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着一颗锃亮的卤蛋走进教室。全班寂静。班主任的保温杯“哐当”落地。校长震惊，
手里的教案散落一地。我姐，那个永远的白天鹅，回过头。她瞳孔里，映出我明晃晃的头顶。
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剧烈颤抖。然后，她哭了。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她自己。
那一刻，我才明白。金丝笼里的金丝雀，也渴望自由。第一章家里的气氛比冰点还冷。
我叫林野，我姐叫林月。野外的野，月亮的月。从名字开始，
我妈就给我们规划好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林月是她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而我，
是艺术品旁边那块用来垫脚的破抹布。晚饭桌上，一盘青椒炒肉。
我妈把所有肉都夹进了林月的碗里，堆成一座小山。然后，她把剩下的青椒拨给我。
多吃点青椒，败火。她甚至没看我一眼，目光全在林月身上，温柔得能掐出水。月月，
今天模拟考的卷子发了吧？肯定又是第一吧？林月点点头，小声说：嗯。哎哟，
我的乖女儿，真给妈妈长脸！我爸也跟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给他宝贝大女儿夹了一筷子鱼。多吃点，补补脑子。我低头，
用筷子把青椒在碗里排成一个笑脸。然后，我抬起头，冲着我妈咧嘴一笑。
她终于把视线从林月身上挪开，落在我光溜溜的头顶上。她的脸瞬间就黑了。林野！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不男不女！
你是不是要去当和尚啊？我夹起一筷子青椒，慢悠悠地塞进嘴里。好吃。
我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还吃得下？学校明天就要见家长了！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哦。我应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你……她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林月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妈，你别生气了，妹妹她……你别替她说话！
我妈打断她，声音尖利，就是我们把她惯坏了！你看看你，再看看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爸在旁边沉着脸，终于开了金口。明天让你妈去学校，我丢不起这个人。说完，
他放下碗筷，进了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饭桌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妈还在喘着粗气，林月低着头，眼圈红了。我吃完了碗里所有的青椒，站起身。
我吃饱了。我妈瞪着我，像是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我没理她，径直回了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压抑的空气。我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很甜。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敲响。我没作声。门被推开一条缝，林月探进头来。
她手里拿着一小瓶维生素C，是我平时吃的牌子。小野，你……你今天的维生素还没吃。
她把瓶子放在我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把剩下半块巧克力推到她面前。她愣了一下。
我不……吃吧。我说，你碗里的肉，肯定没这块巧克力甜。林月的眼泪，
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第二章第二天，我顶着光头走进教室。世界安静了三秒。然后，
是铺天盖地的窃窃私语。卧槽，林野疯了吧？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她姐林月那么漂亮，她怎么……班主任张老师扶了扶眼镜，手里的保温杯没拿稳，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冒着白气。他的表情，比见了鬼还惊恐。
林、林野同学，你这是……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扔下。老师，剃头犯法吗？
张老师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恰好，校长巡视路过我们班门口。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老头，平时最注重校风校纪。看到我，
他手里的教案“哗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老师像是找到了救星，赶紧跑过去。校长，您看这……高三了，她还搞这些名堂！
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我怎么被处分。在他们眼里，我这种差生，剃个光头，
简直就是罪加一等，不开除都算便宜我了。校长推开张老师，走到我面前。他蹲下来，
仔细地看着我的头。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坏学生，倒像是在鉴赏一个……艺术品？
手艺不错啊。他甚至伸出手，想摸一下。我偏头躲开。他也不尴尬，收回手，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他转向张老师，脸上的震惊变成了微笑。年轻人嘛，
有点个性很正常。张老师懵了。全班同学都懵了。我也懵了。快上课吧。校长挥挥手，
捡起地上的教案，背着手走了。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我笑了一下。下不为例啊，
同学。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张老师的脸色像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
最后只能黑着脸喊了声“上课”。一整天，我都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道目光。有好奇，
有嘲笑，有不解。只有一道目光不同。那是来自我斜前方的林月。她今天一次都没有回头。
但从她挺得笔直的背影，我知道，她的内心绝不平静。放学的时候，天有点冷。
我刚走出校门，就被人叫住了。是林月。她站在寒风里，白色的校服裙摆被吹得飘起来，
像一朵快要凋零的百合花。她手里拿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天气预报说晚上要降温。
她把帽子递给我，声音很轻。戴上吧，会感冒的。我看着她，没接。
你不觉得我丢人吗？我问。她摇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不。
她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一丝我听不懂的颤抖。我只是觉得，风吹在你头上，
肯定很冷。第三章我妈还是被叫到了学校。她戴着墨镜，穿着一身名牌，踩着高跟鞋，
像个来视察的女王。一进办公室，她就把墨镜摘了，露出一双保养得宜但充满怒火的眼睛。
张老师，我们家林野给您添麻烦了。她嘴上说着客气话，但语气里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不像她姐姐，哎……张老师尴尬地笑了笑。林野妈妈，
其实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跟您沟通一下……我知道！我妈打断他，
这死丫头剃光头的事，我回家就收拾她！不像话！简直是败坏门风！她转头瞪着我，
眼神像刀子。你现在就跟我回家！我带你去买顶假发！必须戴上！我靠在墙边，
双手插兜。不去。你！我妈气得又要发作，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体育组的王老师探进头来。张老师，忙着呢？王老师是我们校篮球队的教练，人高马大，
嗓门也大。他一眼就看到了我，眼睛瞬间亮了。林野！你小子……哦不，你这丫头，
总算肯来上学了？我妈愣住了。王老师，您认识她？认识啊！怎么不认识！
王老师大步走进来，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我找她好几次了，想让她进校队，她就是不肯！
我妈的表情更迷惑了。校队？她？她会打什么球？在她眼里，我除了会捣蛋，
一无是处。王老师笑了。林野妈妈，你不知道？你这女儿是个天才啊！那弹跳力，
那爆发力，还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天生就是打球的料！他越说越兴奋。林野，
再考虑一下！下个月就是市联赛了，我们队正缺个你这样的得分后卫！
我妈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从来不知道，在她眼里一无是处的我，
在别人眼里竟然是“天才”。这种感觉，一定很新奇。我看着她错愕的脸，
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我从小就喜欢往墙上扔网球，爬门框，我妈总骂我没个女孩样。
她不知道，那些被她唾弃的行为，早就练就了我一身的力气和协调性。
她只看得到林月画的画，弹的琴，考的分数。她看不到我在篮球场上挥洒的汗水。怎么样？
林野，来不来？王老师还在劝我。我看着我妈，她脸上的怒气已经被震惊和茫然取代。
我突然想看看，当我在另一个赛道上发光时，她会是什么表情。好。我点点头，
我加入。第四章我加入篮球队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家里炸开了。胡闹！
晚饭时，我妈把一碗汤重重地放在我面前，汤汁溅了出来，烫得我手背一红。
女孩子家家的，去跟一帮男生打球，像什么样子！我爸也皱着眉。林野，高三了，
别搞这些没用的，好好学习才是正事。又是学习。在他们眼里，全世界只有学习这一件事。
我嗤笑一声，放下筷子。没用的事，我乐意做。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妈的音量瞬间拔高，林野，我告诉你，篮球队你必须给我退了！不退。
我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说了算。空气凝固了。
我妈大概是第一次被我如此直接地顶撞，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一直沉默的林月，忽然轻轻放下了手里的碗。清脆的一声响，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说完，
她转身回了房间，背影决绝。我妈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熄了，
她愣愣地看着林月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错愕。在她看来，林月此刻应该站在她这边，
同仇敌愾地指责我，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抗议。我也有些意外。这是林月第一次，
没有顺从。第五章篮球场成了我的避难所。运球、突破、起跳、投篮。
篮球砸进篮筐的“唰”的一声，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
流过眉毛，流进眼睛里，涩涩的。但我感觉无比痛快。王老师没吹牛，我的确有天赋。
我的队友们，一群高高大大的男生，一开始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
直到我在一对一斗牛里，用一个干净利落的变向过人，晃倒了他们的主力前锋。
全场鸦雀无声。从那天起，再没人拿我的光头和性别开玩笑。他们开始喊我“野哥”。
训练结束，我累得像条狗，直接躺在了冰凉的地板上。队友递过来一瓶水。野哥，牛逼！
下个月联赛，就靠你了！我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灌下去。那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
是我在家里从未体验过的。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客厅里灯火通明，
我爸妈和林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古典音乐会，悠扬的小提琴声，
跟我这一身臭汗格格不入。我妈一见我，立刻捏住了鼻子。一身汗味！赶紧去洗澡！
别把家里弄脏了！我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我是一团空气。只有林月，
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我没说话，默默地回房间，关上门。洗完澡出来，
我发现桌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还有一张创可贴。我这才注意到，
自己手肘在下午训练时擦破了皮。我拿起那杯牛奶，还是温的。我知道，是林月送来的。
在这个家里，她是我唯一的光。第六章距离市联赛还有一周。训练的强度越来越大，
我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球场。我的球技突飞猛进，和队友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王老师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光。林野，你就是我们队里的王牌！然而，
我在球队的“高光”，换来的是家里的“严冬”。我妈开始用各种方法阻挠我。
今天说我训练服太脏，收起来洗了，明天又说我的球鞋找不到了。我懒得跟她吵，
训练服湿了我就穿着，球鞋找不到我就穿帆布鞋去。直到联赛前一天，她放了大招。
她把我的房门反锁了。林野，我告诉你，明天你哪儿也别想去！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我拍着门板。你开门！不开！除非你答应我，退出篮球队！你做梦！
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急如焚。明天的比赛至关重要，我不能缺席。我看向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