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热搜上的凉皮摊### 一手机震得像发了疯。周志强正低着头拌凉皮，
围裙上溅满了红油，手背被热蒸汽熏得发红。他以为是女儿发消息催生活费，
腾出手划开屏幕——微博弹窗：**“欠债3200万，
53岁大叔景区门口摆摊还债”**配图是他佝着背翻凉皮的侧影，灰色旧T恤，
后脑勺一圈白发。评论区炸了。“真的假的？3200万？卖凉皮得卖到孙子那辈吧？
”“这人以前是不是开大酒楼的？我记得在电视上看过……”周志强盯着那张照片。
那是昨天下午，一个年轻人拍的，问他“大叔你这凉皮好吃吗”，
他抬头回了一句“尝尝就知道了”。就这一抬头，被人认出来了。三年前，
他坐的是能看海景的办公室，桌上摆的是八千一斤的普洱，手下管着两百多号人。
后厨二十多个厨师，他一声“开火”，整个厨房就跟打仗似的动起来。现在，
他站在景区门口的凉皮摊后面，被人当猴看。手机又震了。女儿发来微信：“爸，
我看到热搜了。你没事吧？”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女儿正在准备考研，
他打电话说“爸对不起，家里的钱……”女儿没让他说完：“爸，你别说了。我暑假去打工，
能挣。”那一年的学费，是女儿在奶茶店站了两个月站出来的。“老板，三份凉皮，多放辣。
”一个穿防晒衣的女人举着手机凑过来，镜头直接怼到他脸上：“家人们，
这就是热搜上那个大叔！欠三千多万那个！”周志强的手顿了一下。他低着头，
把凉皮倒进碗里，舀一勺辣油，撒一把黄瓜丝。“十五块，扫码在那。”“大叔，
你真欠三千多万啊？咋欠的？”周志强没抬头，把装好的凉皮推过去。女人还在举着手机拍，
后面排队的人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周志强的后脖颈子一阵一阵发烫。
### 二收摊时已经晚上九点半。周志强推着三轮车往回走，
后斗里装着剩下的半盆凉皮、两个折叠凳。他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月租五百，
十平米，厕所公用。三轮车锁在楼下，他爬上三楼，腿肚子打颤。五十三岁的身体，
站一天下来，腰像被人拿锤子敲过。他坐在床沿上，又看了一眼那条热搜。转发七万，
评论四万。热门评论第一条：“3200万，一根凉皮赚两块，一天卖三百份，
一年赚二十万，得还一百六十年。”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窗外的城中村黑漆漆的，
只有对面楼里还亮着几盏灯。辣椒味飘过来，呛得他眼眶发酸。手机又震了。女儿：“爸，
你说话啊。”周志强揉了揉眼睛，回了一句：“没事，早点睡。”然后躺下去，
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一直盯到后半夜。### 三第二天早上六点，他照常起床。洗漱，
推车，去批发市场进货。三年来每一天都是这么过的。批发市场的人已经多起来。
周志强挤在人群里，挑辣椒、挑蒜、挑黄瓜。他做凉皮用的辣椒是陕西进的，贵，但是香。
黄瓜要顶花带刺的，面筋要当天现蒸的。“老周！”一个声音叫住他。是卖干货的老陈，
他在这个城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老周，热搜我看了。”老陈走过来，
“你以前真是开大酒楼的？”周志强点点头。“最多的时候，两百多号人。
”老陈倒吸一口气，上下打量他。然后突然把一袋子干木耳塞到他车上：“拿着，
回去炖个汤喝。别天天吃凉皮，迟早把自己吃成凉皮。”周志强看着那袋木耳，喉咙发紧。
“老陈，我……”“别废话。”老陈摆摆手走了，“好好干，别给咱们摆摊的丢人。
”### 四上午十点，景区门口开始上人。周志强的摊位在最边上，
但今天围过来的人格外的多。“大叔，合个影呗！”“大叔，你真的欠那么多钱？
”问题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周志强一边拌凉皮，一边简短地回答。突然，
人群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人挤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旧夹克。
周志强抬起头，手顿住了。是老郑。他以前酒店的供货商，欠了九十二万货款。“周总。
”老郑开口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我可算找到你了。”周志强放下手里的筷子，
站直了身子。“郑总。”“我听说你在景区门口摆摊，以为开玩笑的。
”老郑往四周看了一眼，“没想到，是真的。”周志强没说话。“九十二万，你还记得吧？
”老郑走近一步，“周总，当年你开酒店的时候，我在你后厨喝过多少次酒？
你拍着我肩膀说‘老郑，咱兄弟俩好好干’。现在你让我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周志强看着他。当年酒店红火时，老郑每次来送货都要拉着他喝酒，一口一个“周哥”。
出事之后，老郑是第一个打电话催债的。“我还。”周志强说。“拿什么还？”老郑笑了，
“靠卖凉皮？”“靠卖凉皮。”周志强一字一顿。老郑愣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周总，
八年供货，我老郑没亏待过你。你出事，我等了三年。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
厂子差点倒闭，老婆天天跟我吵。九十二万，不是小数目。”周志强沉默了。老郑看着他，
眼圈突然红了。“老周，我不是来逼你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塞到周志强手里。周志强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两千块钱。“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老郑别过头去，“你保重。”说完，他转身就走。
周志强握着那个信封，站在凉皮摊后面，半天没动。周围的人群还在嗡嗡嗡地议论，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二章 从谷底爬起来的男人### 五老郑走后，
周志强把那个信封收好。晚上回到出租屋，他把记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对。三年了，
他还了多少？第一年，在老家县城摆摊，还了四万二。第二年，来这个城市，还了六万八。
第三年到现在，还了五万三。加起来，十六万三。离三千二百万，还差三千一百八十三万七。
周志强把记账本合上，靠在床头。十六万三，三千一百八十三万七。
这数字差距大得让人绝望。但他心里清楚，不能停。### 六第二天下午，
摊位前来了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戴着黑框眼镜，背着双肩包。“老板，来份凉皮，
多放辣。”年轻人一边扫码一边看他摊位前的招牌：“周记凉皮——真材实料，当天现做”。
年轻人接过凉皮，尝了一口，愣住了。“这凉皮是你自己做的？”周志强点头。
“面筋也是自己蒸的？”再点头。“辣椒呢？”“陕西进的，线辣椒，自己焙自己碾。
”年轻人眼睛亮了：“老板，你这凉皮有爆款潜质，拍条视频肯定火！
”周志强头也没抬：“火了以后呢？”年轻人愣了。“我现在一天能做三百份，
火了来一千个人，我拿什么给人家吃？”周志强把拌好的凉皮推过去，
“等我把供应链搭起来，把团队建起来，你再拍。”年轻人站在原地，
看着这个满手红油的男人，半天没说话。“老板，我叫李想。”他掏出手机，
“加个微信行吗？等你搭好供应链，我第一个来拍。”周志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 七李想走后第三天，摊位前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周志强是吧？”周志强放下手里的筷子。“认识赵建国吗？他欠我们老板三百万，跑路了。
听说你是他以前的合伙人？”周围吃凉皮的人纷纷抬起头。周志强说：“三年前就不是了。
他欠的钱，跟我没关系。”光头笑了：“当年你们俩合伙开酒店，营业执照上可有你的名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摊位上——是当年的工商登记复印件，
周志强的名字确实在上面。“三天时间，拿二十万出来。不然，你这摊就别摆了。
”三个人转身走了。那天晚上，周志强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赵建国，他当年的合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