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为了救重病的姐姐,把我骗到私人诊所。妈妈跪在地上求我:‘湘湘,你就一个肾而已,
你姐姐没命就真的没了。’姐姐虚弱地看着我,眼里却全是恨意:‘沈湘,你欠我的。
’他们不知道,半小时前,我刚签完那位素未谋面的外公留下的遗产继承书。
既然你们觉得我不值钱,那这笔天价医疗费,你们自己掏吧。1私人诊所的消毒水味儿,
是劣质的。混着一股发霉的潮气,直往鼻孔里钻,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啃食鼻粘膜。
我就坐在那张掉皮的黑色皮沙发上,屁股底下硬邦邦的,
也不知道里面塞的是发黑的棉絮还是什么垃圾。面前,是我妈。确切地说,
是跪在地上的我妈。赵春梅。她的头发乱糟糟的,
平时那股子精明算计的劲儿此刻全化作了卑微。她死死拽着我的裤脚,
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湘湘,妈求你了。”“你就这一个肾而已,没了还能活。
可你姐姐要是没了这颗肾,她就真的没命了啊!”“医生都说了,匹配度这么高,
这就是命啊!是你姐姐的命,也是你的命!”命?我低头看着她。这个给了我生命,
却又想把我的命拿去填另一个窟窿的女人。旁边站着我爸,沈大强。他背着手,
眉头拧成个“川”字,一脸的苦大仇深,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沈湘,别不知好歹。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股一家之主的威压,尽管这威压在满墙的霉斑衬托下显得格外可笑。
“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现在家里有难处,你姐等着救命,你还要什么条件?啊?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我没说话。视线越过他们,看向躺在里间病床上的沈月。
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我能看到她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被子,
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她是那么柔弱,那么楚楚可怜。
像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注意到我的目光,沈月费力地转过头。隔着玻璃,
她的眼神和我的撞在一起。那一瞬间,原本虚弱无比的眼神,突然变得怨毒。
像阴沟里的老鼠,淬了毒,冷冰冰地盯着我。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声音,
但我看懂了那个口型。她说:‘沈湘,你欠我的。’我欠她的?我差点笑出声来。欠她什么?
欠她从小抢走我所有的洋娃娃?欠她把墨水泼在我新校服上,害我被老师罚站,被爸妈打骂?
还是欠她每次考砸了都赖我影响她复习,让我跪在搓衣板上听训?“湘湘!
”赵春梅见我不说话,哭声更大了,甚至开始“砰砰”磕头。那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
“妈给你磕头了!妈给你磕头了行不行?你就签了吧!手术同意书就在这儿,只要你签了,
咱们马上就能救你姐!”桌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器官捐赠知情同意书》。
这根本不是正规医院的流程。这是一家连牌照都未必齐全的野鸡诊所。
在这个城市最阴暗的角落,做着见不得光的买卖。他们为了省钱,
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沈月得了这种“富贵病”,为了快,竟然把我骗到这种地方来。
“我没说不救。”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听到这话,
赵春梅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射出狂喜的光。沈大强也松了一口气,把烟拿下来夹在手里,
指着我:“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姐好了,以后肯定念你的好。”念我的好?
怕是想念我的骨灰吧。我慢条斯理地把手伸向那个破皮包。“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沈大强警惕地眯起眼,“沈湘,做人不能太贪心。家里为了给你姐治病,
已经把积蓄都花光了。”“就是啊湘湘。”赵春梅赶紧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
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这种时候你还谈条件?那是你亲姐姐!”我没理会他们的道德绑架。
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才觉得那种被虫噬的感觉退下去一点。“除了我的肾。”我盯着赵春梅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奶奶留给我的那套老房子,我也要过户给姐姐。”“毕竟,治病要花钱,
后续保养也要花钱。那套房子卖了,怎么也值个百八十万,够姐姐用一阵子了。”空气,
死寂了三秒。赵春梅和沈大强对视一眼。他们眼里的贪婪,像疯长的野草,
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虚伪的亲情。那是奶奶临终前特意过户给我的,
防的就是他们这对偏心的父母。这几年,他们变着法子想把那套房子弄到手,给沈月当嫁妆,
都被我死死守住了。没想到今天,我自己吐口了。“真的?”赵春梅的声音都在颤抖。
“真的。”我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要求。”“你说!
只要你肯救你姐,把房子拿出来,什么都行!”沈大强迫不及待地答应。“让我先去个厕所。
”我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我想最后……再完整地看看我自己。
”2厕所很脏。墙角结着蜘蛛网,地上全是黄色的水渍。我反锁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那种压抑的氛围,让我几乎窒息。我颤抖着手,
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纸张很新,上面还残留着打印机的墨香。
那不是手术同意书。那是半小时前,我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律所里,签下的一份文件。
思绪被拉回到半小时前。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脚下是云端,
芸芸众生如蝼蚁。顾言,那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精英律师,
把一份厚达百页的文件推到我面前。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和沈大强那双满是烟熏黄渍、指甲里藏着黑泥的手截然不同。“沈小姐,
经过DNA比对和遗嘱确认,您确实是李修远老先生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直系血亲。
”顾言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有磁性,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李老先生生前是跨国财团的掌舵人,他在遗嘱中明确规定,他名下的所有资产,
包括千亿现金、数不尽的房产、股票以及这家律师事务所的终身委托权,全部由您继承。
”“条件只有一个。”顾言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您必须彻底切断与沈家,
也就是您生父一家的一切经济往来。
李老先生恨透了那个毁了他女儿、也就是您母亲一生的男人。”我当时拿着笔的手都在抖。
千亿。那是一个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五,为了省钱,
早饭只敢吃两个馒头。而现在,有人告诉我,我富可敌国。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那个所谓的外公,那个从未露面的神秘老人,竟然知道我的处境。
他知道我在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知道我是怎么被当成沈月的血包、保姆、出气筒养大的。
“我签。”我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名字。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力气大得划破了纸张。
顾言收起文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沈小姐,从现在开始,您就是我的老板。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可以为您解决任何麻烦。”“任何麻烦?”我问。“是的,任何。
”顾言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冷笑,“包括合法的,和游走在边缘的。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复印件,在厕所昏黄的灯光下,那些黑色的铅字仿佛有了生命。
它们在跳动,在燃烧。那是我的底气。也是我的武器。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言发来的信息。
沈小姐,人手已经安排好了。按照您的吩咐,十分钟后行动。另外,关于您姐姐的病历,
我们查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有趣的东西?我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们就玩把大的。这一次,我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沈湘了。我要做执刀人。
3推开厕所的门,我重新回到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候诊室。
赵春梅和沈大强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看样子,
已经在畅想卖了我的房子之后的好日子了。见我出来,
赵春梅立刻换上一副假惺惺的关切面孔。“湘湘啊,准备好了吗?医生说时间不等人,
越早做手术,你姐恢复得越好。”她甚至连一杯热水都没给我倒。只是催促。不停地催促。
像催命鬼一样。“准备好了。”我走过去,拿起笔,在那张《器官捐赠知情同意书》上,
签下了名字。我的字很丑。因为从小到大,我连像样的练字帖都没有一本。
我的书桌是沈月淘汰下来的,只有三条腿,下面垫着砖头。每次写字,桌子都会晃。
沈月就会在旁边嘲笑:“字如其人,歪瓜裂枣。”看着我签完字,沈大强一把抢过那张纸,
像宝贝一样捧在手里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好!好!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转身冲着里间喊:“医生!医生!签字了!快准备手术!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我,
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签字,便挥了挥手。“带进去吧,先麻醉。
”两个五大三粗的护士——看起来更像是打手,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她们的手劲很大,像是怕我跑了。“我自己会走。”我甩开她们的手,冷冷地说。
那两个女人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哪个来这儿卖器官的还能这么硬气。走进手术室。
说是手术室,其实就是一间铺了瓷砖的房间。只有一张窄小的手术台,
上面只有一盏并不怎么明亮的无影灯。角落里的垃圾桶里,甚至还露出一截带血的纱布。
这就是他们给我选的地方。为了省那几万块钱的手术费,他们把我的命,
扔在了这种随时可能感染、随时可能死人的地方。而沈月,正躺在旁边另一张床上,
正在输液。看到我进来,她终于不再装睡了。她拔掉氧气管,坐了起来,
脸上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她的气色红润,眼神明亮,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沈湘,
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沈月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我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这种平静,似乎激怒了她。
她想看我哭,看我闹,看我跪地求饶。就像小时候一样。“你别装了!心里吓得要死吧?
”沈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又厌恶地皱起眉。“只要有了你的肾,
我就有钱了。有了钱,我就能去韩国把鼻子整了,把下巴削了……我就能当大明星了!
”我的瞳孔微微一缩。虽然顾言刚才在微信里暗示过,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荒谬。
“你要我的肾,不是为了救命?”“救命?”沈月嗤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身体好着呢!也就爸妈那两个老糊涂,被我几张P过的化验单就骗得团团转。
说什么尿毒症晚期,哈哈哈哈!”她笑得花枝乱颤,指着我。“沈湘,你的肾确实匹配,
不过不是匹配给我,是匹配给一个大老板!买家我都找好了,一百万!再加上你那套房子,
我就有两百万了!”“两百万啊!足够我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真相。没有什么姐妹情深,没有什么救命之恩。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场谋杀。我看着她,只觉得可悲。“你就不怕爸妈知道?”“他们?”沈月撇撇嘴,
“只要钱到手了,给他们扔个几万块,他们还不乐得找不着北?再说了,到时候你肾都没了,
木已成舟,他们还能杀了我不成?反正从小到大,他们最疼的就是我。”是啊。从小到大,
他们最疼的就是她。就算她把天捅个窟窿,也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她,是我没拦着她,
是我没替她顶罪。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医生拿着麻醉针走了进来。针尖泛着冷光。“躺下,
别乱动。”医生粗鲁地推了我一把。沈月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要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扎准点!别让她醒过来!最好……永远别醒过来。”最后半句话,她说得很轻,
但我听见了。我顺从地躺在手术台上。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遍全身。
头顶的无影灯晃得人眼晕。医生举起针管,推了一点药水出来。那一滴液体,
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缓缓坠落。就在针尖距离我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