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三亚晒太阳的时候，不知道我在和他们最大的客户吃饭。蓝湾酒店的海景房，
398一晚。我没去。但我的工资条上，扣了6800。“团建费，统一扣除。
”我看着这行字，笑了。三年了。该算算账了。1.我叫林苒，在正和传媒干了三年。三年，
从小文案做到大客户经理。手里攥着三个核心客户，年营收加起来八百万。
整个部门十二个人，我一个人扛了三分之一的业绩。但这些，好像从来没人看见过。
周五下午，办公室里特别安静。我从外面谈完客户回来，发现工位上只剩我一个人。“人呢？
”我问前台小周。她看了我一眼，有点尴尬。“林姐，他们……去三亚了。”“什么？
”“部门旅游。”小周声音小了下去，“昨天出发的。”我愣在原地。部门旅游？
什么部门旅游？我怎么不知道？我打开手机，点进部门群。往上翻了翻。没有任何通知。
再打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李芳发的——蓝天白云，沙滩比基尼，配文：“三亚真的太美了！
感谢公司！感谢王总！”下面一排点赞。陈磊、周洋、张妍、赵刚……全是我们部门的人。
定位：三亚·亚龙湾。我又往下翻。陈磊发的：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配文：“吃撑了！
”周洋发的：海边篝火晚会，配文：“这才叫团队！”我看着那些笑脸。一张一张。
没有一个想起我。我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去。手机屏幕上，
他们在海边笑得很开心。我关掉朋友圈。打开电脑。继续做明天要交的方案。第二天。
我照常上班。办公室里多了个人——财务小刘来送工资条。“林姐，签一下。”我接过来，
扫了一眼。然后愣住了。基本工资，绩效奖金，全勤奖……最下面一行。
“其他扣款：团建费6800。”6800？我盯着这个数字。“小刘，这是什么？
”“团建费啊。”小刘说，“这次三亚，人均6800，公司补贴一半，个人出一半。
”“我没去。”“啊？”小刘愣了一下，“可是名单上有你啊。”“什么名单？
”“王总监报上来的名单。”小刘说，“十二个人，都在上面。”我没说话。
小刘看了看我的脸色，声音小了。“林姐，要不……你去找王总监问问？
”我攥着那张工资条。6800。我没去三亚。但我要付6800。王总监十点才到。
他晒黑了，笑容满面。一进门就给大家发椰子糖。“来来来，三亚特产！”大家围上去，
一片欢声笑语。“王总，这次玩得太开心了！”“是啊是啊，明年还去！
”“王总安排得太好了！”我坐在工位上，没动。王总监分完糖，看了我一眼。“小林，
怎么不来拿？”我站起来。“王总，我想问一下，这次三亚，为什么没通知我？
”办公室安静下来。王总监的笑容顿了一下。“没通知你？”他看向李芳。
李芳立刻说：“我在群里发了呀！林姐你没看到吗？”“什么群？”“部门群啊！
”我打开手机，把部门群的记录翻给她看。“你说的是这个群？”李芳凑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脸色变了。“哎呀……”她捂住嘴，“不好意思林姐，我好像……发错群了。
”“发错群了？”“对对对，我发到另一个群了……”王总监立刻打圆场。“哎呀，
这就是个误会嘛！小林你别往心里去。”我看着他。“那6800呢？”“什么6800？
”“我的工资条上扣了6800团建费。我没去，为什么要扣我的钱？
”王总监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这个是财务统一扣的……”“名单是你报的。
”“名单是提前报的嘛，
那时候还没确定谁去谁不去……”“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有这个旅游。”“那是通知的问题，
不是我的问题。”王总监摆摆手，“你去找财务说说，让他们退给你。
”“财务说名单是你报的。”王总监的脸沉下来。“小林，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没去三亚，我不应该出这6800。”“这是公司的规定，不是我定的。
”“是你把我的名字报上去的。”“你是部门的人，当然在名单里！”王总监提高了声音，
“你今天请假，明天请假，我怎么知道你去不去？”“我没请假。
”“你没——”王总监噎了一下，“反正名单是统一报的，财务统一扣的，
你有意见找财务去！”他一摆手，转身进了办公室。门重重关上。周围的同事们迅速低下头。
没有一个人看我。我站在原地。攥着那张工资条。6800。好。中午。
我一个人在楼下的面馆吃面。手机响了。是妈。“苒苒，这个月工资发了吗？”“发了。
”“多少？”我沉默了一下。“比上个月少。”“又少？你不是说业绩不错吗？
”“扣了团建费。”“团建？你不是说公司组织去三亚吗？好玩吗？”我盯着面前的那碗面。
“挺好的。”“那就好。”妈说，“对了，你弟下个月结婚，你看看能不能请几天假回来。
”“我请不了假。”“请不了？”“公司忙。”“唉，你说你，一年到头就知道工作，
也不找个对象……”我没说话。妈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挂了。我放下手机。
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面。三年了。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没请过一天假，没迟到过一次，
没早退过一次。每次大客户的方案，都是我熬夜做出来的。每次紧急的活动，
都是我冲上去救火的。每次出问题，都是我顶上去背锅的。然后呢？部门旅游没有我。
连个通知都没有。还要扣我6800。我把那碗面推开。突然不想吃了。下午。
我去找了财务。财务主管翻了翻记录。“林苒是吧？在名单上，费用是统一扣除的，
没办法单独退。”“我没去。”“可是名单上有你。”“那是王总监报的。
”“那你找王总监签个字，证明你没去，我再走流程。”我去找王总监。敲门。“进。
”我推门进去。“王总，财务说您签个字证明我没去三亚，就可以退钱。”王总监头都没抬。
“我不签。”“为什么？”“名单是我报的没错，但你去没去我怎么知道？
万一你自己去了呢？”“我的请假记录在那摆着。我那几天都在上班。
”“打卡记录能证明什么？”王总监终于抬起头，“小林，我劝你别纠结这点小钱了，
影响不好。”“6800不是小钱。”“那是你的问题。”王总监把笔一放，“行了，
我还有事，你先出去吧。”我站在原地。“这钱，我一定会拿回来。”王总监抬起眼皮看我。
“随便你。”我转身出去。关门的时候，听到他在里面嗤笑了一声。2.晚上。
我一个人在工位上加班。做的是盛源集团的年度方案。盛源是我们部门最大的客户。
年合作额三百万，续约三年了。每一年的方案都是我做的。每一年的续约都是我谈的。
但每一次汇报会上，站在老板面前的都是王总监。
他说：“这个客户是我盯了三年才拿下来的。”他说：“小林配合得不错。”配合。
我做了全部的工作。他说我是“配合”。我盯着电脑屏幕。页面上是盛源集团的logo。
手机响了。是盛源集团的对接人，陈经理。“林经理，方案做得怎么样了？”“差不多了，
周一发您。”“好。”陈经理顿了一下，“对了，有件事想问问你。”“您说。
”“你们王总上次说，要请我们吃饭，
说盛源这个客户是他亲自跟了三年才拿下来的……”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陈经理继续说：“但我记得，三年前第一次见面，跟我对接的是你吧？”“是。
”“你们王总当时没来。”“没来。”“后来每次续约，也都是你跟我谈的。”“是。
”“那他为什么说是他拿下来的？”我沉默了很久。“可能……记错了吧。
”陈经理笑了一声。“行，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盯着电脑屏幕。三年。
我替王总监养大了盛源这个客户。三百万的业绩，算在他头上。然后呢？部门旅游，
他把我排除在外。团建费，他用我的名字去报销。功劳是他的。黑锅是我的。钱，
也是从我口袋里掏的。我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已经很安静了。
远处的写字楼，零星亮着几盏灯。我在这个城市漂了六年。租着两千块一个月的隔断间，
每天挤一个小时的地铁上班。为了这份工作，我放弃了回老家的机会，错过了无数次相亲。
妈总说我不着急找对象。她不知道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6800。
这是我一个月房租的钱。他们在三亚晒太阳。我在公司加班。然后还要我出钱。我站在窗边，
看着远处的夜色。好。我记住了。周一。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王总监在会上表扬了李芳。
“这次三亚团建，李芳组织得很好，大家鼓掌！”啪啪啪。一片掌声。李芳笑得很开心。
“都是王总安排得好！”“好了好了，”王总监摆摆手，“下面说工作。小林，
盛源的方案做好了吗？”“做好了。”“行，一会儿发我，我下午去见陈经理。
”“我不去吗？”“你？”王总监看了我一眼，“你手上事情多，就别跑了，我自己去就行。
”我没说话。会后，我把方案发给了王总监。下午，他出去了。我坐在工位上。打开手机。
给陈经理发了条微信。“陈经理，方案我发您邮箱了，您有空看一下。”几秒后，
陈经理回复。“收到。你们王总说下午来见我？”“是。”“行，我知道了。
”然后他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我不知道那个微笑是什么意思。下午五点。王总监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李芳凑上去问：“王总，谈得怎么样？”“还行。”王总监冷冷说了一句，
进了办公室。李芳回到工位上，小声跟陈磊说：“王总好像不高兴。
”陈磊小声说：“可能没谈好吧。”我低着头，继续做事。过了一会儿。我的微信响了。
是陈经理。“林经理，有空出来喝个茶吗？聊点事。”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下。
回复：“好。”3.晚上七点。市中心的一家茶馆。陈经理已经坐在那了。他看见我，
笑着站起来。“林经理，来来来，坐。”我坐下。服务员上了茶。陈经理倒了两杯，
推一杯给我。“今天下午，你们王总来了。”“嗯。”“带着你做的方案。”“是。
”陈经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说这个方案是他带着团队熬了两周做出来的。
”我没说话。“我问他，林经理呢？”“他怎么说？”“他说你最近状态不好，
不适合见客户。”我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一片一片，沉在水底。陈经理放下茶杯。
“林经理，我跟你说实话。”他看着我。“这三年，每一次方案是谁做的，
每一次问题是谁解决的，我心里清楚。”我抬起头。“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我不方便多说。
但是——”他顿了一下。“有些话，你自己心里也该有数了。”我握着茶杯。“陈经理，
谢谢您。”“别谢我。”陈经理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人，不该被埋没。”他站起来。
“今天就聊到这吧。有些事，你自己想想。”他走了。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很久很久。
晚上回到家。租的那个小隔断间，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我坐在床边。
打开手机。翻出了三年来和盛源的所有聊天记录。每一条，都是我发的。每一条，
都是我回的。再翻出和另外两个大客户的记录。飞腾科技，年合作额两百八十万。悦海传媒，
年合作额两百二十万。三个客户，八百万。全是我的。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三年了。
我一直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就会被看见。只要做出成绩，就会被认可。可是没有。
功劳是他的。钱是我出的。旅游没有我。汇报没有我。我像个透明人一样。不。不对。
我不是透明人。我是工具。用完就扔的那种。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6800。
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是三年的问题。是我受够了的问题。第二天。我到公司。
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大家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李芳跟陈磊在茶水间嘀咕。看见我，
立刻不说了。我没管。回到工位，继续工作。上午十点。王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小林，
坐。”我坐下。“昨天陈经理给我打电话了。”我没说话。“他说，方案他很满意，
但是有些细节想跟你再对一下。”王总监看着我。“他指名要你。”我还是没说话。
王总监的脸色有点难看。“你跟陈经理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合作三年，一直是我对接。
”“对接归对接，但客户是公司的。”王总监强调，“不是你个人的。”我看着他。
“我知道。”“那就好。”王总监站起来，“以后见客户，记得跟我报备。”“好。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停下。“王总。”“嗯？”“6800的事，
您想好了吗？”王总监的脸沉下来。“我说了，这是财务的事。”“财务说要您签字。
”“我不签。”“那我只能走其他渠道了。”王总监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把该我的钱，拿回来。”我转身出去了。身后，
王总监的声音冷冷传来。“小林，你最好想清楚。”我没回头。4.午休时间。
我在公司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吃。手机响了。是飞腾科技的周总。
“林经理，在忙吗？”“没有，您说。”“是这样，下个月我们有个新项目，想跟你们聊聊。
”“好啊，我跟领导汇报一下。”“不用。”周总说，“就你来就行。”我愣了一下。
“就我？”“对。跟你合作这么久，我信得过你。”我握着手机。“周总……”“怎么？
不方便？”“不是，我……”“有什么就直说。”我沉默了一下。“周总，
我可能……要离开这家公司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发生什么事了？”“一言难尽。
”“那你有什么打算？”“还没想好。”周总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吧，你要是有决定了，
告诉我一声。”“好。”“不管你去哪儿，我这边的业务，可以跟着你走。
”我的手抖了一下。“周总——”“别客气。”周总说，“这两年你帮了我不少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