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毕业前夜毕业前最后一个月，宿舍一点点空了。有人提前搬走实习，
有人把书卖给收废品的，有人白天装作若无其事，晚上却对着电脑一页页刷新招聘网站。
灯总是亮到很晚，没人提“焦虑”这两个字，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毕业不是结束，
是被推向各自命运的开始。我原本是最稳的那一个。大三进场实习，
大四顺利拿到平台 offer，方向清楚，路径明确，连辅导员都说我“基本不用操心”。
可越临近离校，我心里的不安反而越重。不是怕没工作。是怕一眼就看到未来。
每天九点进工位，会议、复盘、写报告，所有人都很忙，也都很像。我知道那不是坏生活，
但我更清楚，一旦进去，我可能会在很短的时间里，把所有多余的念头都磨平。
散伙饭是周沉定的。学校后门那家烧烤摊，油烟重，桌子黏，胜在便宜，适合“最后一次”。
啤酒一箱箱往上搬，话题从去向说到前途，从调侃说到自嘲。轮到我时，
我说了一句：“我可能不进了。”桌上安静了一秒。“不进？那你干嘛去？”“先缓缓吧。
”“你疯了？行情一年比一年差。”我笑着应付，却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是不想进场，
是不想就这样被推着进去。就在这时，周沉忽然开口。“要不，跟我干。”声音不大，
却很稳。有人笑了。“你干啥？当主播？”“现在直播早就红海了。”周沉没接这些话。
他只是看着我，又说了一遍：“跟我干。”我愣了一下。周沉在宿舍里一向存在感不高，
衣服简单，电脑是二手的，平时不是看财经新闻就是刷直播切片。你要说他懂趋势，
我信；你要说他创业，我第一反应只有一个——哪来的钱？散伙饭结束时，大家互相加微信，
说着“有空再聚”。我和周沉走在最后，他忽然停下脚步，问了我一句：“你真不想试试？
”我没回答。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失眠到天亮。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不是 offer，
也不是那些劝告，而是他说那句话时，过于笃定的语气。第二幕｜隐藏的底牌，
被他轻描淡写地掀开第二天中午，他在宿舍楼下等我。我下楼的时候，
他站在树影里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稳。没有试探，
也没有犹豫。像是早就知道我会下来。第二天中午，周沉在宿舍楼下等我。
他还是那身旧卫衣，背着那个磨得发白的双肩包，站在树影里低头回消息，
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可我一走近，他抬头看我的那一眼，却让我心里莫名一沉。
太稳了。不像是约人随便聊聊，更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确认会出现的人。他问我吃饭了没有。
我摇头。他点点头，说那正好，路上吃。我本以为他要带我去校外随便找家小馆子，
结果出了校门，他直接停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车不张扬，却一看就不便宜，车身线条干净，
像是被刻意保养过。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下来，先看了我一眼，
又很自然地对周沉说了一句：“周总。”那两个字落下来，我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周沉却像没注意到，只拉开后座车门，朝我抬了抬下巴。“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
校门口的嘈杂被彻底隔绝在外。车里很安静，空调风很轻，皮革味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前排，又转头看周沉，他正拆着便利店买的三明治，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坐公交。我忍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你……哪来的车？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地回了一句：“家里的。”“你家是干什么的？”他想了想，
像是在挑一个最省事的说法。“做投资。”这三个字很轻，却让我心里猛地一紧。
投资不是一份具体的工作，也不是一条清晰的职业路径，它意味着可以不断试错、不断下注，
意味着失败不是终点，只是成本。而这种底气，我在学校里几乎没见过。车一路往市中心开。
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化，从熟悉的校区街道变成高架、写字楼、玻璃幕墙。我突然意识到，
这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带你看看”，而是一条早就规划好的路线。周沉没有刻意炫耀，
也没有解释太多，只偶尔问我几句。“你觉得现在直播最大的门槛是什么？”“如果起盘，
你会先抓内容还是抓人？”“账号冷启动，你能接受多久不回本？”我回答得并不顺畅，
却越来越清醒。原来我不是没有想法，
只是从来没人把这些问题当成“真的可以落地”的前提来问我。车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
刷卡进门，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得很快。二十三层，门一打开，
一股淡淡的新装修味扑面而来。整层几乎是空的，只有几名工人正在测量，
脚步声在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落地窗外，是一整片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斜着照进来，
把灰尘照得清清楚楚。周沉站在中间，随手指了几个位置。“这里做直播间，隔音要好。
”“那边剪辑区，机器我已经定了。”“窗边留给你，方便你盯数据。”他说这些话的时候，
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安排一件早就存在的事。我忍不住问：“这是租的？”他看了我一眼。
“买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关于“创业初期艰难起步”的所有画面，全都被推翻了。
这不是赌。这是压缩不确定性的方式。他不是在用勇气创业，
而是在用资产把失败的概率降到最低。周沉把一叠资料放到我面前。
平台政策、赛道分析、预算表、人员配置，还有一条清晰的时间线。每一页都干净利落，
没有一句废话。“这不是临时想的吧？”我问。“半年。”他说。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找我？”他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我一会儿，
才说：“我不缺钱，也不缺资源。”他停了一下。“我缺一个能把事真正做出来的人。
”我心口微微一紧，下意识想说他可以找更专业的。他却像是猜到了我的想法，
直接补了一句：“专业的人很多，但能把我当合伙人，而不是当提款机的，不多。
”那句话让我沉默了。不是因为被抬高，而是因为被放到了同一张桌子上。
周沉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分成和股权。”“你愿意，就签。”“不愿意，
我不会再提。”纸张很薄，却让我手心发紧。我忽然意识到，真正让我犹豫的不是风险，
而是——一旦签下名字，我就再也回不到那条看似稳妥、实则早就写好结局的路上了。
周沉看着我，像是看穿了我的迟疑。“你不是怕失败。”他说。“你是怕赢了以后，回不去。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心里。我拿起笔，在签字处停了一秒。然后落下名字。
周沉看了一眼，没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把文件收好。“行。”“那从今天开始，
你是大总管。”我抬头看他。“大总管？”“管人、管钱、管节奏。”他说得理所当然。
第三幕｜工作室起盘，我站上了不该属于我的位置工作室的第一天，并没有什么仪式感。
没有剪彩，也没有合影。装修还没完全结束，地上铺着保护膜，
空气里是木材和胶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周沉把钥匙丢给我，说他下午还有个会，
让我先把事情捋一遍。我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央，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从这一刻开始，
这个地方要靠我运转了。起盘比我想象中要快。
设备进场、网络铺设、直播间隔音、灯光测试，每一项都在时间表里，被推着往前走。
周沉几乎不过问细节，只在关键节点确认预算和方向，其余时间完全放手。
我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奇怪的信任感，不是“你去试试”，而是“你来负责”。
主播是第一批进来的。有刚毕业的，有转行的，
还有几个在平台混过一段时间、但始终起不来的。我坐在会议室里，一一和他们聊，
听他们说想做什么、怕什么、能扛多久。那些话我以前只在面试表格里看过，可现在，
它们直接关系到这间屋子的生死。有人问我，这里能不能保证流量。我没给任何承诺，
只说了一句：“我不能保证你一定红，但我能保证，你不会被随便放弃。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我忽然发现，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等着被选择的人，而是开始决定别人的去留了。账号冷启动的前两周，
数据很难看。播放量卡在几百，互动几乎没有，后台曲线像一条贴着地面的直线。
有人开始焦虑，有人开始怀疑平台，有人私下找我，问是不是方向选错了。
我没有急着调整内容。而是把所有数据摊开，一条条过。
什么时候进人、什么时候掉人、哪个镜头停留最长、哪句话让人走。
我把这些细节写在白板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直播不是玄学。”我对他们说。“是概率。
”那天之后，节奏慢慢稳了下来。不是爆，但开始有反馈。弹幕出现重复问题，
账号有了固定进场时间，后台开始出现能被追踪的增长。我第一次意识到，所谓风口，
不是一阵风把人吹上去，而是一群人把方向守住。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第三周。
一个原本不被看好的账号，突然跑出了第一个小爆点。不是全网刷屏，
只是数据在某一个时段陡然抬头。那天晚上，我们所有人都在办公室，
看着后台数字一点点往上跳。没人说话。只有空调的声音。我盯着屏幕，心里却异常冷静。
我知道这不是运气，而是某个模型终于被验证了。第二天，平台商务主动联系。
那是我们第一次，不是去投方案，而是被点名。合同不大，但足够真实。签字的时候，
我手很稳，甚至没有周沉那么激动。他看着我，笑了一下，说终于像点样子了。
分账是在月底。钱进账的那一刻，我反复确认了三遍数字。不是因为不相信，
而是因为它太轻易了。没有加班到凌晨，也没有拼命熬夜，只是把事情做对了，
钱就这么出现了。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什么叫现金流。不是想象中的“成功”，
而是一种让人站得住脚的重量。那天晚上，周沉请所有人吃饭。不是庆功，是确认。
他举杯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这不是运气。”然后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
却忽然意识到——我已经站在了一个，毕业前根本不敢想的位置上。第四幕｜她站在人群里，
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远了我再见到林栀，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那天我们去平台参加一场线下交流会，说是交流，其实更像是一次筛选。平台方坐在前排，
后面是各家工作室和MCN的人，名牌一排排摆着，空气里有种克制又紧绷的味道。
我原本只是跟着流程走，确认资料、签到、入座，直到主持人让各家依次做简单介绍，
我才在对面的人群里，看见了她。林栀坐在靠前的位置，穿着浅色衬衫，头发扎得很干净，
侧脸轮廓清晰。她低头翻资料的时候，神情专注，
和我记忆里那个在图书馆写论文的样子几乎重合。我心里微微一顿。原来毕业以后，
我们会在这样的场合重逢。介绍轮到我们工作室时，我站起来，说了几句简要的情况，
没有刻意强调规模，也没有卖情怀，只把方向和数据说清楚。话说完，我重新坐下，
视线却不自觉往对面扫了一眼。林栀正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迟疑，
像是在确认什么。等我目光对上去，她才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很轻的笑。那笑不热情，
却很礼貌。像是对一个“已经走到不同轨道上的熟人”。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她说。“好久不见。”我点头。她问我现在在做什么，我说在做直播。
她点点头，没有评价，只说她现在在平台负责内容方向，工作挺忙。我们聊得很克制，
像是两条平行线短暂靠近，又很快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
直到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是本来打算进场吗？”我愣了一下。
那是我大学时无意间提过的计划，没想到她会记得。“临时改了。”我说。她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