平,没能跟着大部队一起飞升,被留了下来,
负责处理姜家在凡间的“手尾”。他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
满脸嫌弃地打量着我这个小破店。“姜禾,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堂堂姜家的人,
居然在这种地方当个厨子。”他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我正在给客人盛汤,
头也没抬:“姜家已经没人了,我现在姓我妈的姓,叫林禾。”姜宇脸色一僵,
随即冷笑一声:“别忘了,你身上流着姜家的血。家主们虽然飞升了,但姜家的基业还在。
你在这里抛头露面,丢的是整个姜家的脸。”我把汤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汤汁溅出来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