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你又在干什么？”苏晴看着眼前的景象，太阳穴突突直跳。林辰正赤着上身，
浑身是汗，费力地把一袋袋水泥往墙角码。他们这间位于市中心，仅有六十平的小公寓，
如今已经快被各种物资堆得没有下脚的地方了。成箱的矿泉水，压缩饼干，堆积如山的罐头，
甚至还有几大桶医用酒精和成卷的纱布。而现在，他又开始往家里搬水泥。林辰回头，
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个疲惫却坚定的笑容。“晴晴，你回来了。快了，马上就好，
我把窗户最后再加固一下。”“加固？”苏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林辰，
你看看这房子还像个家吗？这叫加固吗？你这是要把我们俩活埋了！”客厅的窗户，
已经被他用木板和钢条钉死，现在居然还要在里面砌上一层水泥。这已经不是未雨绸缪，
这是疯了。“晴-晴，你听我说，”林-辰-走过来，想拉她的手，被苏晴一把甩开。
他眼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里却有一种苏晴看不懂的狂热和恐惧。
“末世马上就要来了，三天，最多三天，一种可怕的病毒会席卷全球。到时候，
外面会比地狱还可怕。”又是这句话。一个月了，自从林辰在一个雨夜惊醒后，
他就彻底变了个人。他辞掉了年薪百万的工作，取出了两人所有的积蓄，
开始疯狂地囤积物资，改造他们的家。一开始，苏晴以为他只是工作压力太大，需要发泄。
她陪着他，安慰他，甚至帮他一起搬东西。可事情越来越离谱。
他开始研究《末日生存手册》，学习怎么制作简易武器，
甚至在阳台上装了太阳能充电板和雨水过滤系统。他告诉她，
他是从十年后的末世重生回来的。在那个末世里，他眼睁睁看着她被感染，却无能为力。
所以这一次，他要倾尽所有，护她周全。苏晴只觉得荒谬又心疼。她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说他可能是应激障碍，伴有严重的妄想。可林辰根本不配合治疗，
他坚信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林辰，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苏晴的眼眶红了，
“我们去看医生，把病治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生活，好吗？”“我没病！
”林辰的情绪激动起来，他抓住苏晴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该清醒的是你！
你以为现在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新闻上已经有报道了，
只是他们还在用‘新型流感’来掩饰！发热，咳嗽，最后会攻击神经系统，
人会变得……变得不再是人！”他的吼声在堆满物资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苏晴被他抓得生疼，心却一点点冷下去。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只觉得无尽的疲惫。“我累了，林辰。”她挣脱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累了。
如果你非要活在你的幻想里，那我们……”分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林辰突然死死地盯着她，
眼神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哀伤和恐惧。“别说。”他声音沙哑，
像是在乞求。“晴晴，求你，再信我最后一次。”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颤抖。“三天。
如果三天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跟你去医院，我把这里所有东西都扔了，我们恢复正常生活。
”“如果……发生了呢？”苏晴下意识地问。林辰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眼里的恐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苏晴的身上。那是一种经历过无边地狱后，
才会有的眼神。苏晴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满屋子的混乱，
看着眼前这个偏执到疯狂的爱人。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好，就三天。”话音刚落，
林辰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苏晴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想说点什么。他却突然抬起头，惨白着脸，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记住，病毒爆发的第一个征兆，就是大规模的通讯中断。”第2章第一天，风平浪静。
苏晴请了假，待在家里。她看着林辰不知疲倦地将最后一扇窗户也用水泥封死，
整个公寓彻底变成了一个密不透光的堡垒。
只留下通风口和几个他自己改装的、带着过滤装置的换气扇。屋里二十四小时开着灯，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苏-晴-的闺蜜李笑笑打来视频电话。“晴晴，你真请假了？
就为了陪你家那位‘末日预言家’？”视频里，李笑笑敷着面膜，语气里满是调侃。
苏晴苦笑了一下，把摄像头转向堆积如山的物资。“哇哦，你们这是准备开超市吗？
林辰也太夸张了吧？他还没醒呢？”“笑笑，别这么说。”苏晴有些无奈。“不是我说，
晴晴，你真得带他去看看医生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生末世……他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李笑笑在那头喋喋不休，苏晴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看着林辰正在调试一个手摇式发电机，他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做什么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他真的病了吗？还是说……一个荒唐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晴自己掐灭了。不可能。
一定是她也被逼得不正常了。挂了电话，苏晴尝试着跟林辰沟通。“林辰，我们聊聊。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光靠我们两个，又能撑多久？”林辰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活。“够了。
这些物资，省着点用，够我们撑三年。三年后，第一批安全区就建立起来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好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苏-晴-感到一阵无力。她说什么，
他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来应对。这套逻辑，在他的世界里，是闭环的，是坚不可摧的。
她索性不再说话，默默地回到卧室，关上了门。晚上，林辰做好了饭。
是简单的罐头肉和压缩饼干。他递给苏晴一份，“先适应一下，以后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都要吃这个了。”苏晴看着那份毫无食欲的“晚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推开盘子，
“我不想吃。”“必须吃。”林辰的语气不容置喙，“你必须保持体力。
”“我说了我不想吃！”苏晴终于爆发了，她站起来，指着这间密室一样的房子，“林辰，
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是世界末日，还是你一个人的末日？”林辰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良久，他才低声说：“是我的末日。没有你的世界，就是我的末日。”苏晴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明天，
如果明天什么事都没有，我们就去医院。”“好。”林辰答应了。这一夜，
苏晴睡得很不安稳。她梦见了林辰说的那些场景，城市倾颓，怪物横行，她被困在废墟里，
绝望地呼喊着他的名字。第二天，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太阳照常升起，
虽然他们已经看不见了。新闻里播放着娱乐八卦和国际趣闻，一片歌舞升平。苏晴的心，
彻底沉了下去。她已经约好了下午的专家号。她走出卧室，看到林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面前摆着两把磨得锃亮的消防斧。他一夜没睡，眼睛里的红血丝更重了。看到苏晴，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晴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苏晴的心里五味杂陈。是啊，
最后一天了。这场荒唐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语气尽量温和。
“林辰，我们下午就去医院，好不好？”林辰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突然，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冲到门口，侧耳贴在厚重的铁门上。“你干什么？
”苏晴吓了一跳。“嘘……”林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整个楼道里安静得可怕。苏晴也屏住了呼吸。就在这时，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娱乐节目，
画面突然一闪。滋啦一声，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紧接着，苏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信号格的位置，变成了一个鲜红的叉。没有信号了。
苏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猛地抬头，看向林辰。林辰也正回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悲凉。“晴晴，”他声音沙哑，“它来了。
”第3章通讯中断，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苏晴感觉自己像是活在真空里。
手机变成了砖块，电视是雪花，网络也断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
和林辰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苏晴的心，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恐慌。巧合？
怎么会这么巧？林辰刚说完通讯中断是第一个征兆，通讯就真的中断了。她不敢再想下去。
一个小时后，手机信号突然恢复了。几乎是同一时间，无数的电话和信息疯狂地涌了进来。
苏晴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置顶的是闺蜜李笑笑的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连串的语音信息。
她点开第一条。“晴晴！你看到了吗？新闻！好多地方都爆发了恶性流感！”“不是流感！
我邻居家的儿子，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就高烧昏迷了！救护车都来了！”“晴晴，
我有点害怕……我好像也有点发烧……”语音到这里，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苏-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给李笑笑回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晴晴……”李笑笑的声音虚弱又沙哑，和几个小时前那个敷着面膜调侃她的样子，
判若两人。“笑笑！你怎么样？你发烧了？”苏晴急切地问。
“嗯……头好疼……浑身没力气……咳咳咳……”电话那头，李笑笑咳得撕心裂肺。
“我……我好难受啊晴晴……我好像看到了幻觉……好多人影在窗外晃……”“你别怕！
”苏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赶紧吃药，多喝水，我……”她想说“我马上去看你”，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辰，又看了一眼被彻底封死的门窗。
出去？现在还出得去吗？电话那头的李笑笑，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破旧的风箱。
“晴晴……我好冷……我……”突然，电话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似乎是手机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奇怪的咀嚼声。然后，电话断了。
“笑笑？笑笑！”苏晴对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声嘶力竭地喊着。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忙音。
她的手脚一片冰凉，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怎么会这样……几个小时前，
一切都还好好的。她打开新闻软件，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超级病毒”的报道。起初，
官方还在用“传染性极强的流感”来定性。但很快，
随着网络上越来越多血腥、诡异的视频流出，真相已经无法掩盖。视频里，
那些所谓的“流感”病人，双目赤红，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
他们疯狂地攻击着身边一切会动的生物，撕咬，啃食……那根本不是病人。那是怪物。
苏晴的胃里翻江倒海，她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原来，林辰说的都是真的。末世，
真的来了。没有预告，没有缓冲，就这么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
撞碎了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她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走出卫生间。
林辰正站在客厅里，他已经穿上了一套厚实的防护服，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的“病人”，他眼神锐利，神情冷峻，
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看到苏晴，他眼中的冷硬瞬间融化。他走过来，
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别怕，有我。”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苏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嚎啕大哭。
她哭自己曾经的不信，哭自己对他的误解，更哭那个刚刚还和她通话，
现在却生死未卜的闺蜜。林辰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晴晴，听我说。
从现在开始，忘了外面的世界，忘了所有你认识的人。”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个屋子，就是我们的全世界。活下去，是我们唯一的目标。
”苏晴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疯狂的砸门声。
“开门！快开门！救命啊！”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凄厉又绝望。紧接着，
是更多人的哭喊和拍门声。“求求你们了！开门让我们进去！外面有怪物！
”“我知道你们家有人！我看到你们往家里搬东西了！你们肯定有吃的！”苏晴的心，
一下子揪紧了。是住在对门的邻居。第4章砸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疯狂。伴随着的，
还有女人和孩子凄厉的哭喊，以及男人绝望的咒骂。“开门啊！你们这帮自私的混蛋！
见死不救！”“我看到你们囤了那么多东西！分我们一点怎么了！”“再不开门，
我们就把门撞开！”“砰！砰！砰！”沉重的撞击声，一声声砸在苏晴的心上。
她认得这些声音。是住在对门的张姐一家，平时见面总会热情地打招呼，
还送过她自己包的饺子。现在，他们就在门外，面临着生死危机。
苏-晴-下意识地看向林辰，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林辰，
是张姐他们……”林辰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苏晴也凑了过去。林辰改装过的猫眼，视野很广。楼道里的景象，如同地狱。张姐一家三口，
正惊恐地用身体抵着楼梯口。而在楼梯下方，几个身影正在摇摇晃晃地往上走。
他们动作僵硬，双目赤红，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其中一个，苏晴认得，
是住在一楼的李大爷。此刻，他的半边脸都不见了，露出森森白骨，身上满是干涸的黑血。
苏晴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又吐出来。“怪物……真的有怪物……”她喃喃自语。
“那不是怪物。”林辰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是被感染的人。”楼道里，
张姐的丈夫看到那些“人”越来越近，彻底崩溃了。他放弃了抵御，
转而更加疯狂地撞击着苏晴家的门。“开门！给老子开门！不然大家一起死！
”他的力气极大，厚重的防盗门都在微微震动。苏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扇门，
是他们唯一的屏障。她看向林辰，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没有理会门外的叫喊，而是转身走到物资堆里，翻出了两个耳塞，递给苏晴。“戴上。
”“可是……”“没有可是。”林辰打断她，语气强硬，“苏晴，你记住，在末世，
任何心软都是致命的。我们救不了他们，开门，只会让我们和他们一起死。”他的话，
像一把刀，剖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苏晴看着他，
这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她一直以为他温柔，体贴。却不知道，他的骨子里，
还藏着这样冷硬的一面。门外的撞击声和哭喊声还在继续，像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楼下的感染者，已经走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张姐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
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撕咬声和咀嚼声。苏晴再也忍不住，
戴上耳塞，蜷缩在沙发上，用枕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可那恐怖的声音，还是像魔咒一样，
不断往她的脑子里钻。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起头，
看到林辰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一幕，对他也不是毫无影响。“结束了。”他说。
苏晴摘下耳塞，世界一片死寂。门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刚才那场惨剧，
只是一场噩梦。可猫眼里，楼道地面上大片的暗红色血迹，提醒着她，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苏晴的声音在发抖。“也变成感染者了。”林辰替她说了下去。他拉起苏晴，
带她远离那扇门。“现在，我们必须尽快适应。噪音会吸引来更多的感染者，从现在开始，
我们说话要小声，走路要轻。”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接下来的生活。每天的食物配给，
水的用量，电力的消耗，都做了详细的规划。他就好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冷静，高效，
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苏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却涌起一股陌生的寒意。他似乎，
早就习惯了这一切。习惯了死亡，习惯了冷漠，习惯了在这地狱般的世界里，
像野兽一样活着。那个温柔的，会抱着她看电影，会给她做早餐的林辰，
好像真的随着旧世界的崩塌，一起死去了。晚上，两人沉默地吃着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