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英雄的妻子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嫁给全军区的战斗英雄陆铮的第一年，
我快被他逼疯了。在这个所有人都把他当神一样崇拜的大院里，只有我，
敢在八十年代的这个情人节，把他告到了政治部，罪名是婚内强迫。
我手里攥着从军区医院拿到的、足以毁掉他一生的证据，看着他对面的政委，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我要举报，陆铮，婚内使用暴力，强迫妇女！”01“姜宁同志，你再说一遍？
你要举报谁？”政治部办公室里，王政委扶了扶老花镜，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将手里的医院检查单拍在桌上，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我举报我的合法丈夫，三营营长陆铮，不顾我的意愿，婚内强迫。
”桌上的检查单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王政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处理过这么荒唐的案子。一个军嫂，举报自己的战斗英雄丈夫强迫？
这传出去，整个军区都会引起轩然大波。“胡闹！”他猛地一拍桌子。“姜宁同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事关陆铮同志的声誉和前途！
”我当然知道。陆铮，陆地的陆，铁骨铮铮的铮。作为军区最年轻的营长，
他是挂满军功章的活英雄，是大院里所有姑娘的梦，也是丈母娘们眼里的金龟婿。而我，
姜宁，只是一个从上海跟着他来到这穷乡僻壤的随军家属。在外人眼里，我嫁给他，
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福气背后，是怎样的煎熬。“我很清楚。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清醒。“王政委，单子就在这，这就是证据。
”昨晚的一切，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放。他从边防任务点风尘仆仆地回来，
带着一身的硝烟和寒气。我为他准备了一桌子菜，等来的却是他和战友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
争吵，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我质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嫌我小题大做。
我哭诉着这里的孤独和委屈，他却觉得我无理取闹。酒精和长久的分离，
让他眼里的猩红越来越重。他失去了控制，将我所有的挣扎和哭喊都吞噬在身下。
那不是夫妻间的亲密，那是一场掠夺和征服。天一亮，我没哭没闹，平静地去了医院，
拿到了这份证据。我要让他知道，我姜宁不是他可以随意揉捏的附属品。王政委盯着那张纸，
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抖得厉害：“去，把陆铮给我叫过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陆铮来了。他甚至没穿军装，就穿着件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偏偏眼神清明得吓人。他看都没看王政委，
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竟对我笑了笑，那笑容意味不明。“啧，我当是什么事，
把政委都惊动了。”他踱步到我身边，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媳妇儿，
闹脾气闹到这儿来了？昨晚不是还挺热情的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暧昧的暗示，
像羽毛一样扫过我的耳朵。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瞪着他。这个男人，怎么能如此无耻！
王政委气得吹胡子瞪眼：“陆铮！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姜宁同志已经把证据都拿出来了！
”陆铮这才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检查单，然后笑了。那笑容，痞气又迷人，
却让我从头冷到脚。“证据？”他轻笑一声，突然伸手，一把将我拽进怀里。
我惊呼着想推开他，可我的力气在他面前，微不足道。他当着王政委的面，低下头，
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耳廓，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宁宁，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回家陪你？
手段够烈，我喜欢。”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头，当众扯开自己的衬衫领口，
露出锁骨上深浅不一的红痕，对我笑了笑，眼底却全是冰冷的警告。“政委，您看。
”“夫妻间的情趣，闹到您这儿，是我没把媳妇儿哄好。”“但总不能，
连她在床上挠我抓我，都算我家暴吧？”02办公室里一片寂静。王政委的嘴巴张了又合，
合了又张，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告他强迫，
可他脖子上的痕迹，却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指控多么苍白。在他们眼里，
这不过是一场夫妻情趣。是我，小题大做，不懂事。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陆铮，你混蛋！”他箍在我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
几乎要将我揉碎。他凑在我耳边，用滚烫的气息说道：“回家再跟你混蛋。”说完，
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将我带离了政治部。一路上，
大院里来来往往的军人军嫂都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我能想象他们都在说什么。“看，
那就是陆营长的上海媳妇儿。”“长得跟个妖精似的，就是不省心。
”“听说今天都闹到政治部去了，真丢人。”我把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铮却一副没事人一样，挺直了背脊，走得虎虎生风，下巴甚至还得意的扬了扬。
“砰”的一声，家门被他一脚踹上。前一秒还箍着我的铁臂瞬间松开。我被他甩在门板上，
后背撞得生疼。刚才在外面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他一步步向我逼近，眼神锐利，满是寒意。“姜宁，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闹到政治部，你想干什么？想让我脱了这身军装，跟你回上海？
”他的声音里淬着冰，每一个字都砸在我的心上。我仰头，迎上他愤怒的目光，
压抑了一早上的委屈和怒火终于爆发了。“对！我就是想让你脱了这身军装！陆铮，
我受够了！”我随手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
“我受够了一个人守着这个空房子！受够了被人指指点点！受够了每次等你回来，
你都像个陌生人！”杯子擦着他的额角飞过，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碎成了几片。
他没躲，额角被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血珠慢慢渗了出来。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陌生人？”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要真是陌生人，昨晚会碰你？
”“姜宁，你扪心自问，结婚这一年，我对你怎么样？”“你要随军，我给你办了。
你说这里条件不好，我托人从广州给你弄来收音机、的确良。
大院里哪个军嫂有你的日子过得舒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的话，字字诛心。是啊，
物质上，他从未亏待过我。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我不满意？”我笑出了眼泪。
“陆铮，你每次出任务，短则半月，长则数月，连一封信都没有！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白天，我听着别的夫妻笑语盈盈。”“晚上，我抱着枕头，听着窗外的风声，
怕得整夜睡不着！”“我生病了，一个人去卫生所。”“下雨了，房顶漏水，
我一个人爬上爬下地修！”“你回来，我以为总算有了依靠。可你呢？
你只会用那种方式来堵住我的嘴！你有关心过我一句吗？你问过我一句开不开心吗？
”我声嘶力竭地吼出这些话，积攒了一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陆铮愣住了。
他大概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在我嫁给他之前，我是上海弄堂里娇养长大的姑娘，
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可现在，我却变得歇斯底里。他脸上的冰冷出现了一丝裂痕，
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
这个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语言的男人，只是笨拙地走上前，试图抱住我。“宁宁，别闹了。
”他的触碰，点燃了我最后的理智。“别碰我！”我尖叫着推开他，转身就往外跑。
我一天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我要回上海，我要离开他！可我刚跑到门口，
手腕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姜宁，你想去哪？”他的声音，是咬着牙说出来的。03“放开我！陆铮，我要回家！
”我拼命挣扎，可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回家？”陆铮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
又热又沉。“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的家，只能在我身边！”他不由分说地将我打横抱起，
大步走向卧室。我徒劳地挣扎着，拳头不住地落在他的胸膛和后背上。“陆铮，你这个疯子！
你放我下来！”他置若罔闻，一脚踢开卧室的门，
将我重重地扔在了那张我们昨晚还激烈纠缠过的大床上。床垫的弹力让我颠了一下，
我立刻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可他更快。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将我死死地压在身下，
双手被他一只手举过头顶，牢牢禁锢住。“疯子？”他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
眼里的怒火仿佛要将我吞噬。“是你逼我的，姜宁！”“你以为闹到政治部，我就怕了？
你以为拿着那张破纸，就能威胁我？”“我告诉你，没用！”“只要我陆铮一天不点头，
你就一天是我的女人！这辈子都是！”他的话，霸道得不讲一丝道理，
却也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真实。是啊，在这个年代，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离婚，
尤其是一个军官的离婚，是何等艰难。只要他不同意，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挣脱这个牢笼。
一股绝望感淹没了我。我停止了挣扎，不再看他，只是扭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浸湿了枕巾。我的沉默，似乎比刚才的激烈反抗更让他难受。他身上的戾气，一点点消散了。
压在我身上的重量也轻了些。他松开我的手，有些无措地看着我。“宁宁，
你别哭……”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此刻却因为我的眼泪，显得手足无措。
他伸出手，想帮我擦掉眼泪，指尖刚碰到我的脸颊，就被我狠狠地偏头躲开。他的手，
僵在了半空中。过了许久，他才颓然地叹了口气，从我身上下来，坐在床边，背对着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着手点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
他原本挺直的背脊，显得有些落寞。“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他的声音，
沙哑得厉害。“我以为……我把最好的都给你了。”我趴在床上，没有说话，
只是无声地抽泣。他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那些任务，
都是临时的，没法通信。每次进去，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在里面，唯一能想的，
就是你。”他说着，从衬衫最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被磨得有些发白的皮夹。他打开皮夹，
从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小小的、已经起了毛边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我。
是我刚到部队那天，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大院门口的樟树下，笑得一脸灿烂。
那是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对未来，对我们的婚姻，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一看。”“我想着，外面还有个小丫头在等我回家。
我得活着出去，不能让她一个人。”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哭声，渐渐止住了。我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爱我的方式吗？不说，不做，只是把所有的思念和牵挂都藏在心里，
藏在这张小小的照片里。可他不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种深沉的、需要我去猜的爱。
我想要的，是陪伴，是关心，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温暖。我们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沉默笼罩着整个房间。直到他抽完一整支烟，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他站起身，
转过来看着我。“宁宁，对不起。”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见他跟我说对不起。
“昨晚，是我混蛋。”“以后……我尽量多写信，一有空就给你打电话。”他笨拙地承诺着，
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看着他，看着他额角那道被我砸出来的伤口，
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和疲惫，我的心猛地一揪，又酸又疼。我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告了。
我只是哑着嗓子说：“我饿了。”04陆铮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等着！
我去做饭！”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了厨房。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
夹杂着他压抑着烦躁的低咒。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男人。
他显然不常做饭，切个土豆都差点切到手，打个鸡蛋还能把蛋壳掉进碗里。
高大的身材缩在小小的厨房里，显得有些滑稽。可我的眼眶，却莫名其妙地又热了。
这就是我爱的男人。一个在外面能顶天立地，回到家却连一顿饭都做不好的笨蛋。我走过去，
从他手里拿过菜刀。“我来吧。”他没逞强，乖乖地退到一边，靠在墙上，点上第二根烟，
默默地看着我。他的目光，专注而滚烫，看得我脸颊发烫。我低着头，熟练地切菜，淘米，
动作行云流水。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出锅了。
我把面端到他面前：“家里没什么菜了，先将就吃点。”他没说话，拿起筷子，埋头就吃。
他吃得很快，很香，像是饿了很久。一大碗面，他几口就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把碗一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好吃。”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我们之间的僵硬气氛，似乎因为这碗面缓和了不少。吃完饭，他主动收拾了碗筷，
虽然洗得并不干净，上面还带着泡沫。我跟在他后面，默默地又洗了一遍。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话找话地问：“下午……有什么打算？”我看了他一眼，
淡淡地说：“去卫生所换药。”他立刻紧张起来：“哪儿伤了？”“昨晚被疯狗咬的。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掀开袖子，白皙的手臂上，赫然留着几道青紫的指痕。那是昨晚，
他失控时留下的。陆铮的呼吸一滞，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自责。“我……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越是疏离，他越是紧张。“不行，我必须去！”他态度强硬，
不容置疑。最终，我还是没能拗过他。去卫生所的路上，我们并排走着，谁也不说话。
大院里的阳光很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可我心里，却依旧沉重。今天的事，
虽然暂时平息了，但就像一根刺，扎在了我们婚姻的深处。更重要的是，
这件事已经在整个大院传开了。我能感觉到，路过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
投来的目光都充满了异样。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尤其是迎面走来的几个军嫂，以三营副营长张强的老婆李爱华领头。李爱华一直看我不顺眼。
她觉得我一个弱不禁风的上海女人，配不上陆铮这样的英雄。她觉得营长夫人的位置，
本该是她的。“哟，这不是陆营长和姜妹子嘛。”李爱华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这是要去哪儿啊？姜妹子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啊？
”她故意把“休息”两个字咬得很重，旁边几个军嫂立刻捂着嘴笑了起来。她们的笑声刺耳，
让我浑身难受。我攥紧了拳头，脸色发白，不知道该如何反击。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铮，
突然上前一步，将我护在了身后。他冷冷地看着李爱华，眼神锐利如刀。
“我媳妇儿身体不舒服，我陪她去卫生所。李嫂子有意见？”李爱华被他看得一哆嗦，
但还是仗着自己是副营长老婆的身份，硬着头皮说：“没，没意见。就是关心一下弟妹嘛。
不过话说回来，陆营长，这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解决？
非要闹到政委那去，让大家看笑话，多不好啊。”这话，明着是劝和，暗着却是给我上眼药。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陆铮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
给了我一股安定的力量。他看着李爱华，眼神一凛。“我陆铮的家事，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置喙了？”“我宠我媳妇儿，她想怎么闹，我惯着。
”“李嫂子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提醒下张副营长，下个月的格斗大比武，
三营可还缺个陪练的沙包。我看他就挺合适。”李爱华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05李爱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陆铮，你……你胡说什么！”她气急败坏地指着陆铮，
声音都破了音。“我胡说？”陆铮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要想人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