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点了根烟,手抖得像是在弹帕格尼尼的随想曲。他干刑警二十年了,见过碎尸,
见过连环杀人,但没见过这么……这么不讲道理的受害者。那个杀手跪在地上,鼻青脸肿,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物业费催缴单。“警察同志,救命。
”杀手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她不是人,她真的不是人。我只是想杀她,
她却想让我办三年的VIP心理咨询套餐,还逼我把这栋楼的下水道通了!
”老张看向坐在沙发上数钱的女人。女人穿着海绵宝宝的睡衣,
一脸无辜地抬起头:“看什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这是《汉谟拉比法典》确立的普世价值。他把我家门踹坏了,不用赔啊?
”1幸福里小区的隔音效果,大概就是你打个喷嚏,
楼下大爷能准确判断出你昨天是不是吃了麻辣烫。
萧念彩坐在她那张号称“路易十六时期风格”实则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塑料椅子上,
手里捏着个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节奏感堪比肖邦的《激流练习曲》。“三百,五百,
八百……”她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萧医生。
”坐在对面的老张敲了敲桌子,试图把这个女人的魂从钱眼里拽出来。“啊?
”萧念彩猛地抬头,眼神迷离,嘴角还挂着一丝对人民币的渴望,“张警官,您刚才说什么?
是要办卡吗?现在充值五千送五百,还赠送一次深度催眠,保证您睡得比死猪还沉。
”老张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所谓的“心理咨询室”墙上挂着一张人体穴位图可能是用来拔火罐的,
桌上摆着一只招财猫,正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那只塑料爪子,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械噪音。
“我是说,你楼上的王大壮,失踪了。”老张压低了声音,
试图营造出一种刑侦剧里的紧张氛围。萧念彩愣了一秒。然后她猛地拍案而起,那气势,
仿佛是二战时期的巴顿将军在动员演讲。“王大壮跑了?!”她冲到窗边,
对着楼上声嘶力竭地吼道:“王大壮!你个孙子!你上个月的物业费还没交!
你家马桶漏水把我家天花板泡成了世界地图你也没赔!你现在玩失踪?你这是恶意逃废债!
是金融犯罪!是要上征信黑名单的!”老张捂住脸,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遭遇了滑铁卢。
“萧医生,冷静。我们怀疑他是遇害了。”萧念彩转过身,脸上的愤怒瞬间切换成了哀伤,
速度快得像川剧变脸。“遇害了?”她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象征性地在眼角按了按,
“太惨了。那他欠我的三百块钱物业费,是不是可以申请国家赔偿?”老张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不能打群众,尤其是女群众。“我们查了监控,三天前晚上十一点,他进了楼道,
就再也没出来。这栋楼只有这一个出口。就像是……人间蒸发。”萧念彩放下纸巾,
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
语气深沉得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张警官,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
这叫‘逃避型人格障碍’的极端表现。或者是被外星人抓去做直肠检查了。你知道的,
最近火星逆行,磁场很乱。”“说人话。”“他可能躲在某个角落里,正看着我们笑。
”萧念彩指了指天花板,“或者,他变成了墙里的一块砖。”老张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女人的脑回路,简直就是个迷宫,进去就出不来。
“最近小区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老张决定走常规流程。“有。”萧念彩斩钉截铁。
“谁?”“送外卖的小哥。每次都把我的麻辣烫汤洒出来一点点。
这绝对是某种反社会的报复行为,是对我这种都市精英女性的嫉妒。”老张合上笔记本,
站起身。“打扰了。如果有线索,请联系我。”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萧念彩已经重新拿起了计算器,脸上挂着那种诡异的、幸福的微笑。“王大壮啊王大壮,
你就算是变成了鬼,这三百块钱我也得烧纸找你要回来……”老张摇摇头,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萧念彩按计算器的手停住了。她侧过头,看向墙角的穿衣镜。镜子里的她,
表情并没有变,但眼神里那种傻乎乎的贪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冷漠。
“警察走了。”她对着空气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念咒,“现在的警察,
连尸体藏在下水道里都闻不出来吗?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下一秒,她打了个哈欠,
眼神又变得清澈愚蠢起来。“哎呀,饿了。今晚吃红烧肉吧,
庆祝王大壮那个死胖子终于不用半夜打游戏吵我睡觉了。”2夜深了。幸福里小区的夜晚,
总是充满了各种生物的交响乐。野猫叫春的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唱《窦娥冤》,
隔壁夫妻吵架的内容丰富得能写一本《家庭伦理学概论》。萧念彩躺在床上,
身上盖着那床印着“恭喜发财”四个大字的红棉被。她在失眠。
不是因为楼上王大壮失踪带来的恐惧,而是因为她刚才算了一笔账,
发现这个月的恩格尔系数已经突破了警戒线,直逼非洲难民水平。“再这么下去,
我就得去公园跟大爷抢矿泉水瓶了。”她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仿佛在抗议她这一百斤的体重。突然,天花板上传来了一声闷响。咚。很轻,
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你的头盖骨上敲了一下木鱼。萧念彩猛地睁开眼。
楼上是王大壮家。王大壮已经失踪三天了,警察贴了封条。难道是……鬼?
萧念彩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有没有公德心啊!”她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做鬼也要讲基本法吧?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两点,是美容觉的黄金时段!
你知不知道黑眼圈对一个单身女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贬值!意味着滞销!”咚。又是一声。
这次更清晰了,像是重物拖过地板的声音。萧念彩坐了起来。
她抓起枕头边的“防身武器”——一个不锈钢的痒痒挠。“好啊,王大壮,
你果然是在装死逃债!”她穿上拖鞋,气势汹汹地走到阳台上。幸福里是老式小区,
阳台之间离得很近,只要胆子大,贞子都能串门。她抬头往上看。楼上的阳台黑漆漆的,
像个张开的大嘴。突然,一滴液体滴了下来。啪嗒。
正好落在萧念彩养的那盆名为“招财进宝”的多肉植物上。萧念彩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黑乎乎的,黏糊糊的。她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铁锈味。“血?
”正常人这时候应该尖叫,然后报警。但萧念彩不是正常人。她是二货。“哎呀!
”她惨叫一声,“我的多肉!这可是我花十五块钱买的!血是酸性的还是碱性的?
会不会烧坏叶子?王大壮你个混蛋,你流血能不能往马桶里流?你这是破坏私有财产!
”她赶紧端起多肉,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开始疯狂冲洗,嘴里还念叨着:“宝宝不怕,
妈妈给你洗白白,千万别死啊,你死了我的财运就断了……”楼上的声音突然停了。
仿佛那个制造声音的东西,也被这个女人的反应给整不会了。黑暗中,
一双眼睛正透过楼板的缝隙,死死地盯着楼下这个正在给植物洗澡的疯女人。
那目光阴冷、毒辣,像是一条准备发起攻击的毒蛇。但萧念彩完全没感觉。她洗完多肉,
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阳台,然后对着楼上比了个中指。“再吵,我就上去把你家电表箱砸了!
让你做鬼也看不上电视!”说完,她回到床上,把被子一蒙,三秒钟后,呼噜声震天响。
楼上的那双眼睛:“……”这女人,是真傻,还是装傻?3第二天一早,幸福里小区炸锅了。
又有人失踪了。这次是住在一楼的李大妈,
也就是那个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在楼下跳《最炫民族风》的广场舞领队。
警车把小区围得水泄不通。警戒线拉得像是在举办什么剪彩仪式。萧念彩拎着一袋豆浆油条,
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吃得津津有味。“听说了吗?李大妈昨天晚上还在群里发红包呢,
今天早上人就没了。”“是啊,家里门窗都好好的,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
”“这楼是不是风水不好啊?我看是犯太岁。”大爷大妈们议论纷纷,
各种玄学理论层出不穷。萧念彩一边嚼着油条,一边含糊不清地插嘴:“什么犯太岁,
我看是李大妈跳舞扰民,被外星人抓去当样本了。毕竟她的舞步,确实有点反人类。
”旁边的大爷瞪了她一眼:“小萧,积点口德吧。”萧念彩耸耸肩,咽下最后一口油条。
她正准备上楼,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硌脚。她低头一看,是一把扇子。
大红色的羽毛扇,上面还绣着“风华绝代”四个金字。这是李大妈的御用兵器,
平时跳舞时挥舞得虎虎生风,能把方圆五米内的蚊子都扇晕。扇子掉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上面沾着一点泥土,还有……几根黑色的猫毛?萧念彩弯腰捡起扇子。就在这时,
她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脊梁骨上。她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站在单元门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下巴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人见萧念彩回头,立刻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像是去赶投胎的末班车。“哎!那个穿黑衣服的帅哥!”萧念彩突然大喊一声。
黑衣人浑身一僵,脚步顿了一下。萧念彩挥舞着那把“风华绝代”的大红扇子,
像个老鸨一样冲了过去。“帅哥!别走啊!我看你骨骼惊奇,印堂发黑,
是不是最近睡眠不好?多梦易醒?还伴有尿频尿急?”黑衣人:“……”他加快了脚步,
试图甩掉这个神经病。但萧念彩是谁?她是能为了五毛钱跟菜贩子砍价半小时的女人,
她的耐力堪比马拉松冠军。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黑衣人的袖子。“帅哥,
相逢即是缘。我是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我看你这身打扮,
是不是有‘社交恐惧症’?还是‘阳光过敏症’?没关系,我有药,啊不,我有疗程。
”黑衣人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斤沙子:“滚。”“哎哟,脾气还挺大。
”萧念彩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这是典型的‘躁郁症’前兆啊。帅哥,
讳疾忌医可不行。你看这把扇子,多喜庆,送给你辟邪怎么样?只要九块九,买不了吃亏,
买不了上当。”她硬是把那把沾着泥土和猫毛的扇子往黑衣人怀里塞。黑衣人看着那把扇子,
瞳孔骤然收缩。那是证物。他昨晚处理李大妈的时候,不小心掉落的。
这个女人……她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只是个疯子?黑衣人的手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折叠刀。
就在这时,老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萧念彩!你又在搞什么推销?信不信我告你无证经营?
”黑衣人手一松,刀滑回了口袋。他深深地看了萧念彩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然后压低帽檐,迅速消失在人群中。萧念彩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转过身,
对着老张挥了挥手里的扇子:“张警官,你看这人,真没礼貌。我好心送他扇子,
他居然叫我滚。现在的年轻人,素质教育堪忧啊。”老张走过来,
一把夺过扇子:“这是李大妈的扇子?你在哪捡的?”“楼梯口啊。”萧念彩一脸无辜,
“怎么了?这算是遗物吗?那我捡到了是不是有拾金不昧奖?不用多,给个锦旗就行,
最好是纯金的。”老张没理她,小心翼翼地把扇子装进证物袋。“刚才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啊。”萧念彩挖了挖鼻孔,“可能是推销保险的吧。我看他穿得那么黑,
估计是卖丧葬险的。”老张叹了口气:“你以后少管闲事。这几天晚上别出门,锁好门窗。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得像我妈。”萧念彩摆摆手,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处,
她停了下来。她抬起手,闻了闻刚才抓过黑衣人袖子的那只手。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混合着廉价的烟草味。“啧。”她嫌弃地在墙上擦了擦手。“这味道,
比王大壮的脚臭味还难闻。看来今晚得用84消毒液泡个澡了。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想杀我?还得排号呢。
前面还有房东、信用卡中心和花呗催收员。你算老几?”4夜幕降临。萧念彩回到家,
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门锁。锁芯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很细微,如果是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
但萧念彩发现了。因为她对这扇门的每一个锈斑都了如指掌——毕竟这门要是坏了,
换个新的得花八百块。“敢动我的门……”萧念彩咬牙切齿。这已经触碰了她的底线。
你可以杀人,但不能破坏公物,尤其是这个公物还是我要赔钱的。她没有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警察来了也就是做个笔录,然后告诉她“加强防范”她决定自己动手,
丰衣足食。她打开那个被她称为“百宝箱”的杂物柜,开始布置她的“马其诺防线”首先,
她在玄关的地板上倒了半瓶食用油。这是过年单位发的,平时舍不得吃,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这叫‘如履薄冰’。”然后,
她把平时收集的乐高积木其实是拼多多买的盗版颗粒撒满了客厅的必经之路。
“这叫‘步步惊心’。”最后,她从厨房拿出一根擀面杖,藏在枕头底下。
“这叫‘当头棒喝’。”做完这一切,她关上灯,躺在床上,假装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晨三点。那个熟悉的“咔哒”声再次响起。门锁被撬开了。
动作很轻,很专业。门缝缓缓打开,一条黑影滑了进来。黑衣人手里握着一把剔骨刀,
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已经观察这个女人很久了。疯疯癫癫,贪财好色,毫无威胁。
杀了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他迈出了第一步。哧溜——脚底下的摩擦力瞬间归零。
牛顿第二定律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
整个人就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向后滑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门框上。咚!
“唔……”他闷哼一声,眼冒金星。但他毕竟是专业的。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
试图爬起来。他手脚并用,向前爬行。然后,他的手按在了一块尖锐的乐高积木上。那种痛,
直击灵魂。那是人类痛觉神经的巅峰体验。“嘶——”黑衣人倒吸一口凉气,
眼泪差点飙出来。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被容嬷嬷扎了一万针。他试图站起来,
但脚下的油让他再次失去了平衡。扑通。这次是膝盖跪在了乐高上。咔嚓。
仿佛听到了膝盖骨碎裂的声音。黑衣人崩溃了。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
这是杀人现场还是《整蛊专家》的拍摄片场?就在这时,卧室的灯亮了。
萧念彩穿着那件海绵宝宝睡衣,手里拿着擀面杖,站在卧室门口,
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像蛆一样扭动的黑衣人。她的表情很惊讶,很浮夸。“哎呀!
这不是白天那个推销丧葬险的帅哥吗?”她捂着嘴,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你是为了业绩,打算亲自上门服务?太敬业了!这种互联网+殡葬的O2O模式,
简直是商业奇才啊!”黑衣人趴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刀,但此刻他只想哭。
“你……你别过来……”“别客气嘛。”萧念彩挥舞着擀面杖,一步步逼近,“来都来了,
喝杯茶再走?我这里有上好的高碎,五块钱一斤的那种。”她每走一步,
黑衣人就往后缩一下。“你……你是魔鬼……”“胡说。”萧念彩一脚踩在黑衣人的手上,
用力碾了碾,“我是天使。专门送你上西天的天使。”黑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了。
萧念彩弯腰捡起刀,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好刀。德国工艺?这得值不少钱吧?
”她看着黑衣人,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黑衣人感到骨髓发冷的贪婪。
“既然你弄脏了我的地板,还踩坏了我的乐高,这把刀就当抵债了。还有,
你的衣服看起来也不错,脱下来。”黑衣人:“???”这是劫财还是劫色?
“士可杀不可辱!”黑衣人怒吼一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萧念彩反手就是一擀面杖,
敲在他的脑门上。邦!声音清脆悦耳,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被敲开了。黑衣人白眼一翻,
晕了过去。萧念彩撇撇嘴,把擀面杖扔到一边。“切,脆皮。”她蹲下身,开始熟练地搜身。
钱包、手机、身份证……“哟,还挺有钱。”萧念彩看着钱包里的一叠红票子,
笑得合不拢嘴,“这下物业费有着落了。”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她在黑衣人的内口袋里,
摸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那是她自己。但在照片里,
她的眼神冷漠、残忍,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正对着镜头微笑。那不是现在的她。
那是……“她”萧念彩的瞳孔猛地收缩。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是有把电钻在脑子里钻。
她抱着头,倒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几秒钟后。颤抖停止了。“萧念彩”重新站了起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变得冰冷而深邃,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呵。”她轻笑一声,
声音低沉磁性,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傻气。“找上门来了啊。看来,我的‘假期’结束了。
”她走到厨房,拿起一支口红。那是她平时舍不得用的YSL,现在却被她当成了画笔。
她在黑衣人的额头上,写下了一串数字。那是……倒计时。5清晨的阳光洒进客厅,
照亮了一地狼藉。萧念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怀里抱着一根擀面杖,
旁边是一滩干涸的油渍和散落的乐高积木。“哎哟,我的老腰……”她揉着腰坐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昨晚发生什么了?我梦游去参加《智勇大冲关》了?”她环顾四周,
突然发现墙角的穿衣镜上,有一行红色的字。是用口红写的。那是她最贵的一支口红!“啊!
我的YSL!”萧念彩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冲到镜子前。
镜子上写着一个复杂的数学公式,以及一行小字:“猎物已标记。
距离游戏结束还有72小时。别死了,蠢货。”萧念彩愣住了。
这字迹……怎么跟她的一模一样?“谁?谁在我家乱涂乱画?”她四处张望,
突然发现地上有一张照片。她捡起来一看,是自己的照片。但照片背面,
用血或者是番茄酱?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个叉。
这是……瞄准镜的标志?
萧念彩的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黑衣人、滑倒、擀面杖、搜身……“我想起来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昨晚有个变态闯进来,被我的陷阱制服了!然后……然后呢?人呢?
”客厅里空空如也。黑衣人不见了。只有那把剔骨刀还留在桌子上,
旁边压着那个黑衣人的钱包。萧念彩赶紧打开钱包。钱还在。“呼……吓死我了,
钱还在就好。”她长舒一口气,把钱拿出来数了三遍,
然后才开始思考那个严肃的问题:人去哪了?难道是自己跑了?不可能啊,那一擀面杖下去,
脑震荡是起步价,植物人是友情价。除非……萧念彩看向镜子上的那行字。“别死了,蠢货。
”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就像是……就像是她那个总是出现在噩梦里的“姐姐”萧念彩打了个寒颤。
她从小就有个秘密。她有时候会断片。醒来之后,会发现自己做了一些完全不记得的事情。
比如考卷上突然出现的满分答案,或者把欺负她的男同学挂在旗杆上。
医生说这是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但萧念彩觉得,这就是身体里住了个房客。
而且这个房客脾气不好,还不交房租。“你是说……昨晚是你把他放走的?
”萧念彩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镜子里的她当然不会回答。“喂!你出来啊!你放走他干嘛?
那是通缉犯啊!那是行走的五十万啊!”萧念彩痛心疾首。
“你知不知道五十万能买多少斤排骨?能买多少盆多肉?你这个败家娘们!”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很有节奏,很礼貌。萧念彩吓了一跳。
难道黑衣人带帮手回来了?她抓起桌上的剔骨刀,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谁……谁啊?
我告诉你,我老公是散打冠军,正在家磨刀呢!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富有磁性的男声:“萧小姐,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住在你楼上。
听说王大壮先生失踪了,这房子现在归我了。”萧念彩愣了一下。这声音,
好听得让人耳朵怀孕。她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斯文,败类,啊不,儒雅。手里还提着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点心。“我是来拜访一下邻居的。
顺便……问问昨晚楼下的动静。”萧念彩咽了口口水。帅哥。有钱的帅哥。
送点心的有钱帅哥。她手里的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迅速理了理头发,
把海绵宝宝睡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并不存在的锁骨。然后,她打开了门,
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相亲专用的甜美微笑。“哎呀,是新邻居啊!快请进快请进!昨晚?
昨晚我在打蟑螂呢,动静是大了点,不好意思啊。”男人微笑着走了进来,
目光扫过地上的油渍和乐高积木,最后落在镜子上那行红色的字上。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随即恢复了正常。“萧小姐真是……童心未泯啊。”他指了指地上的乐高。“呵呵,是啊,
我这人就喜欢玩积木。”萧念彩干笑着,用脚把剔骨刀踢到沙发底下。男人把点心放在桌上,
转过身,看着萧念彩。他的眼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萧小姐,
其实我不仅是邻居。我也是一名心理医生。”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听说,这栋楼里,住着一位很有趣的……病人。”萧念彩心里的警报声突然拉响。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比昨晚那个拿刀的黑衣人,要危险一万倍。因为他身上,
没有穷人的味道。只有一种……同类的味道。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味道。
萧念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了背后的……痒痒挠。
“那个……帅哥,你是不是走错门了?我这里只看相,不看病。而且,我看你印堂发黑,
恐有血光之灾啊。”男人笑了。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萧念彩。“是吗?
那不如萧医生帮我算算,我这血光之灾,是来自谁呢?”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而危险的气息。就在这时,萧念彩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
发出了一声巨响。咕噜——男人的动作停住了。萧念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那个……算命是要收费的。要不,你先把这点心给我吃了,我再给你编……啊不,算?
”6空气凝固了。那声“咕噜”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男人,
也就是晏殊,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错愕和一丝……憋笑的复杂表情。他那双透过金丝眼镜看过来的眼睛,
仿佛在进行一场高速的逻辑运算,试图将眼前这个抱着肚子、一脸“我饿了求投喂”的女人,
和他资料里那个代号“夜莺”的危险人物联系起来。运算结果:系统崩溃。
萧念彩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的世界观很简单: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美色当前,先填饱肚子再说。“那个……”她指了指桌上那盒包装精美的点心,“这个,
是给我的吗?”晏殊花了两秒钟才重新启动自己的语言系统。“当然。”他维持着风度,
将点心推了过去,“一点见面礼。”萧念彩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拆开包装,里面是六块精致的马卡龙,颜色粉嫩,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她拿起一块粉色的,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帅哥,你真是个好人。为了报答你,我决定给你打个八折。心理咨询套餐,
原价九千九百八,现在只要七千九百八十四!是不是很划算?
”晏殊看着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样子,像只偷食的仓鼠。他拉开那张拼多多爆款塑料椅,
坐了下来,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王室晚宴。“萧小姐。”他开口,声音平稳,
“你似乎对昨晚闯入你家的那位‘客人’,并不怎么好奇。
”萧念彩正在和第二块马卡龙搏斗。“好奇啊。”她口齿不清地回答,
“我好奇他为什么那么穷,钱包里就那么点现金。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储蓄意识都没有。
”晏殊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他换了个问题:“你不害怕吗?一个持刀的男人,
半夜闯进一个单身女性的家。”“为什么要怕?”萧念彩理直气壮地反问,“该怕的是他。
他非法入侵,我属于正当防卫。就算我把他打死了,从法律上讲,
我也只需要赔偿他家人一把骨灰盒的钱。我查过了,拼多多上最便宜的,十八块八还包邮。
”晏殊:“……”他感觉自己的专业知识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他深吸一口气,
决定不再绕圈子。“萧小姐,你镜子上那行字,是你自己写的吗?
”萧念彩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然后一脸嫌弃地撇撇嘴。“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写的。
还用我的口红!YSL啊!你知道那有多贵吗?够我吃一百顿麻辣烫了!
这简直就是反人类的暴行!”她一边说,一边心疼地舔了舔嘴角的马卡龙碎屑。
晏殊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指甲缝里,
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和镜子上口红颜色完全一致的红色印记。他没有点破。
“那地上的刀呢?”他指了指被萧念彩踢到沙发底下的剔骨刀。“哦,那个啊。
”萧念彩眼睛一亮,“防身用的。帅哥,我看你体格不错,要不要也来一把?开过光的,
能辟邪。看在你送我点心的份上,给你打个友情价,九百九十八,童叟无欺。
”晏殊终于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萧小姐,
你很有趣。”他说。“但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咨询师,不会在家里设置那么多陷阱。
一个普通的女人,在制服一个持刀歹徒后,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搜刮对方的钱包。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萧念彩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近到萧念彩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而且,一个普通的财迷,
不会用一支价值三百块的口红,去写一个只有密码学家才能看懂的数学公式。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萧念彩所有的伪装。“所以,告诉我,
‘夜莺’。”晏殊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你到底是谁?”7萧念彩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忽闪忽闪的,看起来无辜又茫然。“夜莺?”她歪着头,
嘴里还嚼着半块马卡龙,“那是什么?一种鸟吗?能吃吗?清蒸还是红烧?
”晏殊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像一台高精度的CT扫描仪,
试图穿透她那层厚厚的、名为“二货”的保护壳,看到里面的真实结构。但他失败了。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就像山泉水,里面除了对食物的渴望和对金钱的执着,什么都没有。
“萧小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晏殊直起身,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帅哥,
我的饭量也是有限的。”萧念彩指了指空了一半的点心盒,“你要是再耽误我吃饭,
这点心可就没了。”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晏殊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冲进战场,
却发现对手是一个正在玩泥巴的三岁小孩。你所有的战术、策略、心理压迫,都失去了意义。
因为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好吧。”晏殊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
“国家安全部,特聘犯罪心理顾问,晏殊。”萧念彩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惊叹。
“哇!公务员!铁饭碗啊!帅哥,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有五险一金吗?年终奖发不发?
”晏殊:“……这是机密。”“切,小气。”萧念彩撇撇嘴,“说吧,找我干嘛?
是不是上面派你来给我送锦旗的?毕竟我见义勇为,为民除害。我跟你们说,
锦旗的材质一定要好,纯棉的不行,容易掉色,最好是丝绸的,
上面再镶几颗钻……”“我们怀疑你和这栋楼的两起失踪案有关。
”晏殊冷冰冰地打断了她的发财梦。“有关啊。”萧念彩点头,“当然有关。
王大壮欠我三百块物业费,李大妈欠我五十块的广场舞场地清洁费。他们一失踪,
我的债权就悬空了。从这个角度讲,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晏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决定换一种方式。“萧小姐,我们查过你的背景。
三年前,你突然出现在这座城市,档案一片空白。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哦,
那个啊。”萧念彩一脸“原来是这事”的表情,“我失忆了。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
被车一撞,或者从悬崖上掉下去,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走路掉井盖里了,
比较接地气。”“那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心理医生?”“这个是肌肉记忆。
就像有的人失忆了还记得怎么骑自行车一样。我一看到愁眉苦脸的人,
就忍不住想给他开个套餐。”晏逻辑严密殊,卒。他发现自己无论抛出什么样尖锐的问题,
都会被对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混不吝的方式给怼回来。就像你用一把屠龙刀去砍一团棉花。
无力,且憋屈。“萧小姐。”晏殊揉了揉眉心,决定使出杀手锏,“昨晚那个男人,
我们已经抓到了。他什么都招了。”萧念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拿起桌上的水杯,
喝了一口水。“哦?他招了什么?是不是招了他还欠我八百块的门锁修理费?”“他说,
你不是人。”晏殊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萧念彩“噗”的一声,
把刚喝进去的水全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喷在晏殊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衬衫上。
水珠顺着昂贵的布料滑落,迅速浸湿了一大片,让衬衫变得半透明,
隐约能看到底下结实的胸肌轮廓。空气再次凝固。萧念彩看着自己的杰作,愣了两秒,
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进行人身攻击呢?我怎么就不是人了?我有人权,
有身份证,我还按时交水电费!他这是诽谤!我要告他!”她义愤填膺,小脸涨得通红,
看起来像是真的受到了巨大的侮辱。晏殊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衬衫,
又抬头看了看这个正在表演“一秒钟变泼妇”的女人。他突然有一种预感。这次的任务,
可能会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棘手。也……有趣得多。8老张赶到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奇景。晏殊,
那个传说中能让连环杀手开口唱《征服》的顶级心理侧写师,正光着上半身,
坐在萧念彩家的沙发上。他那件昂贵的白衬衫,正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滴水,
旁边是一串风干的腊肠和一条海绵宝宝的内裤。而萧念彩,正拿着一把蒲扇,
殷勤地给晏殊扇风,嘴里还念叨着。“哎呀,晏顾问,真是不好意思。您看您这身材,
不去当健身教练真是屈才了。要不我给您介绍个兼职?提成咱俩三七分,我七你三。
”晏殊闭着眼,面无表情,仿佛已经灵魂出窍。老张站在门口,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这……这是什么情况?”他结结巴巴地问。“哦,
张警官来啦。”萧念彩回头,笑得像朵花,“晏顾问不小心把水洒身上了,
我帮他把衣服晾晾。你看我多贴心。”老张看向晏殊,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他知道,
又一个受害者诞生了。晏殊睁开眼,看到老张,像是看到了救星。“老张,案子有进展吗?
”他迅速切换到工作模式,试图摆脱这尴尬的局面。“啊,有。”老张清了清嗓子,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审了昨晚那个家伙,叫周凯,是个职业杀手。他说,
是有人雇他来……处理掉萧小姐的。”他说“处理”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萧念彩立刻从旁边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处理我?为什么要处理我?
我这么一个遵纪守法、热爱和平的五好市民。难道是因为我上次给共享单车上私锁被发现了?
”老张没理她,继续说:“但是周凯说,他也不知道雇主是谁。他们一直是单线联系。
而且……”老张看了一眼萧念彩,欲言又止。“而且什么?”晏殊问。“而且他说,
萧小姐是个魔鬼。他宁可在牢里待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她。”萧念彩听了,顿时不乐意了。
“喂,张警官,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魔鬼?我明明是天使。你看我这纯洁的眼神,
这善良的微笑。”她说着,还故意摆出一个自认为很甜美的表情。
晏殊和老张同时感到一阵恶寒。“周凯还提供了一个线索。”老张赶紧转移话题,“他说,
他之前还奉命处理过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王大壮,一个是李大妈。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严肃起来。“他把尸体藏在哪了?”晏殊问。
“他说……他把尸体溶解了。”老张的脸色很难看,“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化学试剂。
所以我们才什么都找不到。”萧念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溶解?那不是毁尸灭迹吗?
这得是多大仇啊。难道是王大壮打游戏抢了人头,李大妈跳广场舞踩了人脚?
”“重点不是这个。”晏殊的目光锐利如刀,“重点是,为什么是这三个人?
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老张摇摇头:“查过了,他们三个唯一的共同点,
就是都住在这栋楼里,而且都和萧小姐有过……呃,经济纠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念彩身上。萧念彩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看我干嘛?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催收我的,他杀他的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晏殊紧追不放。
“奇怪的东西?”萧念彩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有!”她冲进卧室,翻箱倒柜,
然后拿出了那把“风华绝代”的大红扇子。“就是这个!我捡到的!上面还有猫毛呢!
”老张的脸都绿了:“这个我们已经拿回去化验过了,就是普通的扇子和猫毛。”“不。
”晏殊突然开口。他从萧念彩手里接过扇子,仔细端详着上面那几根黑色的猫毛。
“这猫毛……有点不对劲。”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镊子,夹起一根猫毛,对着光看。