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林薇把我的方案交上去的时候，连文件名都没改。我盯着工作群里总监发的表扬消息，
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三秒。群里一片“薇姐牛逼”的刷屏，林薇回了个害羞的表情，
说都是团队努力。团队。我扯了扯嘴角。办公桌对面，林薇正好抬头，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无懈可击，像她今天新涂的豆沙色口红一样完美。我低下头，继续改手里的PPT。
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这是我进公司的第三个月。S市的秋天来得快，
玻璃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糊了层脏抹布。空调开得足，吹得我后颈发凉。“小宋，
下班前把会议纪要整理好发我。”林薇的声音飘过来，轻快得像在吩咐实习生。我嗯了一声，
没抬头。键盘敲得有点重。旁边的同事小李瞥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别跟她硬刚，
她跟张总监熟。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林薇是部门老人，业绩中上，但特别会来事儿。
我这种刚转正的新人，在她眼里大概就是块垫脚石。上周她找我聊新项目，说需要些新思路，
让我帮忙出个草案。我熬了两个通宵，查数据、做分析、写策略，
最后那份二十三页的PPT，每个字都是我敲的。现在成了她的。下班时下起了雨。
我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刷打车软件，前面排了五十六位。
林薇开着她的白色轿车从地库出来，经过我时减速，车窗降下一半。“小宋，要捎你一段吗？
”雨水打湿了她的车窗边缘。我说不用了，谢谢薇姐。她笑笑，车窗升上去，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在雨雾里红得模糊。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来微信：工作还顺利吗？别太累。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挺好的，别担心。
雨越下越大。二我没直接撕破脸。第二天上班，我照常跟林薇打招呼，照常接她派的活儿。
小李私下问我是不是怂了，我没解释。有些仗，不是声音大就能赢的。
我开始观察林薇的工作习惯。她每天十点到公司，先喝杯咖啡，刷半小时社交媒体，
十点半才开始干活。她擅长包装和汇报，但数据分析能力一般，做方案喜欢套模板，
细节经常出错——那些错最后都是我这样的“助理”在擦屁股。她的优势是人脉。
她和各部门的对接人都熟，能快速拿到资源。这也是为什么总监偏心她，公司看重结果，
过程里谁出了多少力，有时候没那么重要。但我不信这个邪。周三部门开会，
讨论林薇“做”的那个方案落地。那是个美妆品牌推广项目，
客户要求三个月内把一款新粉底液做爆。林薇在会上侃侃而谈，PPT翻得飞快。
我坐在角落记笔记，偶尔抬头看投影。“这部分数据支撑不太够。”我忽然开口。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我。林薇的笑容僵了半秒，
随即恢复自然：“小宋有什么建议？”“转化率预估是8%，但根据过往同类产品数据，
新品首月能达到5%就不错了。”我把提前打印好的数据表推过去，
“这里还有竞品同期推广的投入产出比，我们的预算分配可能需要调整。
”张总监推了推眼镜，拿起数据表看。林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小宋很细心嘛。”她笑着说，“这些数据我本来打算下一版细化，
既然你提出来了，那会后我们碰一下。”会后，林薇没找我碰数据。她去了总监办公室，
关上门聊了二十分钟。出来时经过我工位，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方案已经定了，
客户很满意，别再节外生枝。”我盯着电脑屏幕，文档的光标在闪。节外生枝。
我扯了扯嘴角，继续写手头的报告。三周末我约了大学同学阿雅吃饭。
她在另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听我讲完，差点拍桌子。“这你能忍？必须撕她！
”“撕完了呢？”我夹了块水煮鱼，“我被开除，她换个方式继续混。
”阿雅瞪我：“那你说怎么办？”“等她犯错。”我把鱼肉放进嘴里，辣得直吸气，
“机会总会来的。”其实我已经在准备了。每天下班后，
我用私人时间继续研究那个美妆项目。林薇的方案表面光鲜，
但有几个致命伤：一是过度依赖头部KOL，
预算占比太高；二是忽略了腰部达人的长尾效应；三是没考虑短视频平台的新玩法。
这些都是我能做文章的地方。但我需要一个契机。契机来得比想象中快。两周后，
客户那边反馈，方案里敲定的两个头部博主档期冲突，有一个来不了。林薇急了，
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焦躁藏不住。我起身去茶水间，
经过她座位时，脚步放慢。“王总，这真的没办法通融吗？
……价格可以再谈……”我接了杯水，慢慢喝。等她挂了电话，我才走过去。“薇姐，
有个事想跟你汇报一下。”她抬头，脸色不太好。“我上周偶然发现一个中腰部的美妆博主，
粉丝量虽然只有八十万，但粘性特别高，转化数据比某些三百万粉丝的博主还好。
”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我整理的表格，“她的报价只有头部博主的四分之一，
而且档期空着。”林薇盯着屏幕，眼神从怀疑变成认真。“你怎么找到的？
”“刷视频的时候偶然看到的，就顺手分析了数据。”我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
我刷了三百多个博主主页，整理了二十多页分析。林薇沉默了几秒，说：“资料发我，
我先看看。”我发了。半小时后，她把我叫过去，说已经跟客户沟通，可以试试这个博主。
“你来对接吧。”她说，“好好跟，别搞砸了。”我点头说好。转身时，
我看见她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最新一页写着：应急方案备选——宋。我的名字后面，
打了个问号。四我联系的博主叫小雨，是个真实的美妆爱好者，视频做得不算精致，
但特别真诚。我和她沟通了三天，敲定了合作细节。与此同时，
我没停下手里的另一件事：我用自己的小号，在社交媒体上悄悄发关于这款粉底液的评测。
不是硬广。就是真实的使用感受——遮瑕力怎么样，持妆多久，适合什么肤质。
我用的是自己买的产品，没提品牌，就当普通用户分享。发了五条，慢慢有了些互动。
有人问色号，有人问在哪买。林薇那边进展不太顺。剩下的那个头部博主团队很难搞，
要求加钱，还要改脚本。她和对方扯皮了一周，客户已经有点不耐烦。周二晨会，
总监直接问：“推广进度怎么样了？”林薇汇报时，明显底气不足。说到博主档期问题，
总监皱起了眉头。“备用方案呢？”“已经在对接一个中腰部博主，是小宋在跟。
”林薇把我推了出来。总监看向我：“进度如何？”“明天就能出第一支视频。”我说，
“另外，我观察到社交媒体上已经有一些自来水讨论，这是数据截图。
”我把手机投屏到会议室电视上。那些我小号发的帖子，加上一些真实用户的跟评，
看起来就像自然发酵的热度。林薇盯着屏幕，表情有点复杂。总监点头：“继续跟紧，
有情况及时汇报。”散会后，林薇在走廊叫住我。“那些自来水，是你做的？
”“我只是发现了这个现象，顺势做了些引导。”我说得含糊。她看了我很久，
最后说：“做得不错。”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夸我。五小雨的视频周五发了。不出所料，
数据很好。评论区都是真实反馈，不少人问购买链接。客户那边很满意，
说这种接地气的推广方式反而更有说服力。林薇顺势提出，可以调整预算，
多找几个类似小雨这样的博主，做矩阵式推广。总监同意了。但分配任务时，
她把寻找新博主的工作也派给了我。“你眼光准，这事你负责最合适。”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