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寺上香后,我家夫君他不碎了

佛寺上香后,我家夫君他不碎了

作者: 迩十四

言情小说连载

长篇古代言情《佛寺上香我家夫君他不碎了男女主角南梧周屿礼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非常值得一作者“迩十四”所主要讲述的是:男女主角分别是周屿礼,南梧,周景宸的古代言情,重生,先虐后甜,古代全文《佛寺上香我家夫君他不碎了》小由实力作家“迩十四”所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本站纯净无弹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241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6 13:08:3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佛寺上香我家夫君他不碎了

2026-02-06 15:06:33

去庙里上香,解签的小沙弥盯着我的签文,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压低声音说:这位女施主,你家那位快碎了!我:?小沙弥痛心疾首:签文说了,

您心里有事,对身边人特别不好!特别是你的夫君!灯下故人影,回首是归舟啊!施主!

您对他好一点,就一点,行吗?算我求您了!我:……他派你来的?

小沙弥坚定摇头: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一个心里只有复仇的亡国公主,

低头看了看自己藏毒的袖子,又想了想家里那位清冷如玉,却总在我房门外徘徊的世子爷。

好像……是有点破碎?那年,他跪在佛前,以余生为祭,只为求她一命轮回。她不知道,

她以为孤身行走的复仇路,早已被他用沉默铺成了坦途。**第1章**我名梧莜,

是南梧国最小的公主。南梧很小,小到九州舆图上不过指甲盖大的一点墨迹。

可那里有连绵的茶山,有终年不冻的暖溪,有春日漫山遍野的辛夷花。

父王常说:我们不求开疆拓土,但求治下子民,春有粟,冬有袄,夜不闭户,路无饿殍。

母后会笑着捻起一块清茶糕,塞进我与阿兄嘴里。阿兄的剑穗,

是我用拙劣针脚缝的第一只香囊改的,他一直佩着,从未取下。八岁前,

我的天地就是父王的膝头、母后的怀抱、阿兄牵着我的手跑过的宫墙廊庑。

我以为岁月会永远这样,绵长、温软,带着辛夷花香与茶香。我以为我会无忧无虑地长大。

变故发生在我的八岁生辰后不久。确切地说,

是在大周朝那位最受宠的七皇子十三岁生辰后的第三天。铁骑如黑色的潮水,

一夜之间漫过南梧的国境线。没有宣战,没有檄文,来得猝不及防。后来我才知,

缘由竟是因为大周的皇帝问爱子想要何生辰礼,那年仅十三岁的皇家子弟,

把玩着案上精巧的玉制舆图,随手指了南面那一块:儿臣听说南梧暖溪里有种会发光的玉,

想要挖来看看。一句稚子戏言,便是我南梧五万七千子民的催命符。荒唐得令人齿冷。

宫城陷落那日,天是血红色的。我躲在母后身后,

看着她向来温柔的眼眸染上决绝的灰烬;父王与阿兄提剑战至最后一刻,

身影湮没在潮水般的敌兵中。我被一个满脸血污的将领拎起,他狞笑着说:公主的脊骨,

倒是做鞭的好材料。冰凉的刀尖,便从我后背刺入。剧痛之后,是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我想,我要死了……也好,去寻父王母后,寻阿兄。可我还是醒了。

**第2章**意识回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背上的伤火烧火燎地疼,入眼是陌生的锦帐顶,

还有一股浸透空气的清苦药味。床沿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清瘦老者,

目光里沉淀着深重的悲悯与痛色。他告诉我,他是我祖父的故交,当朝宰相,沈徽。

他来迟一步,赶到时屠杀已近尾声,他在尸山血海中探到我的一丝微弱气息,将我暗中带回。

孩子……他苍老的手抚过我额发,声音沙哑,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故友遗孤,

我的外侄孙女,沈云昭。南梧已亡,但你要活下去。活下去?

我怔然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纹样,舌尖尝到铁锈般的咸腥——不知是泪,还是血。

殿下”的宫人、那些战至最后一刻的将士、还有南梧街头巷尾朴实鲜活的面孔……顷刻之间,

皆成焦土。而这一切浩劫的起因,不过是皇宫里的那位,一句轻飘飘的想要。恨意,

在那一刻如冰川下的熔岩,无声而暴烈地烧穿了我的四肢百骸。我闭上眼,

咽下所有破碎的呜咽。此身不死,此恨不绝。沈府成了我新的樊笼,却也成了我的甲胄。

沈公待我极尽周全,吃穿用度皆按京中嫡女的份例,甚至更为精细。他为我延请名师,

教授经史子集、琴棋书画,又暗中寻来可靠的武师,授我防身之术。他说:吾友的孙女,

纵失家国,也当有立足于世、明辨清浊之能。我学得比任何人都疯魔。经史过目不忘,

琴弦练到指尖渗血仍不罢休,棋局之中步步为营、暗揣人心,提笔作画时,

墨痕间勾勒的尽是故国山水。唯有习武一道,进展滞缓。八岁那年背心那一刀,伤了根本,

以致气息孱弱,纵有名师指点,也终究难成高手。沈公叹息:也罢,这世间诸事,

并非皆可凭武力解决。谋略,有时比刀剑更为锋利。我明白,我的仇人,

是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是那个视生灵如草芥的皇子。蜉蝣欲撼大树,岂能只凭蛮力。于是,

我开始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研习另一种“技艺”。我翻遍所有能找到的毒经药典,

辨识各种草木矿物的毒性,悄悄收集那些看似寻常却能致命之物。同时,

我也在暗中留意、接触那些身世飘零,被贵族官宦所欺辱过的边缘之人……坐以待毙,

从来不是我的选择。血债,终须以血偿。**第3章**十一岁那年,我初次见到周屿礼。

他是沈公的外孙。其母待字闺中时便是京城第一贵女,其父乃当今圣上亲弟雍王,

舅舅是大周勇战无双的护国将军。天潢贵胄,世子之尊,他当得起。他刚从边关回京不久,

那日来府中向沈公请安。一身墨黑色的锦袍立在庭中翠竹旁,身姿如孤松玉山,清挺落拓。

沈公唤我上前见礼。他闻声回首,目光落在我身上,清清泠泠的,不掺半分杂色,

只余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是了,沈府凭空多出一位“外侄孙女”,来历成谜,

以他那样剔透的心思,怎会不起疑。表妹。他颔首,礼数周全,也疏淡分明。表哥。

我垂眸福身,将眼底所有波动敛于密密的睫羽之下。——我阿兄当年,

亦是这样朗朗如月的少年。虽然,那只是曾经了。浅谈几句后,胸中涩意翻涌,

愈发念及故人,我便主动告退回房。转身时,听见沈公交代周屿礼:往后不必总往远处去。

小云昭身边没什么年纪相仿的伴,你们既是表亲,你多来府中走动,陪她说说话也好。

清润的嗓音应下:好。此后数年,他便时常出现在沈府。有时陪沈公对弈,

有时在书房查阅古籍。我们交集不多,廊下偶遇,不过点头之交。可他看我的目光,

却一日比一日复杂。初始那份好奇渐渐化开,沉淀成一种沉静的注视。我会在抚琴时,

察觉窗外有一抹悄然驻足的影子;会在与沈公论及“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时,

瞥见他骤然抬起的眼;会在病中昏沉时,闻到空气里极淡的,不属于婢女的清冽气息,

以及枕边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支安神香。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像一泓深潭静水,

风过无痕。我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琢磨他。只要他不越界,便随他去吧。及笄之后,

复仇的脉络在我心中逐渐清晰。我知道当今皇帝最宠爱的,

始终是当年那个随口说“想要一个小国”的七皇子——周景宸。如今他已有所长成,

不仅是权势煊赫的太子殿下,也是储君之位最炙手可热的人选。想要触及深宫里的帝王,

他便是最顺理成章的切口。**第4章**与周景宸的“偶遇”,始于一次皇家马球会。

我独自立在观赛台僻静处,看场上锦衣怒马的皇子贵胄们击球驰骋。恍然想起,

南梧也有这样的马球会,从前每回都是父王夺魁,后来变成了阿兄。

他总意气风发地将彩头递给我,笑着说:我的妹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鼻尖蓦地一酸。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侍女恭敬的请安声将我惊醒。抬眸时,

我已端起世家贵女温婉的仪态。周景宸无疑是场上最耀眼的一个,攻势凌厉,引得满场喝彩,

他下场时额发微湿,恰巧“路过”我身旁。这位不是……沈相家的表小姐吗?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果真窈窕淑女,倾城之姿。

我起身敛衽:民女沈云昭,见过太子殿下。不必多礼。他虚扶一把,笑意深了些,

方才见沈小姐独自在此观赛,可是觉得无趣?不如本宫让人牵匹温驯的小马来,

陪小姐在场边走走?殿下说笑了。我垂眸,露出恰到好处的浅笑,民女不善骑术,

在此看看便很好。殿下球技精湛,令人钦佩。哦?他眉梢微挑,兴致更浓,

沈小姐也懂马球?略知皮毛。殿下击球时角度精妙,力道收放自如,

尤其是最后一记长击,时机把握得极准。我斟酌着词句,不过分奉承,却点出关键,

显出一分内行的懂得。周景宸果然大笑,眼中兴味更浓:没想到沈小姐竟是知音!

下次马球会,定要再来,本王与你细细解说。他忽然倾身靠近半分,压低嗓音,

语气掺进一丝暧昧:似沈小姐这般才貌,终日闷在府中,岂不辜负?说话间,

他的手不着痕迹地拂过我胸前垂下的一缕发丝。殿下厚爱,民女愧不敢当。

我适时退后半步,维持着得体的距离,姑祖父尚在等候,民女先行告退。转身离开时,

仍能感到他玩味的目光烙在背上。虚伪自大,好色残暴。和儿时一样是个让人憎恶的脏东西!

**第5章**及笄后,我随沈公出入宫宴的次数渐多。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大雍皇帝,

是在中秋夜宴。他高踞御座,已显老态,目光却仍似鹰隼,

带着久居上位者那种审视一切的淡漠。沈公引我上前见礼。抬起头来。皇帝声音不高,

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依言抬头,目光恭敬地垂落在御座前的金砖上。

沈卿的外侄孙女?倒是好模样。他打量着我,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说八岁才接来大周,

如今琴棋书画皆通,颇有才名?居他下位的太子殿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陛下谬赞。

我声音平稳,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蒙姑祖父怜惜,请先生教导,略识得几个字罢了,

不敢当才名。嗯。皇帝似只是随口一问,很快转向沈公,淡笑道,沈卿治家有方。

沈公躬身谢恩,谈笑间将话题带过。扶沈公归座时,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对我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我退回席间,落座后,微微发颤的身躯才渐渐平息。那不是恐惧,

是恨。方才那一瞬,我几乎想扑上去与那对狗父子同归于尽。

可目光掠过身旁鬓发已霜的沈公,又一点点压回喉咙里。他待我恩重如山,

我不能因一己之仇,将他与整个沈府拖入万劫不复。要杀,也不是现在。

周屿礼坐在我对面稍前的位置,独自斟饮,仿佛未曾留意这边。只是在我低头握紧指尖时,

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又淡淡移开。我开始在一些诗会与宫宴上,

“不经意”地出现在周景宸的视线里。

我清楚自己拥有怎样的筹码——沈公多年精心教养出的气度,

南梧血脉里那份与中原贵女不同的清柔气质。以及,一副足够引人注目的容貌。

我妥帖地扮演着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性情柔静温婉,偶尔流露出聪慧与轻愁的孤女。

分寸恰好,足以惹人怜惜,又不至于太过醒目。周景宸果然渐渐将目光投向我。

他一向偏爱美丽又不容易驯服的东西。我的出现,我若即若离的态度,

像一株开在华贵牢笼边缘的幽兰,无声撩拨着他采摘的欲望。这一切,周屿礼都看在眼里。

我以为他会阻挠,会告知沈公。但他始终沉默。**第6章**沈府的书房是我常待的地方,

周屿礼也常来,有时向沈公请教,有时自己寻书。一日,我正对着一卷前朝地理志出神,

试图从陈年墨迹里辨出南境边防的旧痕。他抱着一摞公文进来,放在案边,

目光掠过我手中的书册。表妹对这个感兴趣?他语气寻常,

随手拿起我手边另一本记载各地物产的杂记翻了翻。南境多瘴气,矿产却丰。

尤其几种稀有金石,是铸造利器的上品。前朝曾在凌风峡设过秘密矿场与匠作监,

本朝初年似乎废置了,详情应载于工部丙字第七库的旧档。我心头微震,抬眼看他。

他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段无关紧要的旧闻,旋即走向书架另一侧,

寻他要的典籍去了。我默默记住了“工部丙字第七库”。又一日,

我在廊下对着几株迟开的茉莉出神,

回想前两日从周景宸话语间套出的关于他京郊别院的消息。派去查探的人回报,

那里不仅藏着美人珍玩,还有影卫、死士……以及,一些在夜间会发光的玉石。

后方传来行礼的声音。是周屿礼,他手中拿着一包东西。路过东街,

见新出的桂花糖蒸酥酪,想着外祖父或许喜欢。他将纸包递给一旁的侍女,目光掠过茉莉,

淡淡道:这茉莉品种寻常,香气略浊。西城花市尽头的‘暗香阁’,

有几种从南边暖地移来的‘玉骨冰心’,香气清冽持久,更宜制茶或簪戴。他顿了顿,

仿佛不经意:听说太子殿下前日也得了几盆,就摆在他新修缮的流觞阁水榭旁,倒是雅致。

流觞阁——那正是周景宸那处别院的核心所在。我心下了然。侍女放下一包纸袋后,

拿着纸包福身退下,去给沈公送点心。我无意间瞥见,那简易的纸袋上,

染着几抹不起眼的暗绿色斑痕。我的目光缓缓移向周屿礼。长身玉立的青年侧颜清隽,

肤色白皙,看不出丝毫曾在边关磨砺的风霜,喝着茶水也是赏心悦目的。上至朝堂典制,

下至草木习性,他似乎无一不晓。那么,对他那位堂兄,他自然也同样了如指掌。我垂下眼,

心中某个念头悄然明晰。身为表妹,我也该“亲近亲近”他了。有时,是我先开口。

譬如在周屿礼与雍王妃来看望沈公时,有意无意在他面前与雍王妃闲谈。

说起某位以严苛古板著称的翰林学士,轻叹其虽学问渊博,却不知变通,恐难在仕途长久。

那时周屿礼正与沈公对弈,并未抬头,只随手落下一子,淡淡道:李翰林?性情刚直,

不善逢迎是真。但其子任职京畿卫,戍守宫城东华门,颇得倚重。家风清正,亦是立身之本。

沈公抬眸看他片刻,手中棋子稳稳定在局中,最终落子时,

却是笑着将了他一军:‘观棋不语真君子’,屿儿,你这可不算君子啊。话中带笑,

眼底却一片清明,仿佛在得意他看透了谁的人心。周屿礼嘴角极轻地扬起,是孙儿多言了,

外祖父莫怪。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深,不烈,像雪后初霁时掠过檐角的一缕薄光,

清冽里带着几分看不透的淡。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我却在那笑意里怔了一瞬。

随后垂下眼,将他说的每个字都默然收进心底最深处的角落,一点点拼成我需要的模样。

一次,我急需查阅宗正寺一些不算机密的陈年卷宗,凭我一己之力难于登天。几日后,

沈公似不经意提起,说他书房里积了些旧文书,让我得空帮忙理一理。我在那叠故纸间,

恰好找到了我需要的东西。纸页间,萦绕着极淡的松墨冷香,有些熟悉。又一次,

我想探知周景宸常去的一处别院格局,不过与丫鬟随口提了句,

不知那儿的梅花今年开得如何。隔日,沈将军回府探望沈公,

顺带将两幅友人新绘的“园林小景”图赠与沈公赏玩。其中一幅,画的正是那里的梅花,

繁花点点中有处别院的亭台水榭跃然纸上,笔触工细,布局了然。我与周屿礼之间,

鲜少有过直接的对话。唯有这些看似不经意的“闲谈”,

关于诗文、草木、或朝中无关紧要的人与事。可每一句,都恰落在我所需的关隘,

为我拨开迷雾,或悄然推开另一扇窗。他从不问我意欲何为,也不探寻我话中深意。我想,

我们之间,隔着国仇,隔着家恨,隔着彼此心照不宣却从未点破的隐秘,

维持着一种沉默而危险的默契。直到那桩避无可避的婚事,骤然落下。

**第7章**十八岁那年,我与周屿礼被赐婚。是沈公的意思,也是大势所趋。

周景宸有意纳我为侧妃,但皇帝对我“沈氏孤女”的身份颇有微词。在他召沈公商议此事时,

沈公先一步开口:陛下,老臣已将云昭许给屿礼了。皇帝意味不明地“噢”了一声,

语气微沉:沈卿这是……不愿让外侄孙女入宫?君王的猜疑,与你直言拒绝,是两回事。

陛下息怒。沈公惶恐下跪。老臣当年将云昭接回抚养,便是存了许给外孙之心,

盼她终身有靠,以慰故友在天之灵。他知道,圣心已对他和他的儿子生了缝隙,

对他的外孙产生了杀意。护国将军深得军心,沈家又是数朝倚重的宰辅,

周屿礼身为沈、周两家嫡脉,年少有为,名动京城——他是大雍的天之骄子,

却也是龙椅上那对父子眼中,需要权衡的棋子。即使,周屿礼是他们的血缘至亲。

若他再娶一位世家贵女,便是锦上添花,权势过盛。

可若娶一个无依无靠、来历清白的孤女……那便另当别论了。沈相“外侄孙女”与雍王世子,

身份堪堪相配,既全了体面,又不过分扎眼。皇帝沉默良久,忽然朗声大笑。

他起身走到沈公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既然爱卿早有安排,朕又怎会夺人所爱?

他拍了拍沈公的手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宽和:明日朕便下旨赐婚,

也好了却爱卿一桩心事。沈公伏地谢恩。当晚,他将我唤至书房,

烛火映着他满是倦意的脸。小莜儿……他声音沙哑,外公也是迫不得已。

我就这么一个外孙,不能看着他出事。可这般将你卷进来,外公……愧对于你。外公,

我明白。我轻声道。我明白的。他真正的用意,从来不是将我推入另一场筹谋,

而是想从深宫虎口与复仇深渊前,硬生生为我抢出一条生路。他想让我忘记前尘,随遇而安,

度过余下平凡岁月。可是……外公啊。我早已不是南梧宫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了。

我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魂,血海深仇刻在骨头上,日夜灼烧。这条命,

从活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只为了一件事。孑然一身,何来亏欠。

虽对未能成为太子侧妃稍有遗憾,但嫁给周屿礼,未必不是柳暗花明。他无意间透露的点滴,

恰恰是我所需的线索。更重要的是,成为他的妻子,我便能以最自然的姿态靠近权力中心,

而周景宸对我,亦会更多几分亲近。毕竟,我马上就是他的“堂弟妇”了。

赐婚的旨意下来后,我与周屿礼在沈公书房外的回廊下偶遇。秋雨初歇,檐角水珠断续滴落,

廊下积水映着破碎的天光。圣意已定。他先开口,声音像浸过雨水的青石,听不出情绪,

表妹无需顾虑他人。是。我垂眸,连累世子了。没有连累。他答得很快。

沉默了片刻,才复又开口:府中已开始筹备。你若……有什么特别需要的,或想添置什么,

可告知管家,或……直接与我说。我想了想,抬眼望向他:我听闻,世子院中植有绿梅,

甚是清雅。不知大婚时,可否移几株至新房院落?我……自幼畏寒,却独爱梅花凌霜之姿。

这要求有些突兀,甚至逾越,绿梅珍贵,挪移不易。但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在婚后能相对自由地接触某些人、传递某些讯息,且不引人怀疑的“雅好”。莳花弄草,

是个不错的借口,尤其这“花”来自他。周屿礼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沉静,

仿佛能穿透我委婉的托词,直抵深处。但他终究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我让人去办。大婚前一日,周景宸竟派人送了礼来。是一斛浑圆莹润的南珠,

并一张洒金笺,上书“贺妹妹出阁之喜”,落款是亲昵的“景宸兄”。言辞暧昧,逾越礼数。

我看着那斛冷光流转的南珠,寒意自心底漫起。他在试探。试探我的态度,

试探雍王府与沈府的底线,或许,也在试探周屿礼的反应。周屿礼来时,我正在灯下看书,

那斛南珠就放在桌边,光华刺目。他目光扫过,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我身侧,

拿起我手中的书卷看了一眼。《南华经》?‘巧者劳而智者忧’,倒也应景。

他语气平淡,仿佛未曾留意那扎眼的珠子,后日典礼冗长,表妹早些歇息。

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终是瞥了一眼那斛珍珠,眼神凉薄,让下人收入库房便是,

不必摆在眼前,徒惹心烦。一句话,便定了性——无关紧要,徒惹心烦。既全了表面礼数,

又划清了界限,更是一种无声的回击。我依言让人将珠子收走,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因他冷静而果决的态度,莫名松了几分。**第8章**大婚之夜,红烛高烧,满室氤氲。

他执起我的手,掌心有习武留下的薄茧,温度微凉。合卺酒饮尽,他望着我,

眼底似有千言万语辗转,最终只沉淀为一句:往后,雍王府是你的家,除了外祖父,

我……亦是你的家人。我垂眸,避开他过于沉溺的目光,轻声应:是,世子。

话音落下,我察觉他握着我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我将世子妃的礼仪履行得无可挑剔,却与他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寻来古籍孤本赠我,我道谢收下;他替我挡去府中琐事烦扰,

我感念他的周全;他偶尔深夜归府,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与尘霜,

却总会记得带一包东街巷口还温热的清茶糕。我会接过,指尖不经意相触,又旋即分开。

心中那根始终绷紧的弦,却总在这样细微的刹那,轻轻颤栗。自饮下合卺酒的那刻起,

他一直唤我夫人,我一直称他世子。我们是最亲近的陌生人。同处一室,呼吸相闻,

心却隔着万水千山。他从未越界,从不追问我的过往与疏离。只是在我深夜独坐窗边,

望着南边星空出神时,会默默为我披上一件外袍;在我因梦魇惊醒、冷汗涔涔时,

守在外间的他,脚步辗转,片刻后方才远去;在我以“探望外祖父”或“与女眷交游”为名,

频繁出入可能与周景宸产生交集的场合时,他派来随护的人,总是最精锐、最沉默,

也最懂得“视而不见”的一群。他做了一个夫君所能做的一切,甚至更多。我的谋划,

在他沉默的羽翼下,得以缓慢而坚定地推进。通过周景宸,

我逐渐摸清了宫禁某些时辰的守卫疏漏,知晓了皇帝惯常服用的丹药来源。甚至,

得到了一种来自异域,无色无味、难以追查的奇毒。我开始推却其他夫人的宴饮邀约,

闲居府中,摆出一副沉心静气、莳花弄草的模样。只在偶尔松懈的片刻,会有些零碎的传闻,

经下人之口,飘进耳里——多是朝中哪位武将突遭横祸,或是哪个文臣家中陡生变故。

我从不追问,只当是寻常的闲谈八卦听过便罢,心下思虑的,是下月的宫宴该如何度过。

万寿节那日,皇室齐聚,百官需携家眷共赴盛宴。行动前夜,周屿礼忽然来到我房中。

他屏退左右,静静看了我许久。烛火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晃动,

将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映得深不见底。那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浓稠、挣扎,

最终沉入一片寂然的灰烬。明日……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宫中人多眼杂,

还请夫人跟紧我。我正想着明日的时事,闻声只敷衍颔首。眼前的光线暗了些许。

夫人明天可以不乱走么?他清润的嗓音在我头顶上响起,轻得像叹息,

又沉得像坠着什么极重的东西,我会怕。我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抬起眼看他。世人皆道,

雍王世子屿礼,清冷如玉,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他却微微俯身,面上带着些许苦涩,

目光沉静地锁住我,又说了一遍:我很害怕夫人走丢。我呼吸一滞。他知道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可他竟不拆穿,不阻拦,只是这样看着我,用最平静的语气,

说着哀求的话。世子……我张了张口,喉间发紧。劝他别去?虚伪至极;谢他不阻?

苍白如纸。周屿礼应了我一声,夫人……他忽然抬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颊,

却在半空停住,指尖终究只落在我鬓边,将一缕散下的发丝轻轻拢回耳后。

动作温柔得让我心尖刺痛。梧莜。他唤了我的本名。不是“夫人”,不是“表妹”,

是那个早已同南梧一起葬入焦土的公主名号。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易醒的梦。

无论你要做什么……他望进我眼里,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做完,就回家,好吗?

烛火啪地轻响。他顿了顿,眼底那片深寂里,竟浮起一丝很浅,却很执拗的微光。

等你做完了你的事。他低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必须成真的诺言,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家?这个字烫得我眼眶骤酸。我的家,早在八岁那年就碎了。沈府是栖身之所,

雍王府是权宜之地,哪里都不是归处。我沉默太久,周屿礼耐心等候。在我抬眸看向他时,

他轻声再次询问:好不好?夫人。我答不出那个“好”字,只能深深看他一眼,

将他此刻的模样,那眼底破碎的微光刻进心底。然后,我起身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

明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还请世子将我身边所有的暗卫调离。

说完,未等他回应,我转身便走。没有保证的回答是无用的。我没有回头。所以未曾看见,

在我转身之后,那道始终挺拔如松的身影,在晃动的烛光里,是如何一点一点地佝偻下去。

最终弯折成一道沉默的剪影,没入无声的黑暗里。**第9章**万寿夜宴,灯火煌煌,

笙歌沸耳。我坐在周屿礼身侧,隔着摇曳的珠帘,看向上首那对父子。

年迈的皇帝满面笑容接受朝贺,面色却透出灰败,眼神略见涣散;周景宸意气风发,

顾盼自雄。就是他们。轻飘飘一句想要,便碾碎了我的国,我的家。真讽刺。

袖中冰冷的瓷瓶贴着手腕,将我拉回现实。酒过三巡,歌舞正酣。举杯同庆时,

我与周景宸目光遥遥一碰,他朝我举杯,笑意暧昧。借着被“莽撞”的侍女洒湿衣裙,

我借故离席。在偏殿廊下,与“偶遇”的周景宸四目相对。他饮得不少,眼带迷离,

离我愈发近笑意越深:云昭妹妹怎在此?可是席间闷了?见过太子殿下。

我站在原地含笑,指尖藏着淬毒的细针,只待他上前。就在针尖即将刺入他颈侧刹那,

异变陡生。本该醉意醺然的周景宸眼底骤然清明,猛力攥住我手腕!早知你不安分!

他压低声音冷笑,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真当本宫是傻子?父皇寿宴,你也敢动手?

当年本宫刚踏平南梧那个小地方,你就出现在沈相府中,真是巧得很啊!我心一沉,

却不慌乱,另一只手疾如闪电,将毒粉朝他面门撒去!他急退避开大半,仍吸入少许,

呛咳起来,手上力道稍松。我趁机挣脱,将毒针狠狠刺向他心口!旋即转身便跑。下一秒,

头发被人从后揪住。是周景宸的死士。周景宸吞下一枚药丸,强撑起身,

扬手便是一记耳光:贱人!太子殿下就这点能耐?我抬头直视他,笑出声,

当年踏平南梧的威风,原来只够打女人?他胸膛起伏。我又轻声接道:对了,

殿下可知,你这些年‘偶然’所得的南梧秘宝——那尊你最爱不释手的碧玉螭龙镇纸,

是用我王兄的脊骨磨制的?周景宸瞳孔骤缩。

还有你献给陛下的那幅《南梧山水图》……我笑意愈深,字字清晰,

是我母后亲手所绘。你们屠城那日,她血溅画案,

最后一点丹砂……就落在你最爱夸耀的题跋处。闭嘴!我父王的头骨,

是不是还被你收在私库最底层?我声音压得极低,却如淬毒的针,殿下每夜安寝时,

可曾听见过哭声?周景宸面色由青转白,呼吸粗重,显然怒极攻心,毒素发作更快。

他猛咳几声,又服下一颗丹药,朝死士喝道:发信号!将这贱人绑了,交由父皇发落!

顺便……他喘息着凑近,恶意满盈,把沈、周两家包庇前朝余孽的罪名也一并定下。

我目光骤冷。就在死士单手发射信号弹的瞬息,我猛地挣脱钳制,

反手朝那恶心的嘴脸扇去一巴掌。周景宸气急败坏,将毒针刺向我咽喉——然而千钧一发,

一道银光击飞毒针。是暗卫。周屿礼派在我身边武功最高强的那名。

周景宸的死士立刻与他缠斗在一处,挥剑格挡的刹那,他将一柄短匕掷落在我脚边。

我不知道他是一直在暗处,还是刚刚赶到,我也不想深究。看着近在咫尺的仇人,

我咬紧牙关将他推开,扬手又狠狠掴了他两记耳光。你以为服了丹药便能活?

我笑声发冷,此毒名曰‘故国春’,是我用南梧王宫废墟下挖出的十三种毒花,

炼了整整三年,专为你父子准备的。周景宸瞪大双眼,

我继续道:你父皇这些年吃的‘仙丹’,每一颗都掺了慢毒,算算时日,也该发作了。

他浑身剧颤:你……你怎可能……我怎么接近丹房?我轻声接过,笑意吟吟,

自然是殿下您,亲手将我荐给炼丹道士的呀。您夸我‘蕙质兰心,堪为助力’时,

不就是为了今日吗?贱人……我父王……绝不会……话音未落,我已抓起短匕,

反手抹过他咽喉。他捂着颈子,目眦欲裂地指着我,缓缓软倒。毒针见血封喉,

加之“故国春”的毒性,他绝无生机。世子妃。早已解决了死士在一旁等候的暗卫上前,

世子命属下带您离开。我恍若未闻,只望着地上漫开的猩红。这般肮脏的人,

血竟也是红的。真可笑。世子妃……夫君……

**第10章**我抬眸看向怔住的暗卫,目光拂过那双清透的眼睛,和紧握剑柄的手,

劳烦阁下代我跟夫君说声抱歉。顿了顿,最后一句几乎散在风里:就说,梧莜谢过他。

暗卫身形一震。他旋即回神,大步上前,便要强行带我离开。就在他触到我手臂的瞬间,

周景宸手下残存的暗卫与死士已如潮水把我们合围。侍卫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铠甲碰撞,刀剑出鞘。喧嚣、惊叫、怒喝,在廊下轰然炸开。人群尽头,

那抹刺眼的明黄正疾步而来。滚!我用尽力气推开他,转身,面向汹涌而来的人群,

整了整染血的衣襟,而后缓缓跪下,朝着南方故土的方向,深深叩首。南梧英灵在上——

我抬起头,嘶哑的声音裂开鼎沸的人声,字字如铁,砸在金砖之上:父王,母后,

阿兄……你们看见了吗?梧莜,今日为你们报仇了!皇帝在宫人搀扶下疾步赶到,

听到那带着决绝的回音,面色铁青如铁。当他看到周景宸倒毙的尸身时,身形猛地一晃,

眼底翻涌的震怒与惊痛几乎要喷薄而出。我站起身,抬手指向他,用尽胸腔最后一丝气力,

声音撕裂了煌煌宫宴的假象:列位臣功!天下万民!你们都看清楚了吗?

你们跪拜的这位真龙天子,是个纵子行凶、灭我国祚、屠我百姓、焚我宗庙的刽子手!

皇帝脸色由青转白,指着我,浑身剧烈发抖:给朕……给朕即刻格杀此妖女!

你的好儿子……我笑声凄厉,截断他仓惶的怒吼,你百般宠爱的太子!

用我王兄脊骨雕成镇纸,日日把玩!将我母后溅血所作的遗画,充作贡品献于你前!

将我父王的头骨,藏于私库深处赏鉴!这就是你大周皇室——我目光如箭,

扫过每一张或惊或惧的臣子脸庞,这才是你们效忠的君父与储君的真面目!百官哗然,

不少人面露骇然,纷纷后退。皇帝踉跄一步,猛地咳出一大口浓黑的血,溅在明黄的龙袍上,

触目惊心。你这一年服用的‘仙丹’,滋味如何?我盯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形,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我亲手调的绝世滋味,陛下可还满意?他瞪大浑浊的眼睛,指着我,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却再说不出完整的话,又是几口黑血呕出。

拿下……沈巍……给朕拿下她!他瘫在宫人和皇后的臂弯里,用尽最后气力,

朝僵立在一旁的沈将军嘶吼。沈将军没有动。他的目光,沉沉地越过混乱的人群,

落在了右方,那个正与死士浴血搏杀,招式间已全然不顾自身的暗卫身影上。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背负半生的巨石。退后一步,手中短匕寒光凛冽,

映亮我染血的面容和决绝的眼。此生血仇已报——狗皇帝。我看着他,

缓缓绽开一个嘲讽至极的笑,本宫,在南梧三万英魂面前,等着你。手腕用力,

利刃吻过咽喉。不要!一声绝望到撕裂的吼叫,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血,

如南梧春日最后的杜鹃花,溅上我的脸颊,也溅湿了眼前冰冷的空气。天旋地转。

我看见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疯魔了一般,斩开层层叠叠的阻碍,拼命向我奔来。

真衷心……他接住我瘫软下坠的身子,手臂颤抖得如此剧烈,几乎抱不住我。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间,我看见了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仿佛一夕之间佝偻下去的沈公,他苍老的脸上,

是无尽的悲痛,与一种了然的沉痛。这样……最好。死无对证,一切罪责,皆由我起,

自我终,不会牵连到任何一个人。涣散的目光最后落回紧抱着我的暗卫脸上。

隔着已经湿透的面巾,我看见那双眼睛里,破碎的惊惶与深不见底的绝望,那么真切,

那么熟悉。熟悉到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殿……下……他嘶哑的呼唤落在耳畔。

我想对他笑笑,想说你真不愧是第一暗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一世,太累,太苦。

若有来生……不,别再有了。疲惫自己,牵连旁人,一次就已足够。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有滚烫的液体,重重砸在我的眉心。南梧的雪……好像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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