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雪原狼烟北风呼啸,卷起千堆雪。大晟王朝北境,铁马关外三百里,
苍茫雪原上战旗猎猎。林骁勒住缰绳,胯下墨色战马“玄影”打了个响鼻,喷出白雾。
他抬手示意身后十万重骑停止前进,铁甲摩擦声如潮水般退去。远方的地平线上,
黑压压的北狄骑兵正缓缓推进,数量不下十五万。“将军,狄人这次倾巢而出。
”副将赵铭策马上前,古铜色面庞上凝结着冰霜,“探马来报,敌军分三路,中路为主力,
左右两翼各四万轻骑,企图合围。”林骁眯起眼睛,四十岁的面容刻满风霜,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解下头盔,露出一头夹杂银丝的黑发。“传令:重甲营居中,
铁浮屠列前阵;轻骑营分左右,待我号令包抄;弩兵营压后,专射敌军马匹。”“得令!
”命令如涟漪般传遍全军。十万重骑开始变阵,动作整齐划一,马蹄踏雪声沉闷如雷。
这是大晟王朝最精锐的力量——玄甲重骑,每人身披七十斤重甲,马匹亦有半身甲胄,
冲锋时如铁墙推进,无人能挡。林骁望向身后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将士。十三年前,
他还只是边军一名百夫长,如今却统帅十万铁骑,镇守大晟北境。这些年来,
他们击退狄人七次大规模入侵,大小战役百余场,未曾一败。“将军,陛下若知此战大捷,
必有重赏。”赵铭笑道。林骁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戴回头盔。赏赐?
他想起三日前京城来的密信,太子的亲信已在朝中散布流言,说他“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功高震主,古来如此。“今日不为封赏,”林骁声音低沉,
“只为身后三百万百姓能安度此冬。”号角长鸣,狄人开始冲锋。
第二节:铁血鏖战战斗在午时打响。狄人轻骑如潮水般涌来,箭矢如蝗。林骁令旗一挥,
前阵五千“铁浮屠”竖起丈二长矛,如钢铁森林。弩兵营万箭齐发,专射敌军马腿,
冲在最前的狄骑人仰马翻。“重骑,冲锋!”林骁一马当先,玄影如黑色闪电冲出。
十万铁骑紧随其后,大地震动,积雪飞溅。
这是大晟玄甲重骑的经典战术——以重甲步兵稳住阵线,重骑兵从两翼包抄,形成铁钳。
战斗持续三个时辰。林骁长枪如龙,所过之处狄人纷纷落马。赵铭率左翼突入敌军中军,
直取狄人主帅。夕阳西下时,狄人开始溃退,雪原上尸横遍野,残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斩敌四万,俘两万!我军伤亡不足三千!”赵铭满脸血污,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林骁点头,望着溃逃的狄人残部。“穷寇莫追,收兵回营。救治伤员,清点战损。
”回营路上,一骑飞驰而来,是京城来的信使。“将军!八百里加急!陛下有旨,
召将军回京受赏!”林骁接过金漆诏书,展开细读。字里行间满是褒奖之词,封一等公,
赐丹书铁券,赏黄金万两。但最后一段引起他的注意:“……边患既平,卿当早日还朝,
与朕共商国是,以安社稷。”赵铭凑过来看,皱眉道:“‘共商国是’?
陛下这是要……”“慎言。”林骁收起诏书,望向南方。京城距此两千里,
但他仿佛已看到那座繁华都城下涌动的暗流。当夜庆功宴上,将士们畅饮欢笑,
林骁却独自登上关楼。妻子苏瑶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为他披上大氅。“夫君有心事?
”林骁握住她的手,掌心有常年握缰磨出的厚茧。“瑶儿,你说这世上,是功名重要,
还是心安重要?”苏瑶依偎在他肩头,轻声道:“妾身只知,夫君所作所为,
对得起天地良心。”远处篝火熊熊,将士们的歌声在寒夜中飘荡。林骁知道,这样的安宁,
不知还能持续多久。第三节:暗信与密谋三日后,林骁正在中军帐处理军务,
亲兵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纸普通,字迹却工整有力:“林公勋鉴:京中流言日盛,
太子党羽连上七疏,言公拥兵自重,恐为安禄山之祸。陛下虽未轻信,然疑心已起。
近日或将有削兵之议,公宜早做准备。知名不具。”林骁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
看它化为灰烬。这已是本月第三封密信,皆来自朝中不同派系。有人提醒,有人试探,
也有人想拉拢。“将军,二皇子使者求见。”帐外禀报。“请。
”来人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自称姓周,奉二皇子之命送来贺礼——并非金银,
而是百车粮草、千匹战马。“殿下说,边疆将士保家卫国,这些比珠宝更有用。
”周先生温文尔雅,“殿下还有一言托在下转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望将军谨记武穆旧事,早思保全之策。”岳飞的故事,林骁自然知道。十二道金牌,
莫须有罪名,风波亭含冤。“请先生回禀二皇子,林某铭记于心。”使者走后,
赵铭愤然道:“二皇子这是暗示陛下会鸟尽弓藏?将军为大晟流血流汗,陛下岂会如此!
”林骁苦笑。赵铭是纯粹的军人,不懂政治。正因流血流汗太多,才更令人忌惮。七日后,
林骁启程回京。他只带三百亲卫,将大军交由赵铭暂管。离别时,十万将士列队相送,
铁甲映日,枪戟如林。“将军保重!”“等将军回来!”呼声震天。
林骁在马上向将士们抱拳,转身时,眼角微湿。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不知再见是何时。
苏瑶与他同乘一车,轻声道:“此去京城,妾身已打点好一切。
我们在京中的旧宅已修缮完毕,几位故交也愿意相助。”林骁点头,握住妻子的手。
他知道苏瑶并非普通女子,其父曾是吏部侍郎,虽已致仕,但在朝中人脉仍在。这些年来,
她在后方为他打点关系,周旋各方,才能让他在边疆安心征战。车马向南,
离开冰天雪地的北境,向着繁华却也危险的京城驶去。第四节:京城初印象十五日后,
京城在望。大晟王朝都城永安,城墙高十丈,延绵百里。城门处车水马龙,商贾云集,
一派盛世景象。但林骁敏锐地注意到,城防军比三年前他上次回京时多了三倍,
且多是生面孔。“奉旨,镇北大将军林骁入城——”传令官高声宣召。
街道两旁挤满围观百姓,纷纷想一睹这位传奇将军的风采。林骁骑在玄影上,
甲胄已换成交领锦袍,但仍掩不住军人的挺拔。人群中不时传来欢呼:“林将军!
是打败狄人的林将军!”“看!那就是玄甲军的统帅!
”但也有些窃窃私语隐约可闻:“听说他手握十万大军,
比皇上的御林军还多……”“功高震主啊,怕不是好事……”林骁面不改色,心中却是一沉。
流言已经传到市井,可见背后推动之力不小。皇帝安排的府邸在城东玄武街,
原是前朝亲王府邸,占地广阔,朱门高墙。
但林骁一下车就察觉异常——府邸周围多了不少摊贩,个个身强体壮,目光游移。
“监视的眼线。”苏瑶低声道,“左边卖梨的,右手虎口有厚茧,
是常年握刀所致;右边茶摊老板,下盘扎实,应是练家子。”林骁点头,
不动声色地走进府门。管家林福是老家带来的老人,迎上来低语:“老爷,
府中仆役有一半是宫中指派的,老奴已查明名单。”“按兵不动,暗中观察。”当夜,
皇帝设宴麟德殿,为林骁庆功。第五节:麟德夜宴麟德殿灯火通明,百官齐聚。
林骁换上一品公服,腰佩皇帝亲赐的龙渊剑步入大殿。刹那间,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臣林骁,叩见陛下。”他行大礼。龙椅上的皇帝已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但目光依旧锐利。
“爱卿平身。赐座。”座位安排在武将首位,对面就是太子。林骁抬头时,与太子目光相遇。
这位年近四十的储君面容俊朗,但眼神阴鸷,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林将军此次大捷,
扬我国威,当浮一大白!”太子举杯。“殿下谬赞,此乃将士用命,陛下洪福。
”林骁恭敬回应。宴至中途,皇帝突然问道:“林爱卿,北境如今可还安稳?”“回陛下,
狄人主力已溃,三年内无力大举南侵。但小股袭扰难免,仍需重兵镇守。
”太子插话道:“既然大患已除,十万玄甲军驻守北境,是否过于耗费钱粮?如今国库空虚,
南方水灾需赈济,不如裁撤部分,以节省开支。”大殿顿时安静。百官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林骁放下酒杯,缓缓道:“殿下所言极是。但兵者,国之大事,存亡之道。狄人虽败,
西戎、东夷仍在虎视。骤然裁军,恐外敌再生觊觎。”“林将军多虑了,”太子轻笑,
“我大晟国富民强,四方蛮夷岂敢轻犯?倒是拥兵过多,反成内患。”这话已说得极重。
几位武将面露怒色,文官们则眼观鼻鼻观心。“够了。”皇帝开口,声音不高,
却让所有人噤声,“今日庆功宴,不谈国事。林爱卿,朕敬你一杯,谢你护国辛劳。”宴后,
皇帝单独召见林骁至御书房。第六节:御书房对奏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皇帝屏退左右,
只留两名老太监伺候。“林骁,你可知朕为何急召你回京?”皇帝放下茶盏,直视着他。
“臣不知。”“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皇帝叹息,“你今年四十有二了吧?
我们君臣相识,也有二十年了。”林骁心中一暖。二十年前,他还只是羽林卫一名小校尉,
因在校武场表现出色,被当时还是亲王的皇帝看中,带入军中历练。“臣记得,
当年陛下亲授臣第一套甲胄。”“是啊,”皇帝目光悠远,“那时你才二十二岁,一腔热血,
说愿为朕守国门,不让胡马度阴山。你做到了。”皇帝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明月。
“但林骁,如今你不是小校尉,是镇北大将军,手握十万精兵。这十万玄甲军,
只听你一人号令,连兵部的调令都可置之不理。”林骁跪下:“陛下,玄甲军只忠于大晟,
忠于陛下!”“朕知道,”皇帝转身扶起他,“但朕老了,太子年轻,朝中党派林立。
若有一日朕不在了,太子登基,你可愿跪他?他可敢用你?”这话诛心。林骁无法回答。
“交出兵权吧,”皇帝缓缓道,“回京任枢密使,位极人臣,享一世富贵。你那十万将士,
朕不会亏待,分批裁撤,厚赏退伍。”“陛下!”林骁抬头,“北境虽暂安,
狄人狼子野心不死。玄甲军是多年心血,一旦解散,外敌入侵时如何抵挡?”“朕自有安排。
”皇帝摆手,“三日后朝会,朕会下旨。你且退下,好好想想。”走出皇宫时,已近子时。
寒风凛冽,林骁却觉心头更冷。他想起离营时将士们的目光,那些信任与期待。
若真交出兵权,如何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兄弟?马车旁,苏瑶在等他,手中捧着暖炉。“如何?
”林骁摇头:“陛下心意已决。”回府路上,经过朱雀大街,一队巡夜士兵拦下车马。
带队的是个年轻将领,态度傲慢:“宵禁时分,何人夜行?”车夫亮出将军府令牌,
那将领却嗤笑:“原来是林大将军。但规矩就是规矩,还请下车接受查验。”林骁掀开车帘,
目光如电。那将领对上他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后退一步——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
“你是何人部下?”“羽……羽林卫右营指挥使,奉命巡夜。”“羽林卫归赵统领管辖,
他难道没教过你规矩?”林骁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威压。这时又一队人马赶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见到林骁急忙下马:“末将赵括,见过大将军!属下管教不严,
请将军恕罪!”林骁认得此人,赵括是羽林卫统领,太子的小舅子。这场刁难,
显然是有人指使。“无妨,按规矩办事。”林骁放下车帘,“回府。”马车驶远后,
赵括一巴掌扇在那年轻将领脸上:“蠢货!谁让你现在招惹他?等兵权交了,有他好看!
”这一切,林骁虽未看见,却已猜到七分。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场权力之争,
他已被卷入漩涡中心。夜色深沉,将军府书房灯火通明。林骁摊开北境地图,
手指划过铁马关、狼山、白水河。这些地方,每一寸都浸透着玄甲军的鲜血。“夫君,
”苏瑶推门而入,端来参汤,“二皇子送来信。”信很短:明日午时,城南归云寺,
住持禅房,有要事相商。林骁将信烧掉,望向窗外。二皇子萧景琰,今年二十八岁,
为人仁厚,在朝中名声颇佳。但他生母早逝,外家不显,虽得部分清流支持,
却难与太子抗衡。“该见吗?”苏瑶问。“见。”林骁饮尽参汤,“如今局势,
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何况,
二皇子可能是唯一能理解他处境的人——都是身不由己,卷入皇权斗争的棋子。当夜,
林骁梦见北境风雪,梦见战死沙场的兄弟。醒来时,枕边已湿。天快亮了,新的一天,
新的博弈即将开始。而他手中的筹码,正在一点点减少。
第二章:暗流与禅机第一节:归云寺密会归云寺坐落于城南栖凤山腰,古柏森森,钟声悠远。
林骁只带两名亲卫,扮作香客拾级而上。山道两旁,早有暗哨布控——既有二皇子的人,
也有太子乃至其他势力的眼线。禅房内檀香袅袅,二皇子萧景琰已先到,
正与住持慧明大师对弈。见林骁进来,他起身相迎,一身青色常服,毫无皇子架子。
“林将军,冒昧相邀,还望海涵。”“殿下客气。”林骁抱拳回礼。
慧明大师合十施礼:“二位施主慢谈,老衲去准备斋饭。”说罢退出禅房,细心掩好门扉。
禅房内只剩二人。萧景琰亲自斟茶:“将军可知,昨日麟德殿夜宴后,
东宫连夜召集七位大臣密议至三更?”林骁不动声色:“臣不知。”“他们拟了三道奏疏,
”萧景琰推过一份抄录,“其一,言北境已平,请裁玄甲军至三万;其二,
奏请设北境都督府,由兵部直辖,削将军统兵之权;其三……”他顿了顿,
“弹劾将军去年十月私自调兵入狼山,有擅启边衅之嫌。”林骁目光一凝。去年十月,
狄人小队越境劫掠边民,他派三千骑追击百里,斩首八百。此事曾报兵部备案,
如今却成罪证。“太子殿下用心良苦。”“不止太子,”萧景琰压低声音,
“枢密副使周俨、户部尚书钱益之、御史中丞刘墉……昨日都在东宫。将军,树大招风啊。
”林骁饮尽杯中茶,苦香满口:“殿下今日约见,不只是为告知这些吧?
”萧景琰直视他:“本王想问将军一句真心话:若父皇真要收你兵权,你当如何?
”禅房寂静,唯闻远处诵经声。林骁沉默良久,缓缓道:“臣十六岁从军,
二十六年来只知一个道理:兵权非私器,乃国之重器。玄甲军可以不由我统领,但不能散,
不能弱。北境安宁,靠的不是一纸和约,是十万将士的血肉长城。”“好一个血肉长城。
”萧景琰击掌,“那将军可愿与本王做个约定?”“殿下请讲。”“本王在朝中,
会尽力周旋,保玄甲军建制不散,保将军不被构陷。而将军……”他目光灼灼,
“若真有那一日,朝中生变,奸佞当道,请将军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重。
”这话已近乎赤裸。林骁心头震动,二皇子这是在暗示……太子不堪为君?“殿下,
此话逾矩了。”“是逾矩,”萧景琰苦笑,“但将军可知,上月黄河决堤,三州受灾,
朝廷拨五十万两赈灾银,到灾民手中不足十万?而同时,东宫新建园林,耗银八十万两。
此事被御史台压下,只因太子许诺,明年春闱多取几位御史子弟。”林骁握紧茶杯。
他在边疆饮雪卧冰,将士们饿着肚子死守关隘时,京城竟如此奢靡腐败。“将军,
”萧景琰起身,深鞠一躬,“本王知你不愿卷入朝争。但有时,独善其身便是纵容奸恶。
大晟江山,不能交到这样的人手中。”林骁扶起他:“殿下,臣只一句:无论何时,
林某不会负国,不会负民。”“足矣。”萧景琰展颜,“还有一事。三日后朝会,
父皇必提兵权事。将军可想好对策?”“臣有三策:上策,保留五万玄甲军,
驻守铁马关;中策,三万;下策……”林骁顿了顿,“若陛下执意全收,臣请亲赴各营,
安抚将士,平稳交接。以免军心生变,酿成大祸。”萧景琰点头:“将军思虑周全。
本王会联络几位老臣,在朝会上支持上策。但将军也需有所准备——太子那边,
定会全力推动裁军。”二人又密谈半个时辰。临别时,
慧明大师送来两盒素饼:“此乃寺中特产,二位施主带回去品尝。
”林骁会意——饼盒夹层中必有密信。下山路上,他打开自己那盒,
夹层中是一份名单:东宫安插在玄甲军中的十七个眼线姓名、职务。“好细作。
”林骁将名单记在心中,撕碎吞下。回到府中已是黄昏。苏瑶迎上来,神色凝重:“夫君,
一个时辰前,赵铭派人送来密信,八百里加急。”信是赵铭亲笔,字迹潦草:“将军,
昨日有兵部官员至大营,持太子手令,要调左营三万军移防雁门关。末将依将军令,
非兵符与将军亲笔不奉命,将其挡回。然其扬言回京弹劾末将抗命。另,军中传言四起,
言将军回京遭软禁,玄甲军将被拆分。军心不稳,请将军速决。
”林骁一拳砸在桌上:“太子这是要釜底抽薪!”直接调动军队,这是要制造既成事实。
若赵铭真放那三万军离开大营,玄甲军防线就会出现缺口,裁军便成定局。而赵铭抗命,
又给了太子弹劾的把柄。“还有,”苏瑶低声道,“妾身今日接待了几位夫人来访。
太子妃的堂妹暗示,若将军愿支持太子,不仅兵权可保,还可封王。”“封王?”林骁冷笑,
“异姓封王,自古几人善终?”他铺开纸笔,连写三封信。一封给赵铭:“坚守大营,
一切调动须持兵符与我手令。安抚将士,三日内我必有决断。”一封给北境各州郡守将,
提醒他们加强戒备,谨防狄人趁乱偷袭。第三封……他迟疑片刻,
写给了御史大夫杜衡——三朝元老,以刚正著称。信中未提朝争,只详述北境防务要害,
附上狄人最新动向情报。杜衡是聪明人,自会明白其中深意:此时动玄甲军,边疆必危。
“瑶儿,这封信,你亲自送去杜府。”林骁封好信,“从后门出,换三次车。”苏瑶点头,
将信贴身藏好,匆匆离去。林骁独自站在院中,望北方星空。这个季节,北境该下大雪了。
将士们是否在寒夜中围着篝火,议论京城的动向?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兵,
是否会担心退役后的生计?“将军。”管家林福悄声走近,“门外有客,说是故人之后,
姓岳。”姓岳?林骁心中一紧:“请他到书房。
”第二节:故人之子来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风尘仆仆,眼眶深陷,
一见林骁便跪倒在地:“小侄岳承志,拜见林世伯!
”林骁急忙扶起:“你是……岳锋的儿子?”“正是。”年轻人哽咽,“家父上月病逝前,
让小侄务必进京见世伯一面,将此物交予您。”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
最里层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无字。林骁翻开,瞳孔骤缩——这是岳锋的军情日记。
岳锋曾是他的副将,八年前因伤退役,回乡任县尉。
但日记内容触目惊心:“元熙十七年三月,有商队自狄境归,携重金,
密会县令……”“五月,县库军械账实不符,缺弓三百、箭五千……”“七月,
发现往狄境走私生铁、盐引之通道,牵涉州府官员……”最后一页写道:“林兄,
弟查此事已涉东宫属官,不敢再深究。若弟有不测,此册望能交于可信之人。大晟北境,
恐有内奸通敌!”林骁手在颤抖。岳锋半年前来信说感染风寒,竟是这样“病逝”的?
“世伯,”岳承志抹泪,“家父去世前三日,曾有陌生人来访。次日便高烧不退,
大夫说是中毒。临终前他反复说‘北境……小心……兵权……’”“你一路进京,
可有人跟踪?”“小侄绕道蜀中,换了三次身份,应无人察觉。”林骁合上册子,
心中寒意彻骨。走私军械、通敌、谋杀朝廷命官……若这一切真与东宫有关,
那太子的野心已不仅仅是夺权,而是在掘大晟的根基。“承志,你且在我府中住下,
不要露面。”林骁唤来林福,“安排岳公子住西厢密室,饮食你亲自送。”夜深人静,
林骁对着那本册子,一夜未眠。册中提到的几个官员名字,有的已升迁至京,有的仍在北境。
而那条走私通道的终点——竟是铁马关以西八十里的黑石谷,正是玄甲军的防区。
若狄人通过这条通道获得大晟军械、情报,后果不堪设想。更可怕的是,此事若爆发,
太子定会反咬一口,说玄甲军监管不力,甚至诬陷他林骁通敌。必须彻查,
但又不能打草惊蛇。天亮时,林骁已做出决定。他写了两封密信,用特殊药水书写,
干后无痕。一封给赵铭,命他暗中调查黑石谷,但只能用绝对可靠的亲兵。
另一封给北境按察使陈朗——此人是他故交,为人刚直。信送走后,林骁更衣准备上朝。
今日是小朝会,只有三品以上官员参与,正是商议兵权之时。苏瑶为他整理朝服,
轻声道:“夫君,无论今日结果如何,妾身与将军府共进退。
”林骁握住她的手:“若真到了那一步……你先带着承志回老家。”“夫君说的什么话,
”苏瑶微笑,“嫁你那日我便说过:生死相随。”第三节:朝堂博弈紫宸殿内,气氛肃穆。
皇帝今日面色不佳,咳嗽不止。太子立于左侧首位,二皇子在右。文武分列两班,
林骁站在武将首位,与太子遥遥相对。议事过半,皇帝果然提起兵权事:“北境既安,
玄甲军十万之众,日费千金。众卿以为,当如何调整?”太子抢先出列:“父皇,儿臣以为,
可裁军七万,留三万精锐驻守即可。省下军费可充国库,赈济灾民。
”户部尚书钱益之附和:“殿下英明。去年军费占国库四成,若能裁撤七万,
每年可省银三百万两。”“臣反对!”兵部侍郎李牧之出列,“狄人虽败,元气未伤。
西戎近来频频调兵,东夷水师也在扩建。此时大裁北境精锐,无异自毁长城!
”太子冷笑:“李侍郎言重了。莫非离了玄甲军,大晟就无人能守国门?
”“玄甲军是二十余年练就的精锐,”李牧之据理力争,“当年为组建此军,
太祖抽调全国精锐,耗费无数心血。一旦解散,再难重建!”两派争论激烈。林骁静立不语,
他在等时机。这时,御史大夫杜衡出列,颤巍巍行礼:“陛下,老臣有一言。
”“杜爱卿请讲。”“老臣昨夜接到北境军报,”杜衡取出一卷文书,“狄人可汗病重,
诸子争位,其中三王子呼延灼最是骁勇,已掌控东部五部。此人野心勃勃,
曾扬言要雪今冬之耻。若此时裁军,恐其趁乱南侵。
”太子脸色一变:“杜大人这军报从何而来?兵部为何不知?”“老臣门生任北境巡察御史,
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杜衡不卑不亢,“太子若不信,可召他回京对质。
”皇帝沉吟:“杜卿以为如何?”“老臣以为,玄甲军可调防,不可大裁。
可调三万至西境防西戎,三万至东海防夷,留四万镇北境。如此既省军费,又不损国防。
”这提议折中,不少大臣点头。太子急道:“父皇!分散调防,指挥不便,战力必损!
不如……”“陛下,”林骁终于出列,“臣有一策。”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臣愿交出兵权。”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太子都愣住了。林骁继续道:“但玄甲军不能散。
臣建议,将玄甲军一分为三:铁马关驻三万,由赵铭统领;狼山驻三万,
由兵部选派将领;剩余四万改编为京师禁军一部,由陛下直接统辖。如此,北境防线仍在,
而兵权归于朝廷。”这是以退为进。交出指挥权,但保军队建制。更重要的是,
提议将四万玄甲军调入京城——这既是向皇帝表忠心,也是制衡太子势力的筹码。
皇帝目光闪动:“林爱卿真愿如此?”“臣之心,可昭日月。”林骁跪倒,
“只求陛下允臣一事:让臣亲赴各营安排交接,安抚将士,以免生变。”太子急道:“父皇!
林骁这是想最后掌控军队,不可……”“够了。”皇帝疲惫地摆手,“林爱卿所言有理。
玄甲军将士跟随他多年,骤然换将,恐生变故。准卿所奏,即日起开始交接。
太子——”太子躬身:“儿臣在。”“你去铁马关,接收赵铭部的三万军。记住,
好生安抚将士,不得生事。”“儿臣……领旨。”太子咬牙应道。
二皇子萧景琰深深看了林骁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这一手以退为进,
既保全了玄甲军主力,又将太子调离京城,争取了时间。退朝后,
林骁在宫门外被几位武将围住。“将军,真就这么交出去了?”一位老将军红了眼眶。
“是啊,那可是咱们二十多年的心血!”林骁环视众人,低声道:“诸君放心,
玄甲军魂不散。眼下局势,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望各位在各自军中,稳住局势。”回府路上,
马车又被拦下。这次是东宫侍卫长:“太子殿下请大将军过府一叙。”“抱歉,
”林骁淡淡道,“本将军要准备交接事宜,改日再登门拜会。”“殿下说了,
今日务必……”“让开。”林骁声音不高,但那股沙场杀气让侍卫长下意识后退。马车驶远。
车厢内,林骁闭目沉思。今日朝堂只是第一回合。太子赴北境接收军队,必会刁难赵铭,
甚至制造事端。而他必须在太子离京这段时间,查明岳锋之死的真相,
以及那本册子背后的阴谋。还有黑石谷的走私通道——必须尽快斩断。回到府中,
苏瑶迎上来:“如何?”“暂时保住了军队。”林骁简要说罢,问道,
“杜大人那边可有回音?”“杜夫人亲自来的,说杜大人感谢将军信任,已联络几位老臣,
会暗中支持将军。她还提醒……”苏瑶压低声音,“小心东宫狗急跳墙,
可能会在将军离京赴北境途中设伏。”林骁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还有一事,
”苏瑶神色古怪,“二皇子送来一份礼单,说是恭贺将军‘明哲保身’。”礼单上不是金银,
而是二十匹骏马、三十套精甲,以及……一份东宫侍卫的轮值表。林骁瞳孔一缩。
二皇子这是在告诉他:离京时,东宫哪些人可能会出动,何时何地容易设伏。“这位二皇子,
不简单啊。”苏瑶轻叹。“能在东宫压制下活到现在,自然不简单。”林骁将礼单烧掉,
“准备一下,三日后我启程回北境。你留在京城,替我周旋。”“夫君,我要与你同去。
”“不行,”林骁坚决摇头,“京城需要有人坐镇。你与杜夫人、几位将军夫人保持联络,
若有变故,及时通知赵铭。”苏瑶还要争辩,但看到丈夫的眼神,知道已无法更改。
她轻声道:“那夫君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答应你。”当夜,
林骁召来府中所有仆役,包括宫中派来的眼线。他站在院中,声音平静:“本将军即将离京,
府中事务由夫人主理。尔等各司其职,不得懈怠。待本将军归来,有功者赏,
有异心者——斩。”最后那个“斩”字,带着沙场的血腥气。几个眼线脸色发白,
低头不敢对视。夜深人静时,林骁在书房给赵铭写密信:“太子不日将至,必生事端。
一切按计划行事,隐忍为先,但若触及底线,可临机决断。黑石谷之事,秘查。
岳锋之子在我处,证据确凿,待时机成熟,一举掀翻此案。”写罢,他将信卷成细条,
塞进特制的蜡丸,唤来亲卫队长:“用最快的鹰,直送赵铭手中。”窗外,京城灯火阑珊。
这座繁华的都城,表面歌舞升平,底下却暗流汹涌。而北境的雪,应该越下越大了。
那里的将士,还在等他回去。林骁推开窗,寒风扑面。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出征时,
老将军对他说的话:“为将者,最难的不是打仗,而是在忠君与保国之间,
找到那条正确的路。”这条路,他现在走得步步惊心。但无论如何,玄甲军不能散,
北境不能乱,大晟的江山不能毁在权斗之中。这是他的底线。
第三章:北境烽烟起第一节:太子北上元熙十八年冬十一月,
太子萧景睿率三千羽林卫离京北上。仪仗浩荡,旌旗蔽日。太子坐在十六人抬的鎏金舆轿中,
手中把玩着一枚虎符——这是皇帝临时授予的调兵信物,凭此可节制北境三万玄甲军。
“殿下,”谋士周俨骑马随行在侧,低声道,“此次北上,当以雷霆手段收编玄甲军。
林骁虽交出兵权,但其旧部赵铭等将恐难真心归附。”太子冷笑:“赵铭?一介武夫罢了。
本宫已安排妥当,到铁马关后,先以犒军为名宴请众将,席间寻衅拿下赵铭,
安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届时群龙无首,三万玄甲军自然归心。”“殿下英明。
不过……黑石谷那边,是否要暂时收敛?林骁回北境,恐会察觉。”“不必,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狄人三王子呼延灼已答应,只要我们继续提供军械情报,
待他掌权后,愿割让漠南三州。等本宫登基,有了这番开疆拓土的功业,
朝中谁还敢说三道四?”周俨迟疑:“可通敌之事若败露……”“败露?”太子轻笑,
“岳锋已死,知情者寥寥。至于那批军械,走的是兵部正规调拨的手续,账目做得天衣无缝。
就算林骁查到黑石谷,也只能查到几个替死鬼。”舆轿颠簸,太子掀开轿帘,
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空。那个方向,是他垂涎已久的十万铁骑,
更是他登基后震慑朝野的资本。“传令加快行程,十日内必须抵达铁马关。”与此同时,
林骁轻装简从,只带五十亲卫,走小路日夜兼程。他比太子早三日离京,沿途换马不换人,
第七日便抵达北境第一要塞——狼牙关。守关将领陈闯是跟随他十五年的老兵,
见林骁风尘仆仆而来,激动得单膝跪地:“将军!您可回来了!”“起来说话。
”林骁扶起他,“关内情况如何?”陈闯脸色凝重:“赵副将传来消息,太子仪仗已过幽州,
五日内必到铁马关。军中弟兄们……情绪不稳,不少老兵说要解甲归田,不愿受太子节制。
”“带我去军营。”狼牙关大营驻扎着玄甲军左卫营一万两千人。林骁走进校场时,
将士们正在操练,但士气明显低落。见他出现,整个校场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欢呼:“将军回来了!”“是林将军!”无数双眼睛望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激动、有委屈、有期待。林骁登上点将台,环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这些士兵大多跟随他十年以上,脸上刻着北境风霜。“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
却传遍校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二十年前,我带三百人守狼牙关时,
狄人三万大军兵临城下。那一战我们死了八十七个兄弟,但关守住了。”校场寂静,
只有风声。“十五年前,玄甲军初建,全军不过八千。我们在白水河练兵,冬天河面结冰,
马匹滑倒,多少兄弟摔断了骨头,没一个人喊苦。”“十年前,狄人二十万大军南下,
我们十万玄甲军在铁马关外血战七日。那一战,死了两万三千弟兄,他们的名字,
至今刻在忠烈碑上。”林骁声音有些哽咽:“这十万玄甲军,不是哪个人的私兵,
是大晟的脊梁,是北境百姓的屏障,是战死弟兄用命换来的铁血之师!
”“如今朝廷要调整防务,我交出兵权,是臣子的本分。但玄甲军不能散,北境不能丢。
太子殿下前来接收,是奉皇命。我等当恪守军规,全力配合。”他顿了顿,
声音陡然提高:“但若有人,想借机瓦解玄甲军,
想毁了这道血肉长城——我林骁第一个不答应!十万将士不答应!北境三百万百姓不答应!
”“誓死追随将军!”台下,赵铭不知何时赶到,振臂高呼。“誓死追随将军!
”一万两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林骁抬手,校场再次安静:“我今日来,
不是要煽动军心。恰恰相反,我要你们记住:真正的忠诚,是对国家,对百姓,
对这身军装代表的职责。无论谁统领玄甲军,只要他心系大晟,护卫边疆,我们就该听令。
”“可将军,”一个老兵喊道,“太子若排挤咱们这些老弟兄呢?”“那就用战功说话。
”林骁目光如炬,“玄甲军的威名是打出来的,不是求来的。太子要接手,就让他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铁军!”这番话既安抚了军心,又表明了立场。将士们的情绪渐渐平复。
当夜,林骁与赵铭密谈。“将军,太子这次来者不善。”赵铭摊开地图,“他带的羽林卫中,
混进了不少高手。探子来报,他们在途中已秘密联络北境几个州县的官员,似在布置什么。
”“黑石谷那边查得如何?”赵铭神色一肃:“正要禀报。末将派亲信假扮商队进入黑石谷,
发现谷中有条密道直通狄境。十日前,有一批货物从密道运出,守军查验时,
带队校尉竟直接放行,连文书都没看。”“那校尉叫什么?”“王贲,原是兵部调来的,
在军中三年了。”赵铭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末将暗中调查王贲,
发现他三年前只是个普通队正,调来北境后连升三级。
而举荐他的人……是东宫詹事府一名属官。”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林骁沉吟片刻:“不要打草惊蛇。继续暗中监视,搜集证据。太子到后,定会有所动作,
那时才是突破口。”“末将明白。”赵铭告退后,林骁独坐灯下,展开岳锋留下的那本册子。
上面记录的时间、地点、人物,与赵铭调查的结果一一印证。一条从京城到北境,
从大晟到狄人的利益链条,已隐约浮现。而太子,正是这条链上最关键的一环。
第二节:黑石谷暗战三日后,太子仪仗抵达铁马关。迎接仪式极尽隆重。
赵铭率众将列队关前,三万玄甲军盔明甲亮,军容严整。太子下轿时,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这样一支铁军,本该完全属于皇室。“末将赵铭,
率北境将士恭迎太子殿下!”“诸位将军请起。”太子笑容满面,“本宫奉旨前来,
今后与诸位共守北境,还望诸位鼎力相助。”寒暄过后,太子提出检阅军队。
赵铭陪同他登上关楼,只见关外平原上,三万玄甲军列成三个方阵,重甲映日,长矛如林。
“果然雄壮。”太子赞叹,“听闻玄甲军有‘铁浮屠’‘疾风营’‘破阵营’三支精锐,
不知今日可否一观?”赵铭心头一紧。铁浮屠是重甲骑兵,疾风营是轻骑哨探,
破阵营是攻坚步兵,三者配合方成战力。太子点名要看,显然是对玄甲军了如指掌。
“末将遵命。”号角声中,三支精锐依次演武。铁浮屠冲锋时地动山摇,疾风营迂回如风,
破阵营结阵如墙。太子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渴望将这支军队彻底掌控。当晚,
太子在关内设宴,宴请所有校尉以上将领。酒过三巡,太子举杯:“诸位将军戍边辛苦,
本宫敬诸位一杯。饮罢此杯,本宫有要事宣布。”众人饮尽。太子放下酒杯,
缓缓道:“自即日起,北境防务由本宫全权负责。为统一号令,各营将领需重新任命。
兵部已拟定名单——”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当众宣读。名单上,
赵铭被调任兵部武库司郎中,明升暗降,实夺其兵权。玄甲军主要将领或调离,或降职,
取而代之的多是太子亲信或兵部空降的官员。宴席上一片死寂。几位老将涨红了脸,
握紧了拳头。赵铭起身,抱拳道:“殿下,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且末将等久在北境,
熟悉狄情,骤然调离恐影响防务。”“赵将军这是质疑兵部的决定?”太子眯起眼睛,
“还是说,玄甲军只听林骁一人号令,连朝廷调令都不放在眼里?”这话诛心。
赵铭咬牙:“末将不敢。但请殿下宽限一月,待防务交接完毕……”“不必了,
”太子打断他,“新任将领已随本宫前来,明日即可交接。赵将军三日内启程赴京,
不得延误。”宴会不欢而散。赵铭回到军帐,几名心腹将领跟了进来。“副将,
太子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咱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就这么被卸磨杀驴?”赵铭沉默良久,
从怀中取出林骁的密信,又看了一遍。信上最后一句写道:“若事急,可临机决断,
但切记:玄甲军不可内乱,北境不可有失。”“传令下去,”赵铭终于开口,
“按太子要求交接。但各营将士需向新任将领详细呈报防务要点,不得隐瞒,
也不得刻意刁难。一切以北境安危为重。”“副将!”“执行命令!”赵铭喝道,“记住,
我们是军人,不是政客。不管谁统领,守土护民是我们的天职。”众将含泪领命。当夜子时,
一骑快马悄悄出关,直奔黑石谷。骑手是赵铭的亲兵队长,怀中揣着赵铭给林骁的密报。
两个时辰后,黑石谷在望。这是一条长约十里的峡谷,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一条小路蜿蜒。
谷口设有哨卡,由王贲所部驻守。亲兵队长正要下马步行潜入,忽然听到谷中传来马蹄声。
他急忙隐身石后,只见一队约五十人的马队从谷中驶出,马上驮着沉重的货箱。
押运的竟是狄人装束的武士,而王贲亲自在前引路。“王校尉,
这次的三百张硬弓、五千支箭,三王子很满意。”为首的狄人将领操着生硬的汉语,
“下次要的火油和铁甲,何时能到?”“十日后,老地方。”王贲拱手,“还请转告三王子,
太子殿下希望他尽快集结兵力,做出南侵的姿态。如此,太子在京中才有理由扩军。
”“放心。三王子已集结八万骑兵,只等时机。”两队人马在谷口分开。
亲兵队长听得心惊肉跳——太子竟真与狄人勾结,伪造边患以图扩军揽权!他正要撤退,
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块。细微的响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谁?!”王贲厉喝。
亲兵队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身后箭矢破空声响起,他伏低身子,纵马狂奔。
但王贲率队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前方是断崖!亲兵队长一咬牙,从怀中取出密报,
塞进马鞍特制的夹层,然后猛抽马臀。战马长嘶一声,向着断崖另一侧飞跃——箭矢如雨,
人马皆中数箭。战马勉强跃过断崖,落地时前蹄一软,轰然倒地。亲兵队长被甩出数丈,
头部撞上岩石,当即昏死过去。王贲追至崖边,看着对岸倒地的人和马,冷笑:“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断崖宽三丈,夜色中难以跨越。一名部下道:“校尉,
那人中了好几箭,又坠马撞石,必死无疑。这荒山野岭,野兽一夜就能把尸体啃光。
”王贲想了想:“也罢。明日多派些人手,把这一带仔细搜查一遍。”他们并不知道,
那匹战马虽倒地,却未断气。天快亮时,它挣扎着站起来,凭着本能,
一瘸一拐地向着铁马关方向走去。马鞍夹层里,那份染血的密报,正随着它的步伐,
一点点接近目的地。第三节:狄人入侵三日后,铁马关。太子正在听取新任将领的汇报。
这三天里,他已撤换了十七名玄甲军将领,安插了三十多名亲信。虽然军中怨言四起,
但慑于太子威势,无人敢公开反抗。“殿下,”新任铁马关守将周挺禀报,
“各营防务已交接完毕。只是……将士们士气低落,训练懈怠,恐非吉兆。
”太子不以为意:“新官上任,难免如此。严明军纪,杀一儆百,自然就好了。对了,
赵铭何时离营?”“原定今日,但他称病拖延。”“称病?”太子冷笑,“派军医去看,
若真病就治,若是装病——以违抗军令论处!”话音未落,
一名哨探冲进大堂:“报——紧急军情!狄人骑兵五万,已突破白水河防线,
正向铁马关袭来!先锋距此不足百里!”满堂皆惊。太子猛地站起:“怎么可能!
狄人今冬不是已无力南侵吗?”周挺脸色发白:“殿下,白水河防线由王贲所部驻守,
他昨日还报一切正常……”“王贲何在?”“昨夜带兵出关巡查,至今未归。
”太子心头一沉,隐约觉得不妙。但他强作镇定:“传令各营,即刻备战!关闭城门,
弩炮上墙,滚木礌石准备!”命令传下,关内一片忙乱。但新任将领不熟悉防务,
指挥混乱;老兵们心中怨气,行动迟缓。等狄人先锋抵达关前十里时,
铁马关的防御工事才完成七成。太子登上关楼,只见北方烟尘滚滚,狄人骑兵如黑潮涌来。
那些骑兵装备精良,不少人身穿大晟制式的铁甲,手持大晟军械监制的硬弓。
“那是……我们的甲胄!”一名老将惊呼。太子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自己与狄人的交易,
已反噬自身。三王子呼延灼根本无意履行承诺,而是利用他提供的军械情报,
真的发动了南侵。“放箭!放箭!”箭雨落下,狄人先锋稍退,但大队人马很快压上。
他们显然对铁马关防御了如指掌,主攻方向正是防御最薄弱的两处城墙。
战斗从午时持续到黄昏。狄人攻势如潮,守军伤亡惨重。太子带来的羽林卫不熟悉守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