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苏清许。”颁奖典礼的后台,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
毫无征兆地刺入她的耳膜。苏清许的指尖微微一颤。刚刚握在手中的“天际线设计奖”奖杯,
冰冷的金属质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没有回头。走廊的声控灯因为这突兀的男声而亮起,
惨白的光线将两道影子拉得极长,一道僵直,一道步步紧逼。“五年了。
”沈聿白的声音比五年前多了一丝沙哑,却依旧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苏清许缓缓抬起头。眼前的男人,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宽肩窄腰,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和记忆中那个不可一世的年轻人相比,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压迫感。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是熟悉的漆黑,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旋涡。
苏清许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平静地移开,
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心是一座荒芜的城。
五年前那场大火,早已将城里所有的一切烧得干干净净,连带着那个叫做“苏清许”的女孩,
也一同化为了灰烬。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顶着相同名字和样貌的躯壳。
一个学会了如何呼吸,如何微笑,如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躯壳。“恭喜你。
”沈聿白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奖杯上,眼神复杂。
五年时间,她真的做到了。她成了国内最顶尖的建筑设计师之一,站在了行业的巅峰,
光芒万丈。而他,却像个笑话一样,在五年后,才狼狈地找到这里。苏清许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侧了侧身,打算从他身边绕过去。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沈聿白压抑已久的引线。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清许!”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苏清许吃痛,终于皱起了眉。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先生,你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冷,像冬日湖面结的薄冰,一碰就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聿白的心脏像是被这声音狠狠地攥了一下。认错人了?他怎么可能认错。这张脸,
这双眼睛,这个让他午夜梦回,痛不欲生的女人,他怎么可能认错!“跟我回去。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不是商量,是命令。一如五年前。
苏清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回去?回哪里去?
回到那个金丝笼里,继续做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放手。”她言简意赅,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耐。“不放。”沈聿白固执地盯着她,“除非你跟我走。”他以为,
五年过去了,他放低姿态,他主动认错,她就该顺着台阶下来。他甚至想好了,
只要她肯跟他回去,他可以补偿她,把过去五年亏欠她的,加倍补偿给她。他什么都可以给。
只要她回来。可他唯独没有想过,她根本不想要了。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补偿。
后台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苏小姐,落东西了。
”一个温润清朗的男声响起。苏清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温景然缓步走来,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气质儒雅,手中拿着一条女士围巾。
他的目光落在沈聿白紧抓着苏清许的手上,脚步一顿,随即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这位先生,有事吗?”温景然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沈聿白这才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上下打量着温景然,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这个男人是谁?他和清许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会拿着清许的围巾?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中炸开,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烦躁。
“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沈聿 V 白冷声警告。苏清许却趁着他分神的瞬间,
猛地用力,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白皙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了五道清晰的红痕。
她后退一步,站到了温景然的身边。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沈聿白的心里。
她宁愿躲在一个陌生男人身后,也不愿再靠近他一步。温景然将围巾递给苏清许,
轻声说:“外面降温了。”“谢谢。”苏清许接过围巾,低声道谢。两人之间自然的互动,
彻底激怒了沈聿V白。“苏清许!”他上前一步,试图再次抓住她。
温景然却不动声色地横跨一步,正好挡在了苏清许面前。他比沈聿白稍矮一些,
气势上却丝毫不输。“沈先生。”温景然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里是公共场合,请你自重。
”第2章“沈先生?”温景然的称呼,让沈聿白愣在原地。他叫他沈先生。这个称呼,
礼貌而疏远,仿佛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苏清许,从头到尾,
甚至没有向这个男人解释一句他的身份。一股无名火从沈聿白的心底窜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我跟她说话,你算什么东西?”他盯着温景然,眼神阴鸷。温景然面色不变,
语气依旧平静:“我是清许的朋友。”朋友。多么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沈聿白却觉得无比刺耳。他才是和苏清许有过最亲密关系的人,
现在却被一个所谓的“朋友”挡在外面。“朋友?”沈聿白冷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
她什么时候有了你这样的朋友。”“沈总日理万机,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苏清许的声音从温景然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她将围巾围好,
遮住了脖颈和下巴,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我们走吧。”她对温景然说。“好。
”温景然点头,转身就要护着她离开。“站住!”沈聿白彻底失控了。他绕过温景然,
再次堵在了苏清许面前。“苏清许,你非要这样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过去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谈。
你先跟我回去。”“我再说一遍,我跟你不熟。”苏清许的耐心已经耗尽,“请你让开,
不然我叫保安了。”叫保安?她竟然要为了一个外人,叫保安来对付他?沈聿白气得发笑,
胸口剧烈起伏。“好,好得很。”他盯着她,一字一顿,“苏清许,你有种。
”他看着她决绝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和动摇。他知道,今天再纠缠下去,
只会让她更加厌恶自己。沈聿白缓缓地,一点点地,收回了自己几欲喷火的目光。他侧过身,
让出了一条路。苏清许没有丝毫犹豫,拉着温景然的胳膊,快步从他身边走过。自始至终,
她都没有再看他一眼。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每一下都让他痛得喘不过气。直到那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沈聿白才猛地转身,
一拳狠狠砸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砰”的一声闷响。指骨与墙面碰撞,传来钻心的疼痛。
可这点痛,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给我查,
苏清许现在在哪家公司,我要那家公司全部的资料。还有,她身边那个男人,叫温景然是吧?
把他的底细也给我查清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所有东西。”挂断电话,
沈聿白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走廊的灯光熄灭,黑暗将他彻底吞噬。……第二天,
清源建筑设计事务所。苏清许刚到办公室,就被总监叫了过去。“清许啊,
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总监李哥激动得满面红光。“什么事,李哥?”苏清许放下包,
有些不解。“沈氏集团!沈氏集团你知道吧!国内地产界的龙头老大!”李哥搓着手,
兴奋得像个孩子,“他们点名要我们事务所,
负责他们在新城区那个地标性项目‘云顶天阙’的设计!”苏清许的脑子“嗡”的一声。
沈氏集团。云顶天阙。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而且,”李哥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一个更重磅的消息,“对方指名道姓,
要你来做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同事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清许身上,充满了羡慕和嫉妒。这可是沈氏的项目,
是所有设计师挤破头都想拿到的机会。一旦做成,不仅名利双收,更是履历上最光彩的一笔。
可苏清许却只觉得一阵冰冷,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她知道,这是沈聿白的手笔。
他用这种方式,堂而皇之地,再次闯入她的生活,将她牢牢地捆绑在他的世界里。“李哥,
我……”她想拒绝。“清许,我知道这个项目压力很大,
但这也是我们事务所千载难逢的机会!”李哥打断了她的话,语重心长,“整个公司的未来,
可都压在你身上了。”苏清许看着李哥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同事们复杂的表情。
她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一旦拒绝,她就是整个公司的罪人。沈聿白,你好狠的手段。
用她最热爱的事业,来逼她就范。“我知道了,李哥。”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下午,
沈氏集团的代表就到了事务所。来人是沈聿白的特助,姓张。张特助带来了厚厚一摞合同,
和颜悦色地放在会议桌上。“苏小姐,久仰大名。我们沈总对您的设计理念非常欣赏,
这次能和您合作,是我们的荣幸。”苏清许看着他虚伪的笑脸,心里一阵反胃。她拿起合同,
一页一页地翻看。条款优厚得不像话,几乎是把所有的利益都让给了事务所。但其中一条,
却用加粗的字体标注了出来。“乙方项目总负责人苏清许,需每周至少两次,前往甲方公司,
向沈聿白先生本人,当面汇报项目进度。”这一条,就是一副赤裸裸的镣铐。
苏清许捏着合同的手,指节泛白。“如果我不签呢?”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张特助。
张特助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几分。“苏小姐,您是聪明人。”他慢条斯理地说,
“这个项目,对清源事务所意味着什么,您应该很清楚。”“我们沈总很有诚意。当然,
如果苏小姐实在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只是,我们可能就要考虑,
收购一家更有合作精神的设计公司了。”赤裸裸的威胁。要么,她乖乖听话。要么,
他毁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苏清许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五年了。他还是老样子,
一点都没变。永远都是这样,用最残忍的方式,逼她走投无路。她拿起笔,在合同的末尾,
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字,她将合同推了回去。“合作愉快。”说完,
她起身离开了会议室,背影挺得笔直。走出事务所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清许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一瞬间竟觉得有些恍惚。她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那座牢笼,
原来,她只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笼子。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清许。”是沈聿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ง的得意。
“合同签了?”“如你所愿。”苏清许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说完,他便挂了电话。苏清许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弹。直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温景然温和的脸。“上车吧,
我送你。”苏清许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开着暖气,驱散了她身上的一些寒意。“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温景然一边开车,一边关切地问。苏清许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告诉他,自己被前男友用整个公司的前途威胁,
逼着签下了一份不平等条约吗?太可笑了。车开到一半,停在了地下停车场。
这里是苏清许公寓的楼下。她正要解开安全带下车,温景然却突然开口。“清许。”“嗯?
”“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告诉我。”温景然看着她,眼神认真,
“我虽然没有沈聿白那么大的本事,但至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苏清许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温景然,这个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给了她最多温暖的男人。他是她的学长,也是她回国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他总是这样,恰到好处的关心,从不越界。“景然,”她轻声说,“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温景然笑了笑。苏清许也勉强扯了扯嘴角。她下了车,
转身准备上楼。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打了过来。一辆黑色的宾利,
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蛮横地堵住了停车场的出口,也堵住了温景然的车。车门打开,
沈聿白从车上下来。他径直走到苏清许面前,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然后冷冷地看着车里的温景然。“我警告过你,离她远点。”第3章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
将沈聿白脸上的阴沉衬托得更加骇人。他的眼神像两把利刃,直直射向车内的温景然。
温景然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从容地走了下来。他站在沈聿白面前,身高相仿,
气场却截然不同。一个如烈火,侵略性十足。一个如温水,沉静而内敛。“沈总,
这是我的自由。”温景然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自由?”沈聿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嗤笑一声,“在我面前,你没有自由。”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温景然,建筑世家的小儿子,不继承家业,
跑来开个小小的心理诊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温景然的脸色微微一变。
“离她远点,否则,我不介意让你那个小诊所,从这个城市消失。
”沈聿白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威胁。苏清许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她从沈聿白身后挣脱出来,挡在了温景然面前。“沈聿白,你够了没有!”她终于忍不住,
冲他低吼出声。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对他表现出如此激烈的情绪。
沈聿白看着她护着另一个男人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我够了?”他自嘲地笑了,“苏清许,你问问他,他接近你,
到底是什么目的!”“我的事,不用你管!”苏清许毫不示弱地回敬。“我不管?
”沈聿白怒极反笑,“我是你什么人,我不能管?”“你是我什么人?
”苏清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总,五年前我们就已经两清了。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前男友吗?这个词,她连说都觉得恶心。“两清?
”沈聿白上前一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再次将她笼罩,“苏清许,我们之间,
这辈子都清不了!”他的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烧穿。“当年你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留下一张纸条说分手,你有问过我同不同意吗?”苏清许被他问得一愣。
她确实是留了纸条就走了。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心如死灰。那天是她的生日,
也是她母亲手术的日子。她求他陪她去医院,他却因为林薇薇一个电话,毫不犹豫地丢下她,
赶去了机场。她一个人在手术室外等了八个小时,等来的,却是母亲抢救无效的噩耗。而他,
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直到第二天,她才在娱乐新闻上看到,他陪着林薇薇,
去了巴黎时装周。照片上,他为林薇薇披上外套,眼神温柔。那一刻,苏清许觉得,
自己这几年的付出,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她的世界,在那一天,彻底崩塌了。
所以她走了,走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她以为,他们之间,早就该结束了。
“我不需要你的同意。”苏清许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没同意,就不算结束!”沈聿白固执地吼道。他试图去抓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沈聿白,你别逼我。”苏清许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逼你?”他红着眼,指着温景然,
“到底是谁在逼谁?你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作对!”“景然是我的朋友,
你再敢动他一下试试!”“朋友?”沈聿白冷笑,“什么样的朋友,会送你回家?
什么样的朋友,会让你这么护着?”他转向温景然,眼神轻蔑:“温医生,
心理医生不是最会洞察人心吗?那你倒是说说,你对她,存的是什么心思?
”温景然推了推眼镜,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爱她。”这三个字,
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停车场里轰然炸响。沈聿白彻底僵住了。苏清许也愣住了。她没想到,
温景然会当着沈聿白的面,如此直白地表露心迹。
“你……”沈聿白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指着温景然,气得浑身发抖,
“你再说一遍?”“我说,我爱她。”温景然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
“从大学第一眼见到她,就爱上了。这几年,我一直陪在她身边,
看着她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看着她变得越来越好。我比你,更懂得怎么去爱她,
怎么去珍惜她。”“所以,沈先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温景然的这番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沈聿白的心上。原来,他不是第一个。原来,
在他不知道的这五年里,有另一个男人,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嫉妒和恐慌,像疯长的藤蔓,
瞬间将他整个人缠绕、吞噬。他猛地揪住温景然的衣领,一拳挥了过去。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啊!”苏清许尖叫一声。但那一拳,并没有落在温景然的脸上。
苏清许下意识地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温景然面前。沈聿白的拳头,
在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生生停住了。他的手在发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恐和防备。她竟然,为了别的男人,
用身体来挡他的拳头。心,像是被瞬间掏空了。“苏清许……”他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滚。”苏清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给我滚!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沈聿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
放下了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车里。
宾利发出一声轰鸣,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迅速消失在停车场的尽头。直到那辆车彻底不见,
苏清许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差点摔倒在地。温景然及时扶住了她。“清许,你没事吧?
”他担忧地问。苏清许摇了摇头,脸色惨白。“景然,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了。
”她声音沙哑。“傻瓜,说什么呢。”温景然扶着她,轻声说,“我送你上楼。
”他扶着她走进电梯,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手腕上那圈刺眼的红痕,眼神暗了暗。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而在停车场的另一个角落,一辆不起眼的车里,
张特助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拨通了沈聿白的电话。“沈总,苏小姐和温先生上楼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许久,才传来沈聿白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给我找一样东西。”“五年前,我生日那天,清许送我的那支钢笔。不管用什么方法,
给我找回来。”第4章温景然将苏清许送到公寓门口。“进去吧,好好休息一下。
”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轻柔。“景然,刚才……”苏清许欲言又止。
“什么都别想。”温景然打断她,温和地笑了笑,“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
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没有。”苏清许摇摇头,“是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他,
她不知道今晚该如何收场。“那……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温景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电梯。苏清许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温景然对她的心意,这几年来,他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默默地守护在她身边。
她不是没有动心过。只是,她的心,早已是一座空城,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她打开门,
走进空无一人的公寓。脱掉高跟鞋,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在地板上。安静。死一般的安静。苏清许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乱成一团。沈聿白失控的怒吼,温景然坚定的告白,像两部电影,
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面对一切。可沈聿白的出现,
还是轻而易举地,就将她辛苦搭建起来的防线,击得粉碎。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走进卧室,
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打开锁,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她和沈聿白唯一的合影。照片上,她笑得灿烂,他却是一脸不耐烦。
一枚廉价的男士戒指,是她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他从来没戴过。
还有一张医院的缴费单,上面的日期,是她母亲去世的那一天。最后,
是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钢笔。那是她亲手设计的,笔身上刻着一个“Y”字,代表“聿”。
是她准备在他生日那天,送给他的礼物。只可惜,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他们就结束了。
这些东西,是她过去所有爱恋和痛苦的证明。她曾经想过无数次,要把它们全部扔掉。
可每次,都下不了手。就像一个守着废墟的人,明知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却还是舍不得离开。苏清许拿起那支钢笔,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摩挲着笔身上那个小小的“Y”字,眼眶渐渐泛红。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沈聿白。
她划掉,他再打。一遍又一遍,固执得像个疯子。苏清许烦躁地将手机调成静音,
扔到了一边。可没过多久,门铃声又响了起来。急促而猛烈,像是要把门拆掉。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苏清许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
沈聿白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脸色阴沉,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苏清许,开门!
”他拍打着门板,“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再不走我报警了!”苏清许隔着门喊道。
“你报啊!”他像是豁出去了,“正好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我们是怎么回事!”无赖。
简直就是个无赖。苏清许气得浑身发抖。她知道,沈聿白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果真的闹大了,明天她就会成为整个小区的笑柄。她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打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冷冷地看着他。
沈聿白看到她,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一把推开门,挤了进来,然后反手将门关上,落锁。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苏清许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上,退无可退。
“我想干什么?”他逼近她,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上,将她困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苏清许,你告诉我,你跟那个姓温的,到哪一步了?”他的声音沙哑,
带着浓浓的酒意和毫不掩饰的嫉妒。“我们到哪一步,关你什么事?”苏清许偏过头,
不去看他。“关我什么事?”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是我的人,
你说关不关我的事!”“我不是!”苏清许用力挣扎。“你是!”他低吼着,俯下身,
滚烫的唇,带着浓烈的酒气,狠狠地压了下来。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温柔,
充满了惩罚和掠夺的意味。苏清许拼命地反抗,捶打着他的胸口。可男女力量悬殊,
她的反抗,在他看来,不过是欲拒还迎的把戏。他的吻,一路向下,落在了她的脖颈。
冰冷的空气中,苏清许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屈辱和恶心,瞬间将她淹没。她张开嘴,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沈聿白吃痛,
闷哼一声,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情欲,没有挣扎,
只有一片死寂的恨意。那恨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她。“对不起……”他后退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我……我喝多了。”苏清许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背,狠狠地擦着自己的嘴唇,
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那个动作,比任何一句辱骂,都更能刺痛沈聿白的心。“清许,
我不是故意的……”他试图解释。“滚出去。”苏清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我让你滚出去!”她猛地抬起头,将手里的东西,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
那是一支钢笔。沈聿白下意识地接住。当他看清手里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支笔……他认得。笔身上那个小小的“Y”字,是他名字的缩写。他猛地想起,五年前,
他生日的前几天,他无意中看到过她的设计稿。当时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还行”。没想到,
她真的做了出来。他以为,这支笔,连同他们所有的过去,都已经被她扔掉了。没想到,
她还留着。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你还留着它?”他握着钢笔,
像是握住了全世界,声音都在发抖,“清许,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他上前一步,
想要抱住她。苏清许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嘲讽和怜悯。“我留着它,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是想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当年,到底有多眼瞎。
”第5章苏清许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沈聿白浇了个透心凉。他脸上的狂喜,
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说,
”苏清许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支笔,不是什么定情信物,
而是我的耻辱柱。它提醒我,我曾经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有多卑微,多可笑。
”“沈聿白,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回来找我,对我死缠烂打,是一种深情?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凄凉和讽刺。“你错了。你这不叫深情,这叫自我感动。
”“你感动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你只是无法接受,一个曾经对你百依百顺的女人,
突然不属于你了。你不甘心,所以你想把她抢回来,仅此而已。”“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你只爱你自己。”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他伪装的深情,
露出里面自私不堪的内核。沈聿白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他想反驳,却发现,
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这样吗?他只是不甘心吗?不是的。他明明是……是后悔了。
是这五年来,日日夜夜的思念和痛苦,让他明白了,他不能没有她。“不是的,
清许……”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后悔?”苏清许冷笑,“沈总的后悔,可真廉价。”“你后悔,
是因为你现在一无所有了吗?还是因为林薇薇不要你了?”“你后悔,
就可以抹掉你给我的伤害吗?你后悔,我死去的妈妈就能活过来吗?”最后一句,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五年的委屈、痛苦、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沈聿白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你妈妈……”他喃喃地重复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她妈妈身体不好,但不知道……“怎么,不知道吗?”苏清许红着眼,死死地盯着他,
“也是,你当时正忙着陪你的林大明星,怎么会知道,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我给你发了上百条信息,你一条都没回。
”“沈聿V白,我妈妈走的时候,最想见的人,是你。”“因为她一直以为,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最能托付终身的人。”“可你呢?”“你在巴黎,
你在陪着别的女人,看秀,上头条!”苏清许的声音,已经泣不成声。这是五年来,
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失态。沈聿白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扶住了墙,才勉强站稳。原来是这样。原来那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一直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