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闺蜜说好,今天开车带她去海鲜市场,只逛逛不买。可一进市场,她就跟疯了似的,
直奔最贵的蓝鳍金枪鱼摊位,张口就要了三筐。“老板,算一下多少钱。”“你好,
一共 5500。”她立马挽住我的手,撒娇道:“亲爱的,你先帮我付一下嘛,
我出门急忘带钱包了。”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行,你先拿着,
我去把车从停车场开过来,不然这么重我们俩可拿不回去。”我开着车,
在高速上给她发了最后一条信息:记得把鱼钱付了。然后,拉黑。1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像是我急于抛弃的过去。引擎的轰鸣声成了此刻唯一能安抚我的音乐。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我的内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手机在副驾的位置上疯狂震动,屏幕一次次亮起,上面是同一个名字——张蔓。我不去看它,
任由它像一个濒死的野兽般徒劳地嘶吼。二十六年的情谊,在今天,
被三筐蓝鳍金枪鱼压得粉碎。不,或许不是今天。这根名为“友情”的弦,
早就被她一次次的索取和我的无限度忍让绷到了极致。今天,不过是它终于断裂的日子。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个类似的瞬间。大学时,她看上了一条新裙子,
抱着我的胳膊撒娇,“微微,你先帮我垫上,下个月我妈给我生活费了就还你。
”下个月变成了下下个月,然后就再也没了下文。工作后,我们合租,
她永远会忘记交水电费,理由总是千奇百怪,
“哎呀我忘了”、“我卡里没钱了”、“你先交吧回头给你”。那些回头,
也全都消失在了时间里。她失恋了,我通宵陪她喝酒,听她咒骂前男友,
第二天还要拖着宿醉的身体去上班。我工作上遇到瓶颈,想找她聊聊,她却不耐烦地打断我,
“哎呀你那点破事有什么好说的,我新做的指甲好看吗?”她把我的付出当成空气,
理所当然地呼吸,却从未想过这空气也会有耗尽的一天。我是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
也是一个被她驯养了二十多年的巨婴的搭伙伙伴。我的价值,似乎就是为她的人生锦上添花,
或者说,为她层出不穷的欲望买单。直到今天,那 5500 的标价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彻底把我扇醒了。我的工资一个月才八千,抛去房租和日常开销,所剩无几。五千五,
是我两个月省吃俭用才能攒下的数字。而在她眼里,这不过是她讨好富二代男友的工具,
是我理应为她的虚荣支付的费用。“我出门急忘带钱包了。”多么熟悉的说辞,
熟悉到让我觉得恶心。海鲜市场湿咸的空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鱼腥味和她身上廉价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构成我此刻最想呕吐的记忆。车子驶入市区,
城市的霓虹灯在眼前拉长成一道道绚烂的光带。我拿起副驾上的手机,
那固执的震动终于停歇了。屏幕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连串的微信消息。
我都不用点开看,就能想象出那些文字从最初的娇嗔询问,到疑惑,再到气急败坏的咒骂。
我没有丝毫犹豫,长按关机。世界瞬间清净了。回到我们合租的公寓,推开门,
属于她的高跟鞋和购物袋杂乱地堆在玄关。客厅的沙发上,扔着她换下来的衣服。茶几上,
是她吃剩的外卖盒子。过去,我总会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个保姆一样收拾这一切。但今天,
我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登录社交账号,
找到那个我们从初中开始就共同经营的相册。里面有我们穿着校服的青涩合影,
有我们大学毕业旅行时在海边的欢笑,有我们工作后一起吃的第一顿大餐。一张张翻过去,
那些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回忆,现在看来,每一张笑脸背后都藏着不对等的天平。
我的笑容是真诚的,而她的,似乎永远带着算计。我点了“删除相册”,对话框弹出,
“确认删除吗?此操作不可恢复。”我点了确认。屏幕上加载的圆圈转了两秒,然后,
一切归于空白。就如同我的人生,也该清扫掉这些无用的垃圾了。与此同时,
几十公里外的海鲜市场。张蔓被摊位老板和几个五大三粗的伙计拦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的电话已经打不通我的,只能被迫翻着通讯录,给那些所谓的“朋友”打电话求救。“喂,
小丽啊,江湖救急……”“嘟嘟嘟……”“喂,王哥,你上次说请我吃饭的,
现在方便吗……”“我在开会。”一个个电话打过去,换来的要么是无人接听,
要么是敷衍的借口。那些平日里对她众星捧月的人,在真金白银面前,都露出了真实的嘴脸。
最终,她只能哭丧着脸,给她那个富二代男友打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才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五千多?你怎么不去抢?我这里信号不好,先挂了。”最终,
在老板报警的威胁下,她不得不动用了自己信用卡里最后的额度,狼狈不堪地付了钱。
她提着那三筐沉重的蓝鳍金枪鱼,站在人来人往的市场门口,晚风吹起她的长发,
显得无比凌乱和讽刺。她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充满怨毒的短信,却发现发送失败,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刺痛了她的眼睛。她被拉黑了。“林微!”她尖叫出声,引来路人侧目,
“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2我以为拉黑关机,就能隔绝掉所有的纷扰。
第二天一早,当我打开手机时,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上百条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瞬间涌入了屏幕,手机卡顿了好几秒才恢复正常。点开微信,
一个名为“我们仨”的共同好友群里,消息已经 999+。我往上翻着,
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最顶上,是张蔓在凌晨三点发的一篇小作文。文字声泪俱下,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友情背叛的、无助可怜的受害者。“我一直以为微微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可以把后背交给她。昨天我们约好一起去逛市场,我看到一种特别好的鱼,
想买回去给我男朋友的父母尝尝,让他们开心一下。当时我真的忘了带钱包,
想着让她先垫付一下,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上这点钱吗?”“可我没想到,
她竟然借口去开车,直接把我一个人扔在了那里。我打电话她不接,发消息她不回。
我一个女孩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市场,被老板扣着不让走,那种绝望和无助,谁能懂?
”“后来我才想明白,她大概是嫉妒吧。嫉妒我找到了陈浩这么好的男朋友,
而她还是一个人。可是微微,真正的朋友难道不应该为对方的幸福而开心吗?
你的心怎么可以这么狠?”文章下面,还配了一张她精心挑选的照片。照片里,
她孤零零地站在海鲜市场的门口,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微微低着头,眼眶泛红,
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真是好一出颠倒黑白的年度大戏。她绝口不提鱼价是 5500,
绝口不提她无数次借钱不还的前科,
只用“这点钱”和“嫉妒”就把我钉在了背信弃义的耻辱柱上。群里炸了锅。
我们共同的朋友,那些曾经和我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的人,此刻都成了正义的化身,
对我口诛笔伐。“林微,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太让我失望了!”“就是啊,
蔓蔓多单纯一个女孩子,你怎么忍心这么对她?”“为了一点钱,连朋友都不要了,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赶紧给蔓蔓道歉!把钱还给她!”我的私信也被轰炸了。
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像一把把刀子,朝我飞来。“心机婊!”“嫉妒精!
”“亏我以前还觉得你人不错,真是瞎了眼!”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百口莫辩。
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语言可以变成多么锋利的武器,人心可以变得多么盲目。
他们根本不关心真相是什么,他们只愿意相信那个看起来更弱小、更可怜的人。
张蔓深谙此道,她太懂得如何利用舆论,如何扮演一个完美的受害者了。
委屈和愤怒像是两只巨手,死死地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我想要解释,
打了一大段文字,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列举她过去的种种行为。
可是在“发送”键按下去的前一秒,我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有用吗?
在一个已经预设了立场,只想看一场“弱者对抗恶人”戏码的舞台上,
我的解释只会变成他们眼中苍白的狡辩。他们会说:“就算张蔓以前有不对,
你也不能把她一个人扔下啊!”他们会说:“你现在解释这么多,不就是心虚吗?
”在他们的逻辑里,受害者永远有理,而那个看起来更冷静、更沉默的人,就是罪魁祸首。
我关掉微信,胸口闷得发疼。原来,被人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是这样一种窒息的感觉。
我开始产生自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就被那 5500 的数字和过去无数个被当成提款机的瞬间击得粉碎。不,我没有错。
我错在醒悟得太晚,错在把自己的善良喂了狗。3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到了公司。
整个人精神恍惚,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做报表的时候,一个小数点点错,
导致整个部门的数据都出了问题。同事在旁边小声抱怨,“林微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我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是部门领导王姐。“林微,
来我办公室一趟。”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我心头一紧。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王姐的办公室,准备迎接一场劈头盖脸的批评。
王姐正在修剪一盆绿萝,见我进来,她放下小剪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而不是我想象中的暴风雨。她没有提工作失误的事,
反而起身给我倒了杯热茶,推到我面前。“我看你今天状态很不好,脸色差得像张纸。
发生什么事了?”温热的茶杯熨帖着我冰凉的手心,也仿佛熨开了我心里某个紧绷的开关。
这两天积攒的委屈、愤怒、无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我再也忍不住,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同我和张蔓多年的纠葛,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我说着说着,
眼圈就红了。王姐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只是时不时地给我添上热水。等我说完,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林微,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我摇摇头。“是讨好型人格。你习惯了付出,习惯了忍让,
你害怕冲突,害怕失去朋友。所以你不断地降低自己的底线,来维持一段早已失衡的关系。
”她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我一直不愿正视的内在。“你把她当朋友,
她只把你当工具。这种关系,早就该断了。你这次做得没错,只是做得太晚了。
”“可是……那些朋友都骂我。”我声音沙哑地辩解。王姐笑了,笑容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
“那说明他们也不是你真正的朋友。成年人的社交,贵在筛选,而不是多寡。
那些不问青红皂白就站队指责你的人,不过是群喜欢看热闹的乌合之众。
他们今天能为了张蔓骂你,明天也能为了别人骂张蔓。他们的‘正义’,一文不值。
”她看着我,眼神锐利而真诚。“对付小人,最好的方式从来不是解释。
因为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你要做的,是拿出事实,狠狠地甩在他们脸上,
让他们自己闭嘴。”“你的善良,应该带点锋芒。你的面子,也得你自己挣回来。
”王姐的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敲在我的心上。像是拨开了笼罩在我头顶多日的阴云,
让阳光第一次照了进来。是啊,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根本不关心我的人而痛苦?
我为什么要为了一段有毒的关系而自我消耗?我没有错,我只是在保护自己。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力量,从心底慢慢升起。我看着王姐,郑重地点了点头。“王姐,
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欣慰地笑了笑,“去吧,把工作处理好。
别让垃圾人影响了你的前途。”我走出办公室,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天没塌下来,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心中的反击计划,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4回到工位,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改那个错误的报表。而是打开了我的手机网银和微信支付。
我花了一个中午的时间,将过去几年里,所有给张蔓的转账记录,都一张一张地截了下来。
每一次的金额都不大,几十,几百,偶尔上千。但积少成多,那长长的列表,
像一条无形的锁链,记录着我被她吸食血肉的过往。我还翻出了我们的聊天记录。
那些“亲爱的,江湖救急”、“宝宝,帮我付一下”、“下次还你”的对话,
被我一一截图保存。每一次的“下次”,都没有下文。
我找到了几年前她向我借一万块钱周转的记录,那笔钱,至今她只字未提。证据,
冰冷而确凿。我把这些截图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做成了一个长图。图片的最后,
我附上了一句话:多年情谊,我曾视若珍宝。过往种种,我不愿计较。
但情分不是无限透支的信用卡,更不是你颠倒黑白的资本。我不解释,是非曲直,
公道自在人心。我没有把这张长图发在朋友圈,那太像一场公开的撕扯,很难看。
我选择了一种更精准,也更具杀伤力的方式。我把这张图片,
私发给了“我们仨”群里每一个曾经指责过我的人。一对一,发送。做完这一切,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抽屉,开始专心处理工作。一下午的时间,
我都在和报表数据作斗争。等到下班时,我才重新拿起手机。微信里,有几百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画风已经和早上截然不同。那个共同好友群里,鸦雀无声。再也没有人艾特我,
再也没有人对我进行道德审判。死一般的寂静。我的私信里,则收到了好几个道歉。“林微,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没想到张蔓是这样的人。”“我撤回早上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这女人也太能装了!”“天啊,她连一万块都借了不还?真是刷新了我的三观。你做得对,
就该这么对她!”那些曾经骂我骂得最凶的人,此刻转变态度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人性真是讽刺。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消息,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不需要他们的道歉,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清白。而另一边,张蔓显然也发现了风向的转变。
她在群里疯狂地艾特我,质问我到底做了什么。“林微你这个贱人!
你把截图发给他们了是不是?你为什么要毁了我!”她的气急败坏,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见我始终不回应,她又开始在群里卖惨。“那些钱我都会还的,我只是一时手头紧。
你们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否定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啊!”“我真的把你们当朋友的,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可惜,这一次,没人再买她的账了。证据面前,
她楚楚可怜的伪装被撕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和自私。群里依然一片寂静。
这种无声的孤立,远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难堪。我能想象到她此刻在家里气得摔东西的样子。
我的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